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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受傷【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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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受傷【加更】

白音固德!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謝鶴生一時之間不知該驚喜還是驚嚇, 緊張地看了眼帝王。

畢竟薄奚季對白音頗有微詞…因為他的緣故。

好在薄奚季並未發作,謝鶴生趕忙岔開話題:“你怎麽在這裏?”

白音笑了下,指著面前半死不活的俘虜道:

“他是胡人, 我也是胡人, 我在這裏,做個翻譯的差事。”

“翻譯…”謝鶴生默了默,他倒不是不相信白音, 只是, “你畢竟是烏讚人,若是讓烏讚部落的人知道你幫了我們…”

白音像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我在烏讚, 沒有家人,烏讚王威脅不到我什麽。再說了, 錢才是我的家人, 誰能給我更多錢, 我就和誰一條心。”

謝鶴生覺得白音這話多少有些話不由心,但白音既然這麽說了, 他也就不再多阻攔什麽, 只不過, 白音能否留在大梁的軍營,他說了不算, 還要看帝王的意思。

薄奚季面無表情,就像一條休眠的巨蟒, 似乎對白音不感興趣;但盤起的尾巴, 卻在煩躁地敲擊著地面。

好在他只是擰了擰眉心:“開始吧。”

作為游戲中認證的修羅閻王,哪怕是死人嘴裏,帝王都能挖出點東西來。

很快,一封染血的供狀, 被呈到了帝王面前。

供狀內容不長,片刻就能閱完,然而謝鶴生的目光,在掃到某一行字後,陡然停了下來。

半晌,他仰起臉,看向身旁的帝王。

“烏爾骨,打算率兵從右荊的樹林突襲?”

峪山關地勢險要,黃沙、密林,一息多變。

右荊便是軍營右側的一片密林,當時他們截擊烏讚前鋒,就是在右荊。

而如果從烏讚大本營到右荊,要繞過一片戈壁,眾人都認為,烏讚會放棄右荊。

“可信嗎?”謝鶴生問。

俘虜未必說了實話,但若就此錯失良機,又難免覺得遺憾。

薄奚季沒表態,轉動眼眸,看向一旁的白音。

方才,都是他在帝王和俘虜之間,充當翻譯的角色。

註意到薄奚季的目光,白音聳了聳肩:“我只負責把他說了什麽翻譯成你們大梁話,至於是真是假…我怎麽知道?難道大梁皇帝要把寶押在一個翻譯身上?”

薄奚季似乎翻了個白眼,謝鶴生沒看清楚,片刻帝王就收回目光,屈指叩了叩供狀:“讓程老將軍和謝恒,帶三千兵馬,在右荊設伏。”

爾後,他勾起唇角,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就好像,在訴說著誰的死期一般,死死盯著白音:“不錯,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謝鶴生毫不懷疑,如果烏爾骨並沒有出現在右荊,薄奚季會立刻把白音拖下去砍頭。

他小心地扯了扯帝王的袖子,試圖為白音爭取一個活口。

薄奚季置若罔聞,大步離開。

白音還有空說風涼話:“大梁皇帝好像是對我有點偏見。”

“…”謝鶴生目送帝王氣呼呼地走出去,嘆了口氣對白音說道,“好不容易在渮陽站穩腳跟,你何苦跑到峪山關來?”

“大梁與烏讚開戰,大梁百姓怎麽可能對胡人有好臉色?”白音道,“與其看著我的鋪子被砸,還不如先一步,到這來投奔你。你們會需要我的。”

烏讚的語言體系和大梁截然不同,又因為多年來烏讚始終是大梁屬國,大梁境內,系統學習過烏讚語的人不多,有白音在這,確實方便很多。

不過,謝鶴生想到什麽:“你這話倒提醒我了,大梁軍隊不可能讓胡人加入,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白音神秘地眨了眨眼:“我是商人,商人,就是只要有錢,什麽都能買到——比如,身份。”

