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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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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新歲

歲首。

大雪濃厚地落下, 迎春的對聯高掛起,四處皆是紅色、白色,像為天地穿了一件新衣。

常有小兒自司空府前經過, 嘴裏唱著時興流傳的歌謠。

“日之升, 月之恒,

天子揮戈峪山平。

彼狡虜,夜遁逃,

馬銜枯骨泣寒宵。

定國策, 安四方,

謝郎妙計海宇清,

但求郎有千萬歲,

換我百家糧滿筐!”

童聲落進司空府, 謝鶴生忍不住揉了揉通紅的耳廓。

謝恒在一旁笑他:“我們小六這就不好意思了?多聽聽就好了, 你不知道, 爹每天都在街上隨機逮一個小孩,要他唱給自己聽呢。”

謝鶴生無力吐槽。

“不怪父親, 放眼大梁三朝, 從未有今日之盛景。”謝懌也道, “這些孩子,最能反映民意所向。”

耳邊, 童聲遠去,謝鶴生臉上的熱意散了些, 他知曉古人以歌謠傳情, 卻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唱進歌裏。

不過,正如哥哥們所言,這或許,也是百姓們認可他的表現。

真好, 謝鶴生想,在大梁,竟有這麽多人需要他。

他也一定不會辜負他們。

兄弟三人在院子裏等了等,屋內終於傳來了動靜。

謝正與袁夫人手挽著手走出,今日是歲首慶典,素來不拘小節的謝正也換上了新衣,背都挺直了許多,顯得氣宇軒昂;袁夫人更是好好裝飾了一番,描了眉,點了妝,一頭漆黑長發在腦後挽起,有珠玉的光澤。

這樣看來,謝家兄弟都與母親更加相像。

“走吧,”謝正摩拳擦掌,“今日可要好好熱鬧一番!知道麽,爹年輕的時候,可是…誒!混小子,等等我!”

兄弟三人已經擁著母親走遠,謝正在原地象征性地罵了兩句,便望著他們的背影,撫著胡子呵呵笑了起來。

一路去了新雅街。

熱鬧一如往昔,甚至遠甚以往。

新的鋪子開起來了,到處都是人流,謝鶴生在人群中緩慢地走動,尋著許多自己未曾見過的新玩意。

哥哥們寵著他,他的目光停在哪裏,下一瞬那玩意兒就會出現在他的手上。

不多時,謝鶴生手上就捧著許多熱騰騰的點心小吃,幾乎快要拿不下了。

就在這時,他註意到,不遠處有一書攤,隊伍長得如同蛇尾,一路甩了好幾個彎,幾乎每個人,都會在路過時停下腳步,踮著腳張望片刻,就興沖沖地跑去排隊。

天大的熱鬧,小謝大人沒有不湊的道理。

他在隊尾排著,豎起耳朵,聽前面的人議論。

“這可是歲首慶典限定版!不知道我能不能搶到…”

“聽說作者史一林還專門請人畫了扉頁,好想擁有…”

“限定版比原版多了幾個故事呢,其中一個,就是兔郎真的變成了兔子,被蛇君飼養…”

人們抱著臉頰感嘆起來:“天底下怎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兔!”

謝鶴生聽著聽著,感覺有些不對。

…什麽兔郎…還有蛇君…

難道說,這條隊伍是…

這時恰好有女子買到限定,興高采烈地抱著走來,謝鶴生迅速瞄了一眼:

書冊正面,青年藍衣翩躚,手腕間纏著一條漆黑小蛇;

背面,男人一襲烏色,肩頭蹲著一只雪白小兔。

謝鶴生猛掐人中:

果然是你!《龍兔纏》!

都賣到第六冊了!

他算是知道麟衣臺的資金都是從哪裏來的了…

好想逃。

但又好想看…

謝鶴生猶豫片刻,還是繼續守在隊列中。

他發現,《龍兔纏》遠比自己想的還要風靡,近乎在渮陽人手一本,甚至有人特意趕往渮陽,就為了搶購一本限定版的《龍兔纏》。

等輪到謝鶴生時,攤位上只剩下最後一本了。

“公子運氣真好,限定版售空即止,永不再販,兔郎與蛇君的曠世絕戀——”

攤主的後半句話啞在了嗓子裏。

謝鶴生笑容可掬地與他對視,即便攤主將五官藏在帽檐下,他也一眼就能認出——這位就是《龍兔纏》的主筆,戴單片眼鏡的麟衣使。   </script>

竟然還特意改頭換面在鬧市兜售…該說他膽大包天還是毅力驚人呢?

他笑瞇瞇:“史一林大人?”

