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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孤立無援【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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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孤立無援【營養液加更】

且固的官署在城中心, 束岳就在那裏辦公。

前往官署的路上,雨勢未歇,謝鶴生伸出手盛了一掌雨水, 只見那水混合著泥沙, 顯出一種嘔吐物般的渾濁。

“束岳是個什麽樣的人?”謝鶴生任憑雨水從指縫流走。

“束岳…”鄭蔓支支吾吾打太極,“小謝大人見了就知道了。”   </script>

哦…這些天與鄭蔓相處,謝鶴生看得出來, 鄭蔓是個愛和稀泥的老好人, 連鄭蔓都欲言又止,這個束岳, 恐怕連半點優點都找不到。

也是,好人哪裏會扣著糧不放呢。

謝鶴生對自己會遇到什麽樣的人, 多少有了點心理準備。

到了官署, 別人告訴他, 束岳一早出門了,還沒回來。

謝鶴生在官署等到了晚上, 這才見到束岳走了進來。

束岳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 與謝鶴生年紀相仿, 五官端正,只是一雙狹目裏滿是精明, 讓這張臉多了幾分算計。

“小謝大人見諒,鄭大人見諒, 下官突然有事, 耽誤了,讓您久等了。”

謝鶴生可有可不有地點頭,起身拱手道:“無妨。眼下汛情才是最要緊的。”

“是是,汛情重要, 小謝大人請坐。”

按理來說,謝鶴生官職遠在束岳之上,束岳卻搶先一步,一屁股就坐下了,謝鶴生反倒還站著。

鄭蔓一嚇,好在謝鶴生沒說什麽,只是好脾氣地跟著坐下。

“我今日去了堤壩處,見百姓們不願勞作…”

謝鶴生話還沒說完,束岳就一把將話頭搶了過去:“正是如此,小謝大人有所不知,此地的百姓最是刁鉆,一個個好吃懶做,只等官府養著他們。可官府的錢,難道是憑空出來的麽?用光就沒有了。”

謝鶴生默了默,束岳的話確實有道理,但卻是倒因為果,難免有轉移矛盾之嫌。

眼看著束岳要開始倒苦水,謝鶴生揪著話頭重新往自己這兒拽:“即便如此,官府也不該鞭打百姓。如今築堤才是第一要緊事,百姓們手上有糧,心裏踏實了,才願意做事…”

“鞭打百姓?這事兒我倒從來沒聽說過。”束岳再一次打斷他,“如果真有此事,那肯定要嚴懲。”

謝鶴生微笑著提醒道:“那麽放糧的事…”

“哎呦,小謝大人的茶怎麽是涼的?”束岳猛地站了起來。

謝鶴生視線瞟了瞟,這杯茶到他手裏就是這快結冰的狀態,這麽久了,束岳卻一副突然發現的樣子,厲聲對著下人道:“大膽!小謝大人也敢怠慢!還不快去泡一壺新的來!要最好的龍井!算了,還是我自己去…”

想跑?

謝鶴生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把束岳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的桃花眼彎起沒有感情的弧度,“茶不重要。我希望您可以開倉放糧。”

束岳一瞬間收斂了所有動作。

他坐回位置上,端起茶——他的那一盅是新倒的,隔著熱氣,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官員。

“小謝大人也看到了,這裏的百姓不願幹活,倉裏本就沒有多少餘糧,若是現在就放出去,萬一真有澇災,所有人都要餓死。”似乎是發現了謝鶴生軟硬不吃,束岳的語氣不再殷勤,驟然冷淡下來,“不是我不願意放,是實在不能放。”

沒人幹活,所以不放糧,沒有糧食,就沒有人願意幹活。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鄭蔓已經被他繞了進去:“這,束大人所言也有理...”

謝鶴生根本不上他的套:“汛期將近,百姓豈會看著自己的家園被淹沒?我也並非要束大人放出全部的糧,只要夠百姓維持生計便是。如今這樣僵持著,反而對治水百害而無一利。”

謝鶴生的思路,極為清楚,就是要放糧!

“難道這點糧,束大人也不願放麽?”

束岳惡狠狠地碾了碾齒根,他早就知道謝鶴生難纏,卻沒想到是如此伶牙俐齒。

他被堵住了退路,語氣也不善起來:“那麽大人如何保證,放糧之後,百姓就會修築堤壩?若是百姓們只吃糧食而不勞作,就如蝗蟲過境,到時怪罪下來,小謝大人有陛下庇護,反倒是我們這些人要遭殃。”

謝鶴生一點也不想提到薄奚季,反問:“這和陛下有什麽關系?束大人何苦顧左右而言他?”