謝鶴生了然:他是頂替了誰的身份,才得以隨軍的。

“你好像不希望我來。”白音觀察著謝鶴生的表情。

“作為大梁的臣子,我希望你能協助陛下,”謝鶴生道,“可作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涉險。”

朋友。

這兩個字,已經把界限劃得十分明朗。

白音自然聽得懂,卻一如既往地不在意:“能幫上你的忙,就不算白來。等戰事結束,還希望大梁皇帝,對烏讚的平民百姓,多多開恩。”



謝恒與程老將軍,按照俘虜的供詞,果真在右荊,截擊到了打算偷襲的烏讚軍隊。

他們給了烏爾骨一個措手不及,大梁軍隊以摧枯拉朽之勢推進,生擒烏讚數十名俘虜,還射傷了烏爾骨。

整個軍營,都籠罩在前所未有的歡欣鼓舞中。

謝鶴生也是松了口氣:至少白音不用死了。

只不過,薄奚季雖勉強留下了白音,卻不願意讓他離謝鶴生太近,正好白音唯一的作用就是翻譯,幹脆把他丟進戰俘營,專門審問被俘的胡人。

被俘虜的胡人,有許多,一見到薄奚季的雷霆手段,甚至沒有用刑,就涕泗橫流地把知道的所有軍情,一吐而空。

而那些寧死不屈的俘虜,薄奚季恩賞了全屍。

一時間,捷報頻傳,手握烏讚動向的大梁軍隊,徹底打亂了烏讚的進攻節奏,烏爾骨不得不退回大本營,轉攻為守。

素來信奉速戰速決的帝王,絕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謝鶴生幾乎已經習慣早晨送帝王離開,再在夜晚迎接他凱旋。

但這一次,距離薄奚季率兵離營已經整整兩個晝夜,卻依舊,沒能等到帝王的身影。

謝鶴生抑制不住的心慌。

“拼殺兩天兩夜是常有的事,小六,放輕松,”謝恒拍了拍弟弟緊繃的肩膀,“你身上好涼,快回去吧,陛下回來了我喊你。”

謝鶴生搖了搖頭,他心裏清楚薄奚季的能力,但那個夢——那個薄奚季被萬箭穿心的夢,仍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播著。

到了峪山關,沒有薄奚季在的夜晚,他總是睡不好。

回去了也是睡不著,還不如,在這裏等著,薄奚季回來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謝恒見勸不動他,幹脆任他去了。

謝鶴生又等了一會,忽然,耳畔響起一聲急促的鷹啼——

謝鶴生驚喜地擡起頭,阿景展開雙翼在半空滑行片刻,撲通撲通落在了他肩頭,一顆毛茸茸的小鷹腦袋蹭了上來。

“阿景…”

阿景都回來了,那…

馬蹄聲,隨之而來。

謝鶴生立刻迎了上去,薄奚季勒馬在他身前,逐風打了個響鼻,混著血腥氣。

一看,便知道薄奚季又經歷了一場血戰。

“陛下,怎麽去了這麽久?”

薄奚季不語,手松開馬韁,半垂下來。   </script>

謝鶴生握住他的手,帝王的手,冷得嚇人,像一塊沒有溫度的寒冰,把他攥得很緊。

“烏爾骨的前鋒部隊,已被全殲。”大常侍微笑著道,“陛下大勝。”

謝鶴生緊張的心情松懈下來:“那太好了…”

卻忽然話音一頓。

因為,薄奚季,忽然壓著嗓子對他說:“謝郎,扶住我。”

謝鶴生一楞,正要追問,身後,歡呼聲便響了起來。

帝王凱旋的消息,在薄奚季歸來的剎那,就傳遍了軍營。

眼下,將士們紛紛出來迎接,歡欣鼓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帝王身上。

謝鶴生忽然明白了什麽,輕輕點了點頭。

薄奚季翻身下馬,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靜,只有謝鶴生知道,薄奚季幾乎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帝王從不會這樣,除非…他已經虛弱得甚至無法支撐自己。

