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飛雪閣 此閣為未來王妃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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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飛雪閣 此閣為未來王妃所建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院兒裏銅盆敲得叮咣響, 及時打斷曹大夫清夢。他咒罵一聲穿衣直奔祠堂，待外面沒了動靜，寧昭輕手輕腳從床底出來。
他拍拍身上灰塵得以喘口氣, 回身見妙音姑娘瑟瑟發抖理著衣裙，忙背過身去。幸好魏尋接應及時, 曹大夫不曾得逞。然被旁人瞧見自己這幅模樣，她還是有些難堪。
今夜餘得遂入曹府尋得證據, 多虧妙音從容周旋機靈掩護。剛強者如利劍出鞘可直貫堅甲，至柔者潤物無聲亦可水滴石穿。
“今日讓妙音姑娘受委屈了，此地不安生，姑娘最好快些離開。明日本王會派人將身契歸還於你，再送你離開京中與家人團聚。”
那嬌艷面妝, 終得被重獲自由的淚水洗凈。她望著隱匿於夜幕的身影，遙遙叩首：“多謝肅王殿下大恩！”
待曹大夫趕到祠堂，內裏早已如爐竈亮如白晝。府內上下亂哄哄一盆接一盆潑著水, 火勢卻越燃越旺。曹夫人得知近日家中變故，日夜兼程趕回家中，險些被一個個四散而逃的樂姬迎面撞倒。
她素衣素釵，靜靜望著被火光照成陰陽臉的夫君, 撚動菩提珠嘆息：“阿彌陀佛, 都是命數啊......”
次日上朝, 寧昭呈上賬本參奏曹大夫, 群臣在惶恐中附議。康平帝大怒, 當即下令將曹大夫下了詔獄。賬目名單牽扯眾多官員望族, 現移交督察院核對真偽。
倚竹苑內，舒茉正在核對生辰宴諸般布置，以及菜品目錄。府內小輩過生日不似長輩要大辦, 貼紅壽字尋雜耍班子。只需多添些色彩艷麗的花點綴庭院，再添幾盞花燈剪紙在各處，看著喜慶些便是。
菜品是重中之重，葷素相宜冷熱得序。要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喜忌。要食得美味，亦要吃相雅觀。好在她了解每位好友習慣，籌備起來不算繁難。獨一人不甚了解，寧昭。
昨日去王府，未聞秦管事提及推辭赴宴一事，寧昭應是會來吧。想想一桌人唯有他顯赫異常格格不入，寒意襲背，舒茉不禁打了個寒噤。
正想著這事，霽月回稟，說肅王府有人傳信，那幾盆思幽草蔫頭巴腦，請她去王府看一看。誰讓自己多嘴應承下來，好人做到底，她戴上幃帽再次偷溜出門。
人遇喜事精神好，舒茉一襲明黃色折枝花短襖，頭頂一方杏黃頭巾，輕哼著小調用噴壺澆花。日光透過窗欞將她的發絲映照根根分明，睫羽輕垂交錯光影間，覆顯歲月靜和。
思幽草相較昨日萎靡，精神頭好了許多，葉色明顯鮮亮不少。萬物有靈，花草與人一樣，絕境中但凡得遇一丁點希望，便不會放棄對生的渴求。
“舒二小姐，您請用茶。”林辰笑嘻嘻端來一盞龍井，殷勤誇道：“您真是人美心善。若不是您救活這些草藥，殿下的病怕是要拖得更嚴重了。”
舒茉淺啜一口熱茶，心情好仿佛茶在唇齒間亦變得更沁香。她客套道：“多虧殿下我才能順利洗清冤屈，這些怕是不夠償還這十中之一的人情。”
說到這兒，林辰打開了話匣子：“是啊，舒二小姐您實不知曉，我們殿下當真不易。強支病體軍營大理寺兩邊跑，還要盯著曹府查案，又要掛念您的安危。您剛被大理寺帶走之際，城中流言蜚語四起，殿下得知後只說了三個字，處理掉。然後屬下與魏尋將那些造謠生事的頭目擒住，狠狠修理了一頓。”
難怪自己歸家後，半點閑言碎語未曾聽聞。霽月說前一夜確有人編排她與歸塵住持，第二日突然清靜了。自己只道百姓們湊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便沒放在心上，竟是有這樣的隱情。
這也是寧昭計劃中的一步，還是......
