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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青梅竹馬if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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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青梅竹馬if02

在司空府住了小半個月,薄奚季的眼睛養好了。

摘下繃帶的那一天,他終於看清了這個和他同床共枕的少年——沒錯,謝鶴生嫌冬天屋子裏熱,硬拽著要和薄奚季繼續睡在一起。

少年面容精致漂亮,臉頰還帶著嬰兒肥,卻已能看出五官的出眾,那一雙桃花眼滿含秋水,此刻正倒映出薄奚季本人緊蹙的眉頭。

“你總皺眉,”謝鶴生道,“看起來像個小老頭。”

薄奚季下意識松開眉頭,又說:“你比我大兩歲。”

謝鶴生笑道:“我才不要當老頭,爹說了,只要心態年輕,一輩子也老不了!”

薄奚季看向正在捉鳥的謝司空:…

有點道理。

末了他又看向謝鶴生的手腕,小謝公子練劍時扭到了手,眼下素白繃帶正把他的手腕裹得嚴嚴實實。

謝鶴生有些尷尬:“看,看什麽…人之常情…”

薄奚季一下捉住了他的手腕。

趁小謝公子還沒反應過來,猛地一推——哢噠一聲,把他錯位的腕骨覆了位。

謝鶴生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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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十分新奇地看著自己的手:“好了…不疼了…你還會這些,你好厲害!”

薄奚季迎著他崇拜的目光,面無表情地背過身,牽了牽唇角。

從那之後,謝鶴生的劍術老師,就變成了薄奚季。

這事情說來話長,歸根到底,是因為薄奚季帶他去見了一個人——一個逃兵,薄奚季叫他阿翁。

據說阿翁曾經是征西軍的軍長,謝鶴生知道征西軍,那是大梁曾經強極一時的軍隊,被文帝派往邊關討伐蠻夷,卻因為沒能聽從儺師的吉日應戰,而全軍覆沒在了那裏。

阿翁看起來年紀不大,笑起來很和氣,他住的地方是亂葬崗,薄奚季說,那時他在宮裏負責搬運死人屍體,這才遇到了阿翁。

阿翁有一身本事,他看謝鶴生的第一眼,就說他不適合習武,小謝公子應做個文臣,好過在馬背上征戰沙場。

但小謝公子不答應,他想,阿翁是薄奚季的師父,他跟薄奚季學也是一樣的,就纏著薄奚季,把薄奚季纏得沒有辦法,終於松口教他些防身功夫。

於是就有了這一幕——

新入司空府的四殿下把著謝六公子的手,一個喊“放過我吧”,一個冷冰冰讓他“撐住”,最後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被袁夫人一手一個丟去洗澡。

謝鶴生在池子裏泡著,一張白凈的臉被熱氣蒸得通紅,他趴在池子邊緣,問:“在我家住得還開心嗎?”

薄奚季轉眸,他倆離得很近,霧氣雖迷蒙,卻仍能看到透明水珠,從小謝公子的肩頭,沿著腰線往下滑,滾落進池子裏。

薄奚季道:“嗯。”

他不知道開心是什麽情緒,但…他想每天都見到謝鶴生,所以,也想繼續住在司空府。

這大約,就可以被稱作開心吧。

“那一直和我住,”謝鶴生雙腳在池子裏蹬了蹬,又朝薄奚季靠近了點,“好不好呀,阿季?”

水波在薄奚季腳邊蕩開,就好像一條人魚,用尾巴磨蹭他的腳踝。

薄奚季重覆:“阿季?”

“阿季。”謝鶴生道。

“…”薄奚季無言看了他一會,還是接受了這個過分親近的稱呼,“嗯。”

謝鶴生高興了,“阿季”、“阿季”的叫個不停。

薄奚季搖了搖頭,卻也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

…他好像,越來越習慣在謝家的日子了。



日子一晃而過,又是一年秋射。

大梁皇帝酷愛騎射,每年都會組織公卿大臣,到渮陽偏遠之地狩獵。

彼時二人都已經長成十七八歲的青年,跟著謝正來到圍場。

所有人都知道,秋射是皇家的舞臺,沒有人想與文帝爭先,如今文帝的幾個兒子日漸大了,兒子們又各自爭鬥,想要在父皇面前拔得頭籌,就更沒有人要去觸他們的黴頭,基本上,都會把舞臺讓給他們。

