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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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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回家

烏讚投降後, 謝鶴生與薄奚季,去看望了程老將軍。

卻得知,程老將軍不在傷兵營, 二人找了一圈, 在大營後的墓碑前找到了老將軍。

程老將軍的面前擺著一壺酒,地上的黃沙已經濕了大半。

謝鶴生一下便知道,這墓碑是誰的墓。

他走到程老將軍身旁, 端起酒杯, 恭敬地朝地上潑去。

程老將軍先是一楞,看到二人, 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的兩個兒子,都死在胡狗手下, 我昨天算了算, 他們竟然, 也已經走了十一年。那一年,也是這麽個大晴天, 我在黃沙下找到了他們。他們抱在一起, 大的護著小的, …”說到這裏,程老將軍又往地上倒了一杯酒, “我早就到了該告老的年紀,卻強求陛下, 日夜守在這裏,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給他們兄弟倆報仇。沒想到,真讓我看到了...真讓我看到胡狗殺滅的那一天...”

程老將軍說著,再也抑制不住情緒, 眼淚洶湧而下:“好啊,好啊,如今就是讓我現在就死了,我也能瞑目了!”

“老將軍千萬不要這麽說,”謝鶴生趕忙拉住他的手,“您在峪山關,為大梁固守河山,是大梁的大忠臣,該長命百歲才是。”

說著,他悄悄踩了帝王一下。

薄奚季始終在一旁,程老將軍情緒最激動的時候,他也沒什麽反應,此刻被踩了一腳,才眉心微微蹙著,道:“嗯。”

謝鶴生汗顏,想讓天子說幾句好話,還是太為難他了。

謝鶴生誠懇問:“老將軍可要隨我們一起回菏陽?”

程老將軍思忖片刻,卻拒絕:“老夫年事已高,幾十年都在峪山關,早就不習慣菏陽的日子了,再說,鎮北軍的這些孩子們,都是我看著長起來的,他們就像我的親生孩子一樣,我舍不得離開他們。”

話說到這裏,謝鶴生便不再強求。

好在,他和薄奚季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兩手方案,若是程老將軍與他們回菏陽,便讓他好好頤養天年;若程老將軍還想留在峪山關,那...

謝鶴生一個眼神遞給帝王,薄奚季道:“既如此,孤便封爾為鎮北大將軍,兼峪山太守。”

程老將軍跪地謝恩:“末將,多謝陛下、多謝監軍大人!”



大戰過後,百廢待興。

薄奚季留下一支麟衣使,跟隨程老將軍的鎮北軍,清剿餘孽。

大軍班師回朝。

這一仗,從離開渮陽算起,竟打了大半年。

帝王的輦轎中,薄奚季緊握著謝鶴生的手,素來冰冷的眼眸裏,也多了幾分欣喜。

“謝郎,回家了。”

“嗯,”謝鶴生眼睛亮亮的,想,“爹娘一定等急了…只是從峪山關回渮陽,還要走上個把月。真想現在就見到他們。”

竟有一天,他也會如此歸家心切。

薄奚季眉眼含笑:“那便加緊行軍。”

——行軍至半途,謝鶴生忽然病了。

他不想耽誤行程,畢竟只是低燒,卻被帝王強令停下休息。

謝鶴生試圖抗爭:“臣還能堅持…”

誰料帝王還沒有表態,將士們就紛紛表示,一定要等他身體好了,再啟程,否則他們也不走了。

謝鶴生沒有辦法,只能就近下榻,在客棧裏喝藥調養。

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醒來,就發現房間外放滿了瓜果食物,一問,竟然是百姓們聽聞小謝大人病了,自發地來探望他,給他送了補品。

薄奚季用冷水擦拭著他的額頭,一邊給謝鶴生降溫,一邊握著他的手,道:“他們都愛你。”

邊關的將士、沿途的百姓、還有…帝王。

他們都愛著你。

“所以,”薄奚季道,“謝郎要快些好起來。”

謝鶴生用力點了點頭:“嗯。”

低燒持續了數日,不難熬,只是腦袋暈得厲害。

謝鶴生燒了幾天,帝王就不眠不休,照顧了他幾天。

待身子好些了,謝鶴生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耽誤,立刻再次啟程,回渮陽去。

歸家的路,漫長又短暫。

謝鶴生在輦轎裏昏昏欲睡,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歡舞的爆竹聲響。

他倏然清醒過來,扒著薄奚季的手,緊張地問:“陛下,不是還沒到渮陽城麽?”

薄奚季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只嚇壞的小兔,撩開車簾,向外望去,謝鶴生只看他眉頭微松,唇角淺淺勾了勾:“下車吧。”

“?”謝鶴生當即要往他懷裏拱,實際是也想要扒著窗戶看看,“讓臣也看看…”

薄奚季卻大手一撈,徑直把人帶下了馬車。

逐風在謝鶴生面前踏踏,這匹帝王的戰馬在戰爭中受了傷,一只耳朵少了一半,謝鶴生給它系了個繩結,完美修補了逐風受傷的心,此刻在它眼中,謝鶴生的地位已然超過了帝王。

“臣…”謝鶴生看看逐風,看看薄奚季。

薄奚季點頭:“上馬吧。”

“那您呢?”

“難道軍中還會缺了孤一匹馬?”薄奚季道,“你上去就是。”

謝鶴生不再推辭,翻身上馬。

坐在馬背上,視野也遼闊起來,謝鶴生驚訝地發現,在前方,渮陽城門前,密密麻麻地聚滿了百姓。

那些呼聲,便是從百姓們口中傳來。

謝鶴生忽然明白薄奚季為什麽要自己上馬了,但不合規矩:“陛下,臣不該…”

天子凱旋,哪有臣子在馬上同行的道理?