舒茉只覺越發看不清寧昭，或許，她本就從未看清過。
“我竟不知殿下，幫了我這麽多。”她呢喃道。
意識到自己大漏勺說多了嘴，林辰忙低聲懇求：“舒二小姐，這事兒您就當沒聽過。千萬別告訴殿下是我說的......”
舒茉正想應好，身後傳來讓人寒毛豎起的聲音：“說什麽？”
花房內瞬間安靜。舒茉回過身，寧昭已然來至她跟前。她的個頭平視，恰對寧昭略急促起伏的胸膛，目光上移，那張臉卻如常沈若寒潭。
寧昭清晨難得踏入花房，巡視一圈後對著幾盆思幽草挑三揀四，嚇得秦叔忙派人請來舒茉。他估摸著時辰，緊趕慢趕自刑部回府。門口詢問秦叔得知舒茉尚未離開，他大步直奔花房，生怕會同昨日前後腳錯過。寧昭頭次覺著王府這麽大，以往這段距離不過半刻，今日不知怎得格外漫長。
舒茉依禮福福身，順著寧昭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移，方察覺襖袖被襻膊系著，兩只雪白的小臂還露在外面。她忙擡手取下，襻膊竟勾住青絲，怎麽也扯不下來。
舒茉沈著腦袋越扯越急，不知是憋的還是惱羞，小臉紅彤彤。寧昭瞧她抱頭扭來扭去太過滑稽，忍俊不禁淺笑出聲。
“我來吧。”
頭頂倏得抵在沈香縈鼻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通過自己的發絲傳遞微微震動。舒茉一動不動乖乖任寧昭解著死結，他動作很輕柔，手指間偶有碰觸，令她不自覺蜷縮閃躲。
“素雪還是個講究人，見到本王行如此大禮。”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討厭，愛在別人難堪時取笑。待取下襻膊，舒茉忙後退離得他八丈遠：“多謝肅王殿下。”
舒茉站在日光下，一襲黃裙映襯，竟比太陽都要明媚三分。寧昭眷戀地收回目光，望了眼外頭：“時辰不早了，素雪留下來用午膳吧，本王已命人備下了。”
用膳？那是不可能的。舒茉連連擺手：“不了殿下，小女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府了。”
寧昭一個跨步橫在門口，花房瞬間暗下：“素雪莫不是比本王還忙？你救活這些草藥，算是幫了我大忙。菜已經上齊了，還請素雪賞個臉。”
好一招先斬後奏，人還不知情菜先備好了。舒茉左移右移，那黑影亦搶先預判左移右移。橫豎今日不吃這頓午膳，是不讓走了。
一股犟勁兒上來，越不讓她走，她偏要走。舒茉擡手想要拽開寧昭，從門縫溜出去。然這人行為放浪，一個眼神便讓她似被火燎。若貿然肢體觸碰，沒準兒吃虧的又是自己。猶豫不決時，忽想起有件正事要做。舒茉點點頭應下，小跟班一樣，隨寧昭穿過西花園水榭。
王府的西花園由寧昭親自布置。主體引入一汪活水清湖，分區栽植四季花樹搭建涼亭，無論何時皆能賞花。西北角聳立的一處八角攢尖頂小樓閣，吸引舒茉駐足。
“喜歡嗎？要不要上去看看？”
許是寧昭生病緣故，他的語調比之平日柔和許多。舒茉搖搖頭：“在府上用膳已屬叨擾，不用勞煩殿下了。”