謝家也是如此。

一進山林,謝鶴生就立刻轉了馬頭,一路往深處行進。

馬兒噠噠噠走了會,身後響起靠近的馬蹄聲,一道高大身影近來,正是薄奚季。   </script>

“跑這麽快,”薄奚季道,“險些追不上你了,謝郎。”

謝鶴生瞥他一眼,此人騎術過人,早被謝正請來的師父誇讚過,薄奚季要是真認真起來了,他連拍馬也追不上。

見謝鶴生不說話,薄奚季又主動道:“謝郎今日要打些什麽?”

謝鶴生瞇起眼想了想,旋即伸手,從薄奚季背後的箭袋裏取出一支箭,對準前方猛地拉弓——

可惜那箭飛到一半便遇到了風,歪歪斜斜墜在地上。

一只野雞撲棱著翅膀逃走,謝鶴生苦著一張臉:“哼…”

下一瞬他身邊就“咻”的一聲響,野雞沒跑出幾步,就被一箭貫穿了脖頸。

薄奚季驅馬上前,撿起野雞,遞給謝鶴生。

全程他的表情都很平靜,完全沒有百步穿楊該有的自覺。

直到謝鶴生錘了他胸口一下,把野雞掛在馬背上,薄奚季這才勾了勾唇角。

不多時,謝鶴生的馬背上,就多了許多獵物。

二人,也離圍場中心,越來越遠。

燕雀鳴叫、樹影婆娑,他們策馬追逐著野鹿,一頭紮進了密林深處。

一直在逃竄的鹿,忽然停了下來。

扭頭看著謝鶴生,眼裏似乎流露出幾分懇求。

就在薄奚季拉弓即將射中野鹿的剎那,謝鶴生擡起手:“阿季,等等。”

薄奚季眉心微蹙,到底停下動作:“嗯?”

謝鶴生勒停奔馬,小心地湊近野鹿,近到薄奚季都忍不住皺眉。

青年纖細的手撥開灌木遮擋,對上一雙圓溜溜的野獸眼眸。

是一只幼鹿。

躲在母鹿庇護之下,驚恐地瞪大眼睛。

薄奚季在他身後遠遠看到這一幕,心底頓時嘆息了聲,知道這鹿必然是獵不到了。

果不其然,謝鶴生轉過臉來,神情比幼鹿還要無辜幾分:“阿季,它有孩子,放它走吧。”

薄奚季擰擰眉心:“隨你。”

謝鶴生笑容燦爛,高高興興往薄奚季那邊走。

卻在這時,野鳥受驚,猛地竄出,謝鶴生避讓不及,竟然腳下一滑——

咕嚕嚕滾下了山坡。

咕嚕嚕。

咕嚕嚕。

噗通。

小謝公子一骨碌栽進了湖泊,他暈頭轉向,憑著本能往上蹬腿,試圖盡快浮出水面。

一大片陰影籠罩下來,謝鶴生在水裏眨了眨迷茫的桃花眼,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撈住了腰,薄奚季的俊臉出現在眼前,謝鶴生正要做口型叫他拉自己上去,薄奚季卻忽然吻住了他的唇瓣。

謝鶴生一驚,本來沒有嗆水的人,因這一嚇嗆了一大口水,大串泡泡從兩人相貼的唇縫間躥溢出來,薄奚季抓緊他的腰,把人往上帶。

水流以飛速從身側掠過,藍衣像水母,晃晃悠悠流動。

嘩啦一聲響,謝鶴生趴在岸邊,大口大口呼吸。

然後往上伸出手:“拉我一把。”

薄奚季雙手都遞給了他,謝鶴生一把抓住,被拽上了岸。

薄奚季迅速松開謝鶴生的手,好像方才做的一切都是情勢所迫,唯獨紅彤彤的耳廓,將他的心理活動全部暴露。

呵。

謝鶴生一推他肩膀,薄奚季錯愕地瞪大眼睛——

謝鶴生徑直把他壓在了地上。

水珠從青年的額發上滴落,一粒一粒如珍珠砸在薄奚季眉心,濕透的藍衣變得緊身,勾勒出他勁瘦的腰。

薄奚季克制不住地轉動視線,又被謝鶴生掰著下巴回正。

“…嗯?”他做出困惑的模樣,很是淡然,但心跳卻急促。

謝鶴生俯身下來。

越來越近了。

近到青年纖細的睫毛都清晰可見。

薄奚季閉上眼睛——

鼻尖一陣濕意。

謝鶴生與他碰了碰鼻頭,笑容姝麗。

“怎麽,想親我?”