麟衣使嘴唇顫抖:“小,小謝大人…”

謝鶴生繼續微笑:“不是小謝大人,是兔郎。”

“…”麟衣使默默低頭,“那,那您買嗎…”

謝鶴生當然買,掏出錢袋子剛要付錢,下一瞬,他的手就被另一個人按住。

“我買。”

謝鶴生一楞,剛要指責這人插隊,卻只覺得這聲音格外耳熟…

側目一看,此人一襲黑衣,氣質淩厲,腰間配著藍色荷包…

“蛇君…”謝鶴生下意識脫口而出。

“蛇君”緩慢眨了眨眼,像蛇在打量獵物,爾後,他轉眸看向麟衣使,挑了挑眉。

麟衣使看起來魂已經飛了一會了,哆哆嗦嗦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天顏。

“呵。”薄奚季冷笑了一聲。

麟衣使抖若篩糠,眼看著一句“陛下饒命”就要脫口而出,謝鶴生趕忙付了錢,救了他一命。

他拽了拽薄奚季的袖子,把帝王從攤前拽走。

薄奚季反手握住他,問:“謝郎喜歡看這個?”

“臣…”謝鶴生腦筋一轉,道,“陛下怎麽也來買?陛下也看麽?”

薄奚季沈默了一下,耳尖迅速地紅了,帝王欲蓋彌彰道:“孤只是路過。”

謝鶴生顯然不信,一雙桃花眼瞇著看他。

薄奚季似是深吸了口氣,彎腰湊近他耳畔:“別逼孤現在就親你。”

“…”謝鶴生,“?”

哪來的霸總…

他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過頭,謝家四人迅速移開目光,看天的看天,扣地的扣地,謝正更是當場買了一只蛐蛐,被袁夫人嫌棄地推開。

謝鶴生微妙地摸了摸鼻尖,反正他和薄奚季之間,早就是謝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沒什麽好瞞。

謝家人朝他揮揮手,意思是:去吧。

謝鶴生便回牽住薄奚季的手,在川流人群中並肩而行。

他們看到百姓笑鬧,聽他們議論當今天子,不知為何轉了性子,又誇讚百姓學堂,為寒門開辟一條新路。

他們說,今時今日的大梁,比任何一刻,都要好。

有人認出謝鶴生,與他打招呼,卻不過分靠近。

他們想,他們總有時間常常見到小謝大人,不必急於這一時。

只不過,人們認識謝郎,卻不太見到帝王,是以,有不少人,都在悄悄偷看他們,想要知道,小謝大人身邊的男人,會是誰?

但看到他們緊握的雙手,似乎,又能猜測到幾分。

謝鶴生牽著薄奚季走過一個又一個小攤。

最後,他們站在熟悉的飛鏢攤前。

攤主還記得他們——這兩位年輕公子,風姿太出眾,如日月同輝,叫人見過便念念不忘。

“公子!”攤主道,“鈴我全換了新的,您再聽聽,這音準不準?”

薄奚季扯扯唇角,若是以往,帝王懶得搭理這些,但謝鶴生眼睛明亮地看著自己,倒叫他心癢難耐,想要在愛人面前一展身手。

恰好,攤主的獎品,又是兔子。

薄奚季屈尊紆貴地試了試,謝鶴生懷裏又多了一個大兔子。

再往前走,最高的城樓,出現在眼前。

今年的歲首慶典,帝王會在高處,親手燃放孔明燈,以求大梁年年順遂。

城樓下,已經站滿了等待的百姓,他們手中各自捧著一盞孔明燈,寫滿了願望,只等著與帝王一齊放飛。

謝鶴生隨著薄奚季走了一條小路,一路直通城樓底下。

到了地方,謝鶴生便停下腳步,打算,在城樓下等著。

薄奚季卻握住他的手腕,繼續向上走,沒有片刻松開。

帝王獨登高臺,沒有他人伴駕的道理。

薄奚季自然清楚這一點,可帝王最不在乎的,就是所謂祖宗規矩。

他只想要天下人都知道,他身邊的位置,屬於誰。

謝鶴生垂下眼,並未拒絕帝王的盛情邀約。

夜幕沈垂,月入烏雲。

百姓們在緊張與期待中等候著帝王的出現。

他們最先看到的,是一襲漆黑的冕服,就連月光也無法觸碰他的威嚴,月華轉瞬便被深黑吞噬,那是大梁最年輕也最獨.裁的君主,他滅神又集權,人們有幾分崇拜他的鐵腕,就有幾分畏懼他的強權。