她那生分謹慎的姿態，引得寧昭眸光黯淡：“我說過，你在王府無需拘束。”他轉頭吩咐林辰：“差人將午膳送到飛雪閣來。”
二人拾級而上登上小閣樓。樓高三層五十四階，舒茉提裙一步一踏，很久沒一口氣久違登高，氣息漸漸微促。
她撫著襟前平整呼吸，落在寧昭眼裏甚是可愛。二人憑欄遠眺，京都風光盡收眼底。排排平檐瓦房鱗次櫛比連成一片，遠處南山峰巒疊嶂綿延成波浪形，將城池包裹護佑其中。
“此處視野曠然，乃除卻皇宮摘星閣外，觀賞京都全貌最佳所在。再過不足兩月，鵝毛大雪紛絮，漫城茫茫一水白，那才叫美。”他覆望向舒茉：“素雪可還喜歡？”
三層樓高便能俯瞰整座城，若登上巍峨山巔，不敢想該是怎樣一番心境。舒茉沈浸於壯美之景眉眼含笑，依言道：“春賞雨打櫻花，冬觀雪覆紅梅，可望朝陽金輝可觀晚霞染天。常處此處心胸豁然開朗，可抒煩悶，可開格局。”
日光不冷不熱灑在二人身上，淡黃發帶在空中靈動飄揚，帶動寧昭心跳。鬢邊碎發吹落耳畔，勾勒出舒茉清秀的側顏。寧昭靜靜看著她，忽然覺著，世間果真是有了色彩才算美好。
寧昭移開目光眺望遠處，平靜道：“素雪說的正是。修葺府邸時，本王特意命工匠勘測，挑選此靈秀之地建了這飛雪閣，作為將來王妃的專屬私地。細想來，除卻本王，素雪還是第一個登上飛雪閣的姑娘。”
他彎起嘴角，眉眼間卻有縷淡淡惆悵。側臉棱角比之遠處連綿山峰，還要分明。
舒茉有些莫名其妙，不懂寧昭何故要說這些。她一時語塞，只得頷首道：“全因殿下慷慨，小女才能有幸登上高閣，得見京都風貌之壯麗。日後殿下有了王妃，想必定是夫妻伉儷的一段佳話。”
“你當真要與我生疏至此嗎？”
寧昭對這番回答倍感失落，眼中漾開悲涼的秋色。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一陣冷風襲來止不住地咳。他摸索袖口半晌無果，舒茉見狀遞上帕子。濃郁的丁香氣息漸漸止住喉嚨癢感，未能說出口的話，亦被遏制喉間。
彼時菜已上齊，兩人入飛雪閣內落座。室內軒敞廣闊，書案床榻一應俱全，木漆大多刷淺色，倒與舒茉所想略有出入。她以為寧昭這冷漠的性子，用度喜好應是深色為主。照寧昭所言，日後還要再按王妃心意添置些女兒家物件，才算有了家的樣子。
炭籠煨烤室中暖融融的，初時略有拘謹，然暖意漸浸，便覺手腳漸舒。王府的小廚房名不虛傳，碧螺蝦仁鮮嫩如凝脂，燕窩雞絲湯亦甘滑無濁膩。
寧昭示意仆役將一道糖醋魚，布置舒茉跟前，比手道：“本王記得上次雲客渡，你用了不少魚肉，便讓庖廚做了這道糖醋魚。素雪嘗嘗，可合口味？”
寧昭竟能記得自己口味？舒茉不可置信夾起一筷油潤紅亮的魚肉，舌尖香氣蔓延唇齒，她不禁露出兩個梨渦：“這魚肉鮮嫩而不腥，湯汁熬制的亦是酸甜適中，很是可口。”
姑娘家當真好哄，一道美食竟能令其展露笑顏。其實，家裏頭多個人也挺好。一件簡單的小事，因為兩人在一處，都會變得快樂。
寧昭好像有些理解皇兄，為何那麽中意賢貴妃了。
打量著寧昭現下面色好了些，舒茉主動為他斟上熱茶，苦笑中帶著一絲諂媚：“殿下......不知平安符一案可有進展？既然已證明了小女的清白，不知我父親與兄長......”