眼看著空氣中彌漫著不安定因子,鄭蔓趕忙插嘴道:“二位大人不要心急!小謝大人說得對,當務之急是要盡快開工,修築堤壩…”

這時束岳狠狠一個眼刀甩了過來,鄭蔓肩膀一縮,又改口道:“話又說回來,束大人說的也不無道理。既然如此,不如向其他郡縣,先借些糧食來,扛過這一陣子再說。”

束岳冷笑一聲:“借糧?您說的輕巧,暴雨連綿,虞河水位漲了多少,小謝大人不知道,您應該知道吧?他們自顧不暇,哪還會願意借糧給我們。”

鄭蔓哀哀坐回椅子上,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

謝鶴生擰了擰眉心。

一個糧官死活不肯放糧,一個治水官只會和稀泥,這水能治好才怪。

他站起來,徑自往門口走去。

空氣隨著他的起身而一靜,緊接著鄭蔓急忙叫住他:“小謝大人,您去哪裏?這對策還沒商量出來呢!”

謝鶴生停下腳步,他的臉微側,恰好能看到束岳目光裏閃爍的惡意。

剛剛吵了一通,他總算是明白了,從一開始,束岳就沒打算幫他們。

他才不要在這裏,和這個人浪費時間。

“放糧不行,借糧也不行,束大人這兒,恐怕沒什麽對策可商討了。”

這話說得直白,面子裏子都沒給束岳留下,束岳臉一黑,冷笑著說:

“小謝大人說得是,下官沒有本事,不像小謝大人,這麽會討陛下的歡心。您既然這麽有本事,何苦來勸我放糧?直接找其他地方的糧官,他們看你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說不定,還真上趕著要把糧借給你呢!對治水一竅不通的人,便是陛下派來的又如何?下官勸您,還是別在這裏瞎指揮了。”

謝鶴生理都不理他,一步跨進雨幕裏。

他在雨中走了一會,身後傳來急促沈重的腳步聲,是鄭蔓追了上來。

“小謝大人…”短短幾步路,鄭蔓已經氣喘籲籲,“小謝大人莫要生氣,束岳就是這個脾氣,哎呦不行我休息會…”

謝鶴生傾了傾傘,為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遮風擋雨。

鄭蔓勻過氣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束大人的話,不太中聽,但到底也基本是實話…”

說著,他一邊觀察謝鶴生的表情,一邊小心地問:“陛下只派了您一個人來嗎?”

謝鶴生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鄭蔓斟酌道:“就是…陛下…沒有派人跟著您嗎?”

謝鶴生目光閃爍。

所有人都以為,他謝鶴生,還像之前一樣,得薄奚季青眼,但實際上,薄奚季外派他治水的聖旨,隔天就賜了下來,就像是…迫不及待要把他趕出渮陽一樣。

自然,也是沒有派人跟隨的。

他身邊,只有蕭大哥而已。

謝鶴生的臉色稍稍一變,鄭蔓就瞬間慌了:“下官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唉,各地糧官,多是士族保薦的自家子弟,他們素來,就是那個…您懂的。”

謝鶴生了然,士族在當地,地位比皇帝還要高,束岳敢公然不聽他的話,就是因為,他背靠士族,根本不怕。

既如此,就只能找能壓得住士族的人…

“或許...我們可以問問承宣太守。”鄭蔓試探著提議。

“承宣太守?”

鄭蔓點了點頭:“承宣太守,薄奚義。”

“小謝大人年紀小,或許沒聽說過,那還是先帝的時候,太守為了彈劾某個士族子弟,在大雪天連跪三天三夜,先帝最終納諫,又賜了太守薄奚的姓氏,用義字做名,那可真是美談吶。”   </script>

謝鶴生目光閃爍。

水患在游戲裏沒有深入展開,謝鶴生來的也很緊急,根本沒有時間去了解整個承宣的派系脈絡。

承宣士族眾多,卻沒有像謝家、周家這樣影響力輻射入京的,這些士族子弟,大多都在承宣郡內任職。

但承宣郡守,不是士族出身,還彈劾過士族...

如果是他,或許,會有轉機。

謝鶴生重新燃起希望:“好,那我們就去找他。”



從且固到承宣郡太守府,又是一天一夜的路程。

翌日黃昏,謝鶴生終於趕到了這位太守的府邸門口。

義薄雲天四個大字,裝裱成牌匾,懸掛在府邸大門上方。

似乎,是先帝親筆所書。

謝鶴生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會,覺得,薄奚季與文帝的筆鋒,當真是天差地別,沒有半點相似。

文帝的字一撇一捺都飽滿,像是個敦厚的人;薄奚季的字卻淩厲如刀鋒,正如他本人一樣的薄情寡恩。

...呵。謝鶴生強迫自己忘記那雙無情蛇眸,擡起手腕繼續敲門。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敲門了,但依舊沒有人請他進去。

篤篤篤。

客堂內,兩鬢蒼蒼的太守聽著雨聲中夾雜的敲門聲,踱步走了數個來回。

過了會,看門小廝過來通傳:“老爺,那位小大人還沒走。說,無論如何,也請老爺見他一面。”

太守擡眼望向窗外,烏雲早已遮住了夕陽,只剩大雨在拍打著窗戶,呼呼作響。

“讓他走吧。”他的聲音如同嘆息。

小廝得了命令,重新趕到門口,將大門打開一條縫。

一雙漂亮的