“烏讚前鋒部隊已滅,程老將軍,今夜由你帶隊值守。”薄奚季的語速沒有波瀾,旁人根本聽不出他此刻忍耐著怎樣的痛苦,“散了吧。”

眾人皆稱是,待人群散開,謝鶴生勉力支撐著帝王,直到兩人並肩走進營帳。

歡呼聲,仍在帳外蔓延,今夜,又是振奮人心。

帳內,門簾遮住了所有光線,薄奚季陡然踉蹌了下,旋即斜著摔了下來。

謝鶴生拼命想要撐住他,但帝王的重量非他能承受,他不僅沒能撐住薄奚季,還跟著一起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謝鶴生嚇得心臟亂跳。

薄奚季的呼吸都不同以往地沈重,他用雙臂環住謝鶴生,把人用力擁進了懷裏。

謝鶴生感受著他的心跳,和…

又黏又燙的血。

帝王的腹部,被血浸濕了,幸虧甲胄本就顏色深黑,才沒被看出來。

“陛下,你的傷…”謝鶴生試圖掙開懷抱,有些著急,“讓臣幫你看看…”

薄奚季不松手,他像是在抱著謝鶴生,又像是整個人都倚在了謝鶴生的懷裏,靠汲取愛人的溫度,而喚回渙散的神智。

謝鶴生動彈不得,只能順從地窩在薄奚季懷抱中,將自己的溫度,盡可能地傳遞給帝王。

過了很久,薄奚季才有站起來的意思,他將謝鶴生抱起,堅持著走到床前,終於支撐不住地,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邊。

謝鶴生費了很大勁,才把薄奚季連拖帶拽地扒拉上床,混亂中他似乎壓到了薄奚季的傷口,帝王悶哼了一聲,掀起濕潤的眸子:“謝郎,你弄疼我了。”

“陛下還知道疼呢,方才不是抱得很緊?”謝鶴生不知是生氣還是心疼,一把撕開了帝王的衣服,薄奚季的小腹幾乎被捅穿了,巨大的創口橫臥著,切割開血紅的皮肉,洇出的血,將本就漆黑的長衣,浸泡得愈發深黑。

“我該...”謝鶴生不敢想象薄奚季現在忍受著多麽徹骨的疼痛,“我該怎麽做?”

“別聲張。”薄奚季道。

謝鶴生點頭:“臣明白。”

薄奚季受了這麽重的傷,本該立刻叫齊然來醫治,卻強忍著,直到進了營帳才顯露出來,就是為了不讓他人知曉,以免動搖軍心。

謝鶴生能夠理解薄奚季的想法,卻又忍不住,心疼帝王的逞強。

“還有,”薄奚季似乎痛到極點,不得不停下來,緩了口氣,“…”

謝鶴生湊近過去,輕輕撥開帝王被冷汗浸濕的額發:“臣聽著呢,陛下,還有什麽?”

薄奚季伸出手,指腹點著謝鶴生的眼角:“別哭。”

“...”謝鶴生將臉頰貼進薄奚季的掌心,輕輕點了點頭,一顆晶瑩的淚珠從他睫前墜落,像鉆石一般摔碎了。

緊接著,他起身,到床頭取出止血紗和針線,又重新跨坐到薄奚季身上,他的手有些發抖,試了幾次,才成功把線穿進針孔裏。

安靜的營帳內,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息,和針尖刺破皮肉的聲音。

直到將傷口全部縫完,謝鶴生的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汗將衣服黏在背上,冷得他心發顫。

“孤,一時不慎,下次不會了。”薄奚季深知把謝鶴生嚇壞了,放軟了語氣,小心地解釋。

謝鶴生道:“不許有下次了。”

刀劍無眼,再多的保證也做不得數。

可這一刻,謝鶴生就是想聽薄奚季的保證。

薄奚季彎了彎眸子,身體再劇烈的疼痛,此刻也能全然忽略了。

“孤保證,不會有下次。”他說,親吻著謝鶴生的眉眼,“此番烏讚精銳戰力盡數殲滅,不日,大梁鐵騎,就能踏平烏讚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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