城樓下寂靜無聲,百姓們全都沈浸在這一刻的膽戰心驚中。

直到,帝王身邊,月白衣衫的青年走了出來,他像是月亮的化身,自他出現的那一刻,帝王的冰冷也開始融化,月光輕易地垂落紗衣,灑在萬民身上。

人群這才開始激動起來,一邊呼喊著謝郎,一邊呼喊著天子。

他們並未察覺到,自己下意識先呼謝郎,再拜天子。

薄奚季揚了揚唇角,伸手接過大常侍遞來的孔明燈。

然後,靜靜等待著什麽。

謝鶴生沒有猶豫,將手掌貼了上去。

百姓的聲浪更加洶湧,他們看到天子與權臣共同托起孔明燈,就像托起大梁的江山河海,那一盞燈從他們手中脫離,升起、穿過雲層,飄向無數先人想要觸碰的天際。

爾後,帝王握住了謝鶴生的手。

沒有多餘的語言和行動,他們只是緊緊握著彼此的手,並肩而立。

孔明燈像第二輪明月,緩慢地、堅定地向上,撐托著大梁的未來,直至與月同高。

更多的孔明燈,從百姓手中升起。

朦朧的金光堆疊成渺渺銀漢,家家戶戶的祝願,在此刻與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

謝鶴生望著萬家燈火,忽然模糊了眼眶。

這才是,他來到這裏的意義。

壽數幾何,在此刻,似乎已經無所謂了。

薄奚季壓低嗓子,在謝鶴生耳邊開口:“謝郎不是問,那一年,孤許了什麽願麽?”

謝鶴生看向他:“陛下打算告訴我了嗎?”

薄奚季輕輕點頭,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又好似月亮墜進了湖裏。

“孤想,歲歲年年,一如今朝。”

謝鶴生先是沈默,爾後,他握緊了帝王的手:“會的,臣與陛下,歲歲年年,一如今朝。”



熱鬧持續到了深夜。

帝王的輦轎,帶著二人,準備回到求鶴宮。

輦轎內溫暖依舊,謝鶴生捧著滿月餅,拉開車簾,望著天空出神。

月光雕刻著青年柔和的五官,半晌,謝鶴生道:“陛下,臣想看月亮。”

“現在?”薄奚季問。

謝鶴生點了點頭。

薄奚季沒有問原因,只道:“阿翁,回去。”

他們又回到了城樓上。

此時已是深夜,新雅街的燈火也逐漸熄滅,百姓們三三兩兩回家去了,沒有人註意到,帝王和權臣去而覆返,正坐在城樓上,仰頭看向月亮。

謝鶴生靠著薄奚季的肩,伸出手,輕輕抓住月光:“陛下,月色好美。”

“…這句話,你當年也說過。”薄奚季道,“那時,孤就在想,…”

帝王忽然沒了聲音,謝鶴生好奇地追問:“陛下在想什麽?”

“想,親你,”薄奚季的喉結滾了滾,坦誠道,“很想親你。”

謝鶴生笑了一聲,直起身子:“那現在不想親嗎?”

薄奚季捧住他的臉頰,沈聲道:

“想。剛剛在城樓上,孤也想親你;在慶典上也想親…”   </script>

謝鶴生被他念得面紅耳赤,一只手抵著帝王的唇瓣,不讓他繼續說,想了想,又幹脆把唇湊了上去,封住了他的嘴。

薄奚季深吻下去,一時間月輝落了滿地,也比不過二人眼中水波流轉。

直到一吻結束,薄奚季也難得的有些氣喘,他用力攥緊謝鶴生的腰,把人摟進了自己懷裏。

謝鶴生閉上眼,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深吸著屬於帝王的氣息。

“謝郎,大梁山清水秀,遠不止渮陽一處。”

謝鶴生點了點頭:“嗯。”

“如今士族已滅,海內承平…你親手改變的大梁,孤想帶你一起看。”

謝鶴生又點了點頭:“好。”

“謝郎,”薄奚季道,“別離開。”

謝鶴生短暫地安靜。

“謝郎,”薄奚季卻難得地話多了起來,“永不熄滅的燈光,永不無人的街道,永不落下的月亮,孤都記住了。”

謝鶴生心念一動,只聽薄奚季不容他打斷地繼續道:“你等著孤,孤一定能找到你。”

謝鶴生深深吸了口氣,月色將他們的影子纏繞在一起,織得細密,難舍難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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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正文完結啦,呈上肥美六千字完結章

目前已經定下的番外有:

現代篇

竹馬if(如果兔本就是大梁人…)

abo/哨向精神體二選一



歡迎投稿!番外不出意外依舊日更

福利番外是蛇兔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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