執著一怔，寧昭頓感五味雜陳。原來舒茉答應留下用午膳，只是為了替父兄求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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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多謝兩位寶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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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院兒裏銅盆敲得叮咣響, 及時打斷曹大夫清夢。他咒罵一聲穿衣直奔祠堂，待外面沒了動靜，寧昭輕手輕腳從床底出來。
他拍拍身上灰塵得以喘口氣, 回身見妙音姑娘瑟瑟發抖理著衣裙，忙背過身去。幸好魏尋接應及時, 曹大夫不曾得逞。然被旁人瞧見自己這幅模樣，她還是有些難堪。
今夜餘得遂入曹府尋得證據, 多虧妙音從容周旋機靈掩護。剛強者如利劍出鞘可直貫堅甲，至柔者潤物無聲亦可水滴石穿。
“今日讓妙音姑娘受委屈了，此地不安生，姑娘最好快些離開。明日本王會派人將身契歸還於你，再送你離開京中與家人團聚。”
那嬌艷面妝, 終得被重獲自由的淚水洗凈。她望著隱匿於夜幕的身影，遙遙叩首：“多謝肅王殿下大恩！”
待曹大夫趕到祠堂，內裏早已如爐竈亮如白晝。府內上下亂哄哄一盆接一盆潑著水, 火勢卻越燃越旺。曹夫人得知近日家中變故，日夜兼程趕回家中，險些被一個個四散而逃的樂姬迎面撞倒。
她素衣素釵，靜靜望著被火光照成陰陽臉的夫君, 撚動菩提珠嘆息：“阿彌陀佛, 都是命數啊......”
次日上朝, 寧昭呈上賬本參奏曹大夫, 群臣在惶恐中附議。康平帝大怒, 當即下令將曹大夫下了詔獄。賬目名單牽扯眾多官員望族, 現移交督察院核對真偽。
倚竹苑內，舒茉正在核對生辰宴諸般布置，以及菜品目錄。府內小輩過生日不似長輩要大辦, 貼紅壽字尋雜耍班子。只需多添些色彩艷麗的花點綴庭院，再添幾盞花燈剪紙在各處，看著喜慶些便是。
菜品是重中之重，葷素相宜冷熱得序。要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喜忌。要食得美味，亦要吃相雅觀。好在她了解每位好友習慣，籌備起來不算繁難。獨一人不甚了解，寧昭。
昨日去王府，未聞秦管事提及推辭赴宴一事，寧昭應是會來吧。想想一桌人唯有他顯赫異常格格不入，寒意襲背，舒茉不禁打了個寒噤。
正想著這事，霽月回稟，說肅王府有人傳信，那幾盆思幽草蔫頭巴腦，請她去王府看一看。誰讓自己多嘴應承下來，好人做到底，她戴上幃帽再次偷溜出門。
人遇喜事精神好，舒茉一襲明黃色折枝花短襖，頭頂一方杏黃頭巾，輕哼著小調用噴壺澆花。日光透過窗欞將她的發絲映照根根分明，睫羽輕垂交錯光影間，覆顯歲月靜和。
思幽草相較昨日萎靡，精神頭好了許多，葉色明顯鮮亮不少。萬物有靈，花草與人一樣，絕境中但凡得遇一丁點希望，便不會放棄對生的渴求。
“舒二小姐，您請用茶。”林辰笑嘻嘻端來一盞龍井，殷勤誇道：“您真是人美心善。若不是您救活這些草藥，殿下的病怕是要拖得更嚴重了。”
舒茉淺啜一口熱茶，心情好仿佛茶在唇齒間亦變得更沁香。她客套道：“多虧殿下我才能順利洗清冤屈，這些怕是不夠償還這十中之一的人情。”
說到這兒，林辰打開了話匣子：“是啊，舒二小姐您實不知曉，我們殿下當真不易。強支病體軍營大理寺兩邊跑，還要盯著曹府查案，又要掛念您的安危。您剛被大理寺帶走之際，城中流言蜚語四起，殿下得知後只說了三個字，處理掉。然後屬下與魏尋將那些造謠生事的頭目擒住，狠狠修理了一頓。”
難怪自己歸家後，半點閑言碎語未曾聽聞。霽月說前一夜確有人編排她與歸塵住持，第二日突然清靜了。自己只道百姓們湊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便沒放在心上，竟是有這樣的隱情。
這也是寧昭計劃中的一步，還是......