“此戰能勝,”薄奚季道,“皆是謝郎之功。況且,孤與謝郎,不分彼此。”

謝鶴生垂了垂眼簾,獨裁的帝王,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就將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讓給了他。

麟衣使與羽林軍們也說:“是啊,小謝大人,上吧!上馬!”

謝鶴生被推上了馬背,他坐在逐風背上,謹慎地夾了夾馬肚,繼續前行。

薄奚季很快追了上來,一匹雪白的馬,與謝鶴生並肩同行。   </script>

帝王與權臣的身影,徐徐從地平線的那端出現。

一襲戎裝的帝王,五官淩厲深邃,像一把冰冷的刀,或是荒漠的月亮,叫人不敢直視他的鋒芒。

帝王身邊,藍衣的權臣卻與他截然相反,他未披甲胄,只一身輕裝,陽光照耀下,他的肌膚呈現出玉一般的光澤,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是笑吟吟的,像平原的日出。

大梁的日夜,於此刻同輝。

百姓們看晃了眼,悄然無聲。

直到沈默卻堅韌的軍隊也跟著日月一道出現,鐵壁銅墻之下,大梁的將士披星戴月,旌旗飄蕩,那一個碩大的“梁”字之下,是慷慨的大勝,更是無數家庭期盼已久的重逢。

百姓們終於情難自禁,大聲地呼喚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陛下、小謝大人…我看見了!”

“太好了!我們勝了!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大梁!大梁!大梁!”

不知是誰散了一大捧花,花朵從天而降,馥郁芬芳,落在帝王肩頭,滑落到臣子的衣角。

薄奚季在百姓呼聲中驅馬而來,眾目睽睽之下,他牽住了謝鶴生的手。

謝鶴生一楞,來不及說什麽,百姓們就爆發出激烈的歡呼。

混亂中他似乎聽到了什麽字眼——蛇君、兔郎、是真的!

還有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裏的畫本:

龍兔纏已經出圖畫版了!

謝鶴生瞳孔地震,薄奚季卻是一聲笑。

謝鶴生猛地看向帝王:?

薄奚季微妙地勾了勾唇:“大家喜歡,謝郎想來舍不得橫刀奪愛。”

謝鶴生聽出了什麽:龍兔纏的暢銷恐怕也有帝王從中推波助瀾的功勞。

他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帝王,薄奚季欲蓋彌彰地躲開,但手還緊緊攥著他。

謝鶴生便是再無奈也沒有了:帝王就是如此,要將他對自己的占有昭告天下。

百姓們的歡呼,仍在繼續。

謝鶴生輕輕扭頭,看向身後,大梁的將士們。

“陛下,”他說,“可以了。”

薄奚季點了點頭,停下戰馬,就在眾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的時候,薄奚季道:“散了吧。”

將士們,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面面相覷,又去看帝王身邊,一臉笑容的小謝大人。

直到大常侍樂呵呵地說:“陛下和小謝大人,是讓各位將軍們原地散了,先與家人團聚,再覲見帝王不遲。”

空氣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歡呼聲激烈地爆發,將士們齊齊跪地,大呼:“多謝陛下!多謝小謝大人!”

他們脫下兜鍪、解下戰甲,堅定不移地、飛快地向著自己的親人跑去。

到處,都是團聚的笑語。

“母親,我回來了!”

“我們回家,成親!”

“我的寶貝都長這麽大了,快讓爹抱抱!”

一片團圓的歡欣鼓舞中,謝鶴生悄悄抹了抹眼淚。

他想,幸好,他穿越了,改變了大梁兵荒馬亂、妻離子散的結局。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的過去。

薄奚季時刻註意著他的狀態,見狀,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淚珠:“怎麽哭了?”

“臣,高興,”謝鶴生道,“能夠來到大梁,臣高興。”

薄奚季望著他的淚花,謝郎連眼淚也是明媚的,被陽光折射出碎鉆般的美麗。

“…謝郎,若你不來,我會度過多麽孤獨的一生啊。”

謝鶴生微楞,用力握緊了帝王:“幸好臣來了。”

薄奚季點點頭:“是啊,幸好你來了。”

因此,帝王的往後餘生,恐怕都要在感激中度過。

感激他的到來,感激他的陪伴,感激他…教會自己什麽是愛。

謝鶴生先回了家。

和哥哥們一道回家,還沒到家門口,就看到滾滾濃煙,從家的方向升起來。

兄弟三人都嚇了一跳:失火了?!

旋即他們聽到劈裏啪啦的爆竹聲,才知道,哦,原來是老爹在放鞭炮。

謝正不僅在放鞭炮,還在門口陀螺似的轉圈,鞭炮纏在他身上,隨著他的舞動而螺旋飛翔。

街坊鄰裏都在鼓掌,畢竟司空親自獻藝,可謂百年難得一見。

兄弟三人默契地轉身,意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卻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真沒辦法,”謝恒說,“算了,若是不捧場,爹又要傷心了。”

謝懌點了點頭:“是啊,便當做什麽都沒看見,進門去謁見母親。”

謝鶴生在哥哥們的掩護下往門裏竄,不幸被老爹抓住了兔尾巴,他悲傷地伸出手——

謝正緊緊擁住了他。

“兒啊,我的憫兒…”謝正淚如雨下,緊緊擁抱著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懌謝恒忍不住停下步伐,轉身,用力與父親和弟弟抱在了一起。

過了會,袁夫人從家中跑出,兄弟幾人齊齊張開懷抱,將母親擁在最中央。

溫度從父母的胸膛傳遞過來,謝鶴生被擠在當中,用力閉上眼睛。

一顆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這一刻,他確信,自己擁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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