薄奚季:…

他誠實地吞咽了下,說:“沒有。你想多了。”

謝鶴生遺憾地嘆了口氣:“好吧。本來如果你點頭,我就親你了。”

說完他就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擰幹頭發。

那些水都甩在了薄奚季身上,薄奚季悄悄舔了舔,甜的。

他在地上仰天躺了一會,後悔自己怎麽沒有點頭;

然後才起身,跟了上去。

衣服都濕透了,自然不能再獵,兩人並肩回去,被謝恒大肆嘲笑了一番。

謝鶴生用濕漉漉的爪子去撓哥哥咯吱窩。

薄奚季看著他們,也忍不住輕笑起來。

他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和謝鶴生,會一直…

——直到年後的某一天,宮裏傳來了急報。

烏讚來犯,連下兩城,文帝驚怒交加,竟然在早朝時吐了口血,當眾倒了下去。

一時間,朝中大亂。

作為三公之一的謝正,自然帶著三個兒子和薄奚季,趕往宮中。

馬車上,謝正搖頭嘆息:“陛下正是鼎盛之年,也不知怎麽…”

謝鶴生悄悄去看薄奚季,那畢竟是他的父親,薄奚季面上沒什麽表情,只轉眸與他對視了眼,又從懷裏摸出個還冒著熱氣的糕點。

謝鶴生接過,在馬車裏快速進食。

到了地方。

謝正先下馬車,兩個哥哥也跟著下馬。

謝鶴生正要跟著下去,薄奚季忽然伸出手,在他唇角一揩。

謝鶴生這才察覺嘴邊有糕點屑,他趕緊抖了抖袖子,整理好衣冠,一邊和薄奚季一道往宮裏走。

迎面先遇到了齊然。

齊然繞開謝恒,拽著謝鶴生就嘀咕:“陛下怕是不好了,這身子…最多也就再撐五六年。”

謝鶴生一驚:“怎麽會突然這麽嚴重?是因為烏讚?”

“哪是因為烏讚,”齊然道,“陛下這些年吃蔔先生煉的丹,早把底子吃壞了…哎,這話我爹可不敢說給陛下聽,你也別跟別人說,要掉腦袋的。”

說著他朝自己脖頸比劃了一下。

謝鶴生連連點頭,又想,儺師…隨著文帝日漸老去,驅儺臺愈發如日中天,眼下朝中,已經到了天下萬事都要過問儺師的程度。

但他第一次知道,蔔先生還煉丹給文帝吃。

聽起來就不靠譜。

但既然皇帝迷信,為人臣者,又能說些什麽?

只不過,謝鶴生不由看向薄奚季,薄奚季挑了挑眉,看得出來剛才一直在走神。

謝鶴生無奈聳肩,反正,文帝這些年從未關照過薄奚季,就好像已經忘記了他還有這個兒子;他們進宮也不過是行臣子本分,陪文帝說兩句話,安慰安慰帝王心罷了。

謝鶴生快步走到和薄奚季並肩,嘀咕:“阿季,長樂街新開了糕點鋪子,待會我們去買來吃…”

薄奚季破天荒地沒有回覆,謝鶴生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點了點頭:“好。”