舒茉只覺越發看不清寧昭，或許，她本就從未看清過。
“我竟不知殿下，幫了我這麽多。”她呢喃道。
意識到自己大漏勺說多了嘴，林辰忙低聲懇求：“舒二小姐，這事兒您就當沒聽過。千萬別告訴殿下是我說的......”
舒茉正想應好，身後傳來讓人寒毛豎起的聲音：“說什麽？”
花房內瞬間安靜。舒茉回過身，寧昭已然來至她跟前。她的個頭平視，恰對寧昭略急促起伏的胸膛，目光上移，那張臉卻如常沈若寒潭。
寧昭清晨難得踏入花房，巡視一圈後對著幾盆思幽草挑三揀四，嚇得秦叔忙派人請來舒茉。他估摸著時辰，緊趕慢趕自刑部回府。門口詢問秦叔得知舒茉尚未離開，他大步直奔花房，生怕會同昨日前後腳錯過。寧昭頭次覺著王府這麽大，以往這段距離不過半刻，今日不知怎得格外漫長。
舒茉依禮福福身，順著寧昭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移，方察覺襖袖被襻膊系著，兩只雪白的小臂還露在外面。她忙擡手取下，襻膊竟勾住青絲，怎麽也扯不下來。
舒茉沈著腦袋越扯越急，不知是憋的還是惱羞，小臉紅彤彤。寧昭瞧她抱頭扭來扭去太過滑稽，忍俊不禁淺笑出聲。
“我來吧。”
頭頂倏得抵在沈香縈鼻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通過自己的發絲傳遞微微震動。舒茉一動不動乖乖任寧昭解著死結，他動作很輕柔，手指間偶有碰觸，令她不自覺蜷縮閃躲。
“素雪還是個講究人，見到本王行如此大禮。”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討厭，愛在別人難堪時取笑。待取下襻膊，舒茉忙後退離得他八丈遠：“多謝肅王殿下。”
舒茉站在日光下，一襲黃裙映襯，竟比太陽都要明媚三分。寧昭眷戀地收回目光，望了眼外頭：“時辰不早了，素雪留下來用午膳吧，本王已命人備下了。”
用膳？那是不可能的。舒茉連連擺手：“不了殿下，小女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府了。”
寧昭一個跨步橫在門口，花房瞬間暗下：“素雪莫不是比本王還忙？你救活這些草藥，算是幫了我大忙。菜已經上齊了，還請素雪賞個臉。”
好一招先斬後奏，人還不知情菜先備好了。舒茉左移右移，那黑影亦搶先預判左移右移。橫豎今日不吃這頓午膳，是不讓走了。
一股犟勁兒上來，越不讓她走，她偏要走。舒茉擡手想要拽開寧昭，從門縫溜出去。然這人行為放浪，一個眼神便讓她似被火燎。若貿然肢體觸碰，沒準兒吃虧的又是自己。猶豫不決時，忽想起有件正事要做。舒茉點點頭應下，小跟班一樣，隨寧昭穿過西花園水榭。
王府的西花園由寧昭親自布置。主體引入一汪活水清湖，分區栽植四季花樹搭建涼亭，無論何時皆能賞花。西北角聳立的一處八角攢尖頂小樓閣，吸引舒茉駐足。
“喜歡嗎？要不要上去看看？”
許是寧昭生病緣故，他的語調比之平日柔和許多。舒茉搖搖頭：“在府上用膳已屬叨擾，不用勞煩殿下了。”
她那生分謹慎的姿態，引得寧昭眸光黯淡：“我說過，你在王府無需拘束。”他轉頭吩咐林辰：“差人將午膳送到飛雪閣來。”
二人拾級而上登上小閣樓。樓高三層五十四階，舒茉提裙一步一踏，很久沒一口氣久違登高，氣息漸漸微促。
