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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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奔赴殘天澗的路上,一眾弟子采取禦劍飛行,溫良與慕大門主的外公宮執同乘一劍。

“昨夜妖魔們屠了凡間一個仙門,正是殘天澗的青雲宗,門中死傷人士眾多,還有很多弟子下落不明,青雲宗宗主連夜向天樞求援,慕門主帶了人過去,卻發現此處聚集的妖魔規模數量遠超想象,所以派我們前來增援。”溫良一面禦劍,一面對其他修士喊話道。

愈發逼近殘天澗,愈發寒冷了起來,空中飄起飛雪,能看見腳下山澗中白茫茫的一片積雪。

禦劍飛行的天樞弟子朝下看去,滿臉驚愕:“那下面血紅一團的東西是什麽?”

宮執低頭看去,殘天澗長長一條冰川,溝壑縱橫,越往深處,越是化不開的紅霧——與赤霞關中的瘴氣一致。

“那是熒惑發出來的紅霧!”溫良認了出來,失聲道。

“這裏怎麽會有兇神熒惑?!它不是已經被葉盟主用白焱燒死了麽?除了赤霞關,天下竟然還有別的地方有熒惑殘餘?!”

“怎麽可能?!難道此事也與宮執現世有關?”

“……”

耳邊議論紛紛。

宮執心情沈重,其他人不知道,他卻明白——

恐怕是白岐承攜帶的千葉白蓮,出現了什麽變故,讓裏面潛藏的熒惑殘餘釋放了出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幾人很快落地,來到了這片冰天雪地的大地上,所立之處正是青雲宗的大門。青雲宗所在,離殘天澗還有一段路程,並非在其中。因為殘天澗中氣候惡劣,地形覆雜,又風雪交加,不少妖獸棲伏其中,實在不宜久居。

青雲宗成立以來,鎮守在北地,與殘天澗中的妖物抗衡,防止他們南下騷擾城鎮居民,於是在當地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陸英英便是青雲宗出身,派來天樞任職的修士。她對殘天澗的地形十分了解,即便如此,卻也不敢單槍匹馬深入其中,只能在宗門外乖乖等候援兵。

眼見著溫良到來,陸英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上前道:“怎麽才來,門主已經進去好久了……前輩,您也來了!”

宮執點了點頭。

溫良關切道:“師姐,怎麽樣了?”

陸英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泛紅,聲音顫抖:“我爹還有幾位長老都被那些妖物帶到了殘天澗深處,現在生死不明。門主已經進去尋找了,吩咐我在這裏等候其他人,等到人齊了再一起進去找他。”

溫良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宗主吉人自有天相,門主出手一定沒問題,我們快進去跟他們匯合吧!”

陸英英搖了搖頭,咬牙道:“門主進入殘天澗一個時辰,裏面就升起了紅色濃霧,和我們在赤霞關見到的那種一樣……我怕已經……”

溫良沒有說話,其餘幾名弟子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即使知道狀況很不容樂觀,一行人還是心緒沈重地往殘天澗深處進發。可是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倘若碰到紅霧,他們就只能被迫停止或者繞道。

論打鬥,在場人士沒有懼怕妖魔的,可是如果是那能分分鐘要人性命的紅霧——便無人敢上前了。要知道天樞長華境仙人,當年就是頂著紅霧跟赤霞關的妖魔奮戰,落下了一身病根,縱使他也有本命法器護體,可是交戰到最後氣力衰竭,也無法與紅霧相扛。慕留歌也有本命法器護體,但是真的打起來,萬一露出破綻,恐怕有被瘴氣侵蝕的風險。

陸英英在前方引路,到了一處妖魔的據點,能感受到前方濃郁的妖氣。

一行人警惕地掏出兵器,緩緩逼近,準備趁其不備將其攻占。結果到了眼前才發現,據點中的妖魔已然被盡數拿下了。

倒落一地的妖魔鬼怪,橫七豎八攤在地上,被繩子五花大綁起來。

一人腳踩在跪地趴伏的妖怪背上,背後背一柄大錘,身形颯爽清瘦,是個女子。

溫良呆住,半天才想起那人的名字——

那位當初簽了生死狀,跟著他們一同奔赴赤霞關,十分特立獨行難相處的散修:“丁禾,是你?!”