進了皇帝寢宮。

文帝躺在床上,面色枯槁,龍袍蓋在身上,像一具幹屍。

文帝的其餘子嗣都在床前,待薄奚季進門,就有隨侍關上了門。

驟然,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文帝床頭,點著燈,照亮了他混濁的眼睛。

文帝有四個兒子,太子、慎王、宣王…和薄奚季。

與自己的三個哥哥相比,薄奚季離文帝格外遠,其餘三位皇子都圍在文帝床前,只有薄奚季站在謝鶴生身邊。

他已經比謝鶴生高了一個頭。

謝正站在他們前面,側過臉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話。

過了一會,文帝慢慢開口,他的聲音很沙啞,像灌滿了沙礫:“烏讚來犯…需有人領兵出征…擊退來敵,護我大梁…”

謝鶴生明白過來,文帝特意叫這幾個兒子、和三公一起進宮,是為了找人出征迎敵。

但他話音落下,沒有一個人回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誰又會不知道,一旦帶兵出關,就是以年為計,而在文帝身體日漸衰弱的當下,若帝王突然駕崩,而皇子仍在千裏之外,那麽,毫無疑問,他就會在儲位之爭中直接出局!

所以,這些皇子,沒有一個人願意出聲。

文帝的眼神冷了下來,一下一下,敲擊著床頭。

但他的指節瘦如枯木,就好像一棵瀕死的樹,垂下的枝條。

而他的兒子們,早已是獨當一面的年紀了。   </script>

自然,也不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心上。

“孤,”文帝道,“真是養了幾個好兒子。”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就在三個兒子身上徘徊,他畢竟還是皇帝,只要他開口,依舊有千斤的重量。

“太子。”

太子脫口而出:“父皇,兒臣此刻領六卿事,恐怕…”

就在這時。

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了他。

“兒臣願往。”

眾人難以克制地楞住,說話的人,卻不是文帝面前任何一個皇子,而是從始至終,站在角落裏,被他們忽視的人。

太子的臉上露出幾分怨毒,而說話的人無視了這許多目光,仍站在原地,道:“兒臣願往,不平烏讚,誓不還朝。”

文帝的眼裏,多了些光亮,他一改怒容,和藹招手:“你來。”

黑暗中,響起窸窣聲。

薄奚季向文帝床邊走去,謝鶴生拉了他一下,沒有拉住。

文帝審視著他:“好孩子,你當真願意去?”

薄奚季垂下頭,跪在文帝床前:“父皇給予兒臣生命,兒臣自知卑微,更當以死報君。”

他稱文帝為君王,言辭之間,滿是對君主的崇敬。

文帝瞇起眼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他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這麽個兒子,十五歲的青年正是抽條的時候,薄奚季不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他的身形高挑挺拔,眉宇間顯出幾分沈厲來,十分像文帝年輕時。

而那一雙蛇眸,看著自己時,滿是崇拜與懇切。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父皇的垂憐,而這正是文帝想看到的。

文帝大為歡欣,破天荒的主動握住了薄奚季的手:“孤的季兒長大了,能夠獨當一面、替父分憂了。”

又猛地瞪向沈默不語的太子、宣王等皇子:“看看你們的弟弟!再看看你們,膽怯懦弱,哪點像孤?”

太子低下頭,似乎慚愧,可從謝鶴生的角度,卻能看到他唇角的冷笑。

謝鶴生不由再次看向薄奚季,心裏暗暗擔憂。

可他無法阻攔什麽,薄奚季被封為桓王,即刻奔赴邊關。

從皇帝寢宮出來。

謝鶴生快步走在前面,薄奚季在後頭追。

“謝郎,”薄奚季叫他,“等等我。”

謝鶴生腳步不停,一路吭哧吭哧走出十裏地,才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薄奚季險撞在他懷裏:“謝郎,怎麽了?”

謝鶴生氣不打一處來,橫眉冷笑:“我怎麽了?我怎不知道,桓王殿下有這樣的抱負,還要主動帶兵出征。”

“我…”

“陛下當年那樣對你,你還上趕著去邊關,你知道烏讚人多兇險麽?你為什麽不和我們商量一下,你是不是根本沒把我們當自己人?”謝鶴生連珠炮似的質問他,爾後忽然頓了頓,旋即一甩袖子,“算了,你去吧,我不管你了。”

薄奚季看著他半晌,問:“那你會來看我麽?”

謝鶴生楞了楞,怒火把眉頭都燒得蹙起。

“你滾。”他道,“滾去邊關,我才不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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