她撫著襟前平整呼吸，落在寧昭眼裏甚是可愛。二人憑欄遠眺，京都風光盡收眼底。排排平檐瓦房鱗次櫛比連成一片，遠處南山峰巒疊嶂綿延成波浪形，將城池包裹護佑其中。
“此處視野曠然，乃除卻皇宮摘星閣外，觀賞京都全貌最佳所在。再過不足兩月，鵝毛大雪紛絮，漫城茫茫一水白，那才叫美。”他覆望向舒茉：“素雪可還喜歡？”
三層樓高便能俯瞰整座城，若登上巍峨山巔，不敢想該是怎樣一番心境。舒茉沈浸於壯美之景眉眼含笑，依言道：“春賞雨打櫻花，冬觀雪覆紅梅，可望朝陽金輝可觀晚霞染天。常處此處心胸豁然開朗，可抒煩悶，可開格局。”
日光不冷不熱灑在二人身上，淡黃發帶在空中靈動飄揚，帶動寧昭心跳。鬢邊碎發吹落耳畔，勾勒出舒茉清秀的側顏。寧昭靜靜看著她，忽然覺著，世間果真是有了色彩才算美好。
寧昭移開目光眺望遠處，平靜道：“素雪說的正是。修葺府邸時，本王特意命工匠勘測，挑選此靈秀之地建了這飛雪閣，作為將來王妃的專屬私地。細想來，除卻本王，素雪還是第一個登上飛雪閣的姑娘。”
他彎起嘴角，眉眼間卻有縷淡淡惆悵。側臉棱角比之遠處連綿山峰，還要分明。
舒茉有些莫名其妙，不懂寧昭何故要說這些。她一時語塞，只得頷首道：“全因殿下慷慨，小女才能有幸登上高閣，得見京都風貌之壯麗。日後殿下有了王妃，想必定是夫妻伉儷的一段佳話。”
“你當真要與我生疏至此嗎？”
寧昭對這番回答倍感失落，眼中漾開悲涼的秋色。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一陣冷風襲來止不住地咳。他摸索袖口半晌無果，舒茉見狀遞上帕子。濃郁的丁香氣息漸漸止住喉嚨癢感，未能說出口的話，亦被遏制喉間。
彼時菜已上齊，兩人入飛雪閣內落座。室內軒敞廣闊，書案床榻一應俱全，木漆大多刷淺色，倒與舒茉所想略有出入。她以為寧昭這冷漠的性子，用度喜好應是深色為主。照寧昭所言，日後還要再按王妃心意添置些女兒家物件，才算有了家的樣子。
炭籠煨烤室中暖融融的，初時略有拘謹，然暖意漸浸，便覺手腳漸舒。王府的小廚房名不虛傳，碧螺蝦仁鮮嫩如凝脂，燕窩雞絲湯亦甘滑無濁膩。
寧昭示意仆役將一道糖醋魚，布置舒茉跟前，比手道：“本王記得上次雲客渡，你用了不少魚肉，便讓庖廚做了這道糖醋魚。素雪嘗嘗，可合口味？”
寧昭竟能記得自己口味？舒茉不可置信夾起一筷油潤紅亮的魚肉，舌尖香氣蔓延唇齒，她不禁露出兩個梨渦：“這魚肉鮮嫩而不腥，湯汁熬制的亦是酸甜適中，很是可口。”
姑娘家當真好哄，一道美食竟能令其展露笑顏。其實，家裏頭多個人也挺好。一件簡單的小事，因為兩人在一處，都會變得快樂。
寧昭好像有些理解皇兄，為何那麽中意賢貴妃了。
打量著寧昭現下面色好了些，舒茉主動為他斟上熱茶，苦笑中帶著一絲諂媚：“殿下......不知平安符一案可有進展？既然已證明了小女的清白，不知我父親與兄長......”
執著一怔，寧昭頓感五味雜陳。原來舒茉答應留下用午膳，只是為了替父兄求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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