丁禾蹙眉,眼睛空洞無神,只能靠聲音辨人,她警惕地攥緊錘柄道:“你是誰!”

意識到對方或許視覺有損,溫良解釋道:“是我,溫良!和你一起去風花九重塔的天樞修士!”

丁禾沈思了一會,想起來了,將錘子放下。

周圍趕來的天樞弟子表示不解,溫良便對著眾人介紹,這位女子就是數日前,追著宮執一同掉入崖中之後生死不明的散修。

“太好了!我們在崖底找了你好幾日,還以為你遭遇不幸……沒想到還能重新相見!”溫良道。

丁禾拇指擦了擦臉頰上的血,三言兩語講清楚來龍去脈:“我運氣好,被人給救了,但是眼睛受傷了,什麽也看不見。醒來之後碰巧就在這裏,聽見這群妖物在作亂,就把他們收拾了。”

溫良並不知道那日掉下懸崖的其實是白岐承,問道:“那你有沒有記得宮執去哪裏了?”

丁禾搖搖頭:“不知道。我昏睡了好幾天,只是隱約記得有人在身邊,等我醒來那人就消失了。”

溫良與圍觀的眾人都頗為失望,有關宮執下落最後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陸英英魂不守舍,也無心去理會丁禾,對身後其他人道:“別傻站在這裏了,還是快點進去救人吧!”

丁禾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道:“你不能進去。”

陸英英被猝然攔住,心生怒意:“為什麽?”

丁禾尚有微弱的視力,不是全盲:“我剛從裏面出來,裏面全都是紅霧,你們現在進去就是找死。”

陸英英道:“你都能完好無損地走出來,為什麽我們不能進去。”

丁禾道:“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

“……”

這句話說得夠自大的,眾人面面相覷,心裏有一句共同的疑問——哪裏不一樣?

丁禾將手收回,“我已經阻止過了,你們硬要進去就進去吧,死活與我無關。”

陸英英賭氣就要進入風雪之中,被溫良攔下,“師姐,還是先跟門主傳音,聽聽他怎麽說。”

陸英英腳步頓住——其實她剛在等候援兵時,接到了門主的傳音,命令是——情況有變,原地待命。

“罷了!我自己進去,不用你們跟!”陸英英本就焦躁,推開擋在身前的溫良。

話音未落,她的後脖頸被重重一擊,下手的人是丁禾。陸英英霎時失去意識暈倒,倒在溫良懷裏。

丁禾冷冷看了溫良一眼,不再作聲。

四下弟子們互相看看,還是準備留守在原地等門主,畢竟他們也沒有什麽對抗紅霧的好法子——除非此刻有一個擁有本命法器的修士,至少修為在六花以上,能將自己的本命法器的法力分給他們傍身,或許能暫時抵擋一下紅霧侵蝕。

溫良走到宮執面前,畢恭畢敬道:“前輩,前路兇險有紅霧阻擋,還是在此先休息一下吧。”

宮執點了點頭。

此時丁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的對話,問道:“你叫他什麽?”

溫良懵懵地回頭道:“前輩啊。”

丁禾蹙起眉來:“哪位前輩?”

溫良笑道:“就是那日跟我們一同前往赤霞關的,門主的外公。”

話音剛落,丁禾臉色霎時變得凝重起來,掏出背後的大錘,指向宮執。

在場人士全都楞了:“這……”

溫良也被她這樣一下弄得措手不及:“丁禾,你怎麽了?可是有什麽誤會……”

丁禾斬釘截鐵道:“沒有誤會!我那日在風華九重塔前暈倒在地,只是力竭,沒有失去意識!我聽見他們交談,那白羅剎其實是萬仙盟以前的弟子,名為白岐承,是在頂著宮執的名號作威作福!而慕門主的所謂外公——便是真正的宮執本尊!”

溫良驚得下巴要掉了,緩緩看向宮執滄桑衰老的面容。

丁禾憤然道:“他那張臉其實是慕門主給他施加的幻術!他們三個人是串通好了的,把我們全部都蒙在鼓裏!你們要是不相信,就對他施展一個解除幻術的法術,便會真相大白!”

宮執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丁禾道:“你敢讓我們試麽?老前輩?”

事到如此,再狡辯也沒意義。

宮執心中默嘆了口氣,他右手輕打了一記響指,幻術解除。

站在眾人面前的,哪裏是什麽白發老者,分明是一個面容清秀,唇紅齒白的少年。

圍觀所有天樞子弟都驚了,大家都認得那張面孔:清玄簪花榜上曇花一現的天才,萬仙盟大比被葉歸遙抽出體內奉養熒惑的那位,原來是白狐貍成精混入仙門的,少年修士——宮執。

此人同時也是招致天樞死了百名修士,葉歸遙墳墓被挖,藏寶閣被盜的罪魁禍首。天樞長華境仙人所言——捉拿宮執,死活不論,達成者繼任天樞鎮門門主。

溫良如遭雷擊,他可是跟這位“門主大人的外公”共處一室接近一個月之久……倒是不怪他察覺不出,誰會閑的沒事懷疑自己上級的外公是妖怪變得?!

溫良:“你……你竟然是……宮執?”

眾人紛紛拔出腰間的刀劍,面色一致的凝重,指向面前的少年。

宮執喉嚨一滾,聲音無比鎮定清晰:“現在只有我知道殘天澗內,慕留歌還有青雲宗的其他人在哪裏,你們殺了我,永遠別想找到他們。”

這句話倒是沒再騙人,他懷中便藏著白岐承遞給他的地圖。

眾人一時有些猶豫。

丁禾舉著錘子的手並未放下:“你們不要信他!慕留歌早就知道他是宮執,卻還是一直幫他包庇……沒準你們的慕門主也早就跟妖族串通好了,此番就是要引你們去殘天澗中送死!”

“……”

“慕門主竟然早就知道……”“可是她又不是天樞人士,她的話也不可信!”“溫師兄,我們到底該怎麽辦啊……”

四下一時議論紛紛,溫良也猶豫在原地,十分糾結的樣子。

宮執強壯鎮定,實際手心早已冒出冷汗:“你們居然相信一個沒名沒姓散修的話,而致你們門主與青雲宗性命於險地?!”

丁禾早就預料到了他的話一樣,也笑了一聲,“我有沒有身份,你待會就知道了。”

她轉頭吩咐其餘子弟道:“將他押住再說,我要給寧槐傳音。”

因為她的聲音壓迫力太強,幾個修士竟然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上手就朝宮執沖了過來。

“天樞長只有不同脈的門主才能傳音,你怎麽會……”一名修士道。

丁禾沒有理會他,從高豎起來的頭發上拆下一個白玉發簪,那原來是一個傳音法器,她聲音清冽,對著發簪道:“爹。”

發簪對側傳來的聲音,嘶啞緩慢,卻十分耳熟,正是寧槐。

一聲爹清晰可見地落在了在場修士耳朵裏,眾人紛紛噤聲,一切都明白了。

丁禾是誰——

天樞長華境仙人寧槐,那個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曉身份的孩子,清玄簪花榜第三的修士——寧秋亭。

宮執心中何嘗沒有震驚!但是他已經沒空去思考別的了,趁著修士們都震驚於天樞長大小姐現身面前的時刻,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到寂遙大師三令五申,要他一個月內不得動用靈力,否則便會前功盡棄;但其實就憑當下自己三角貓的功夫,與在場豪傑硬碰硬,基本等於找死……

眼前的路只有一條: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為今之計,只有豁出去了。

他瞬間化成狐身,一溜煙從面前兩位修士的腳下空隙穿過,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向殘天澗深處狂奔,一頭紮進了暗無天日的風雪中,被濃郁的紅霧吞沒——

因為狐身太小,在場修士只是看見一一個雪白色的團子“倏”地從眼前消失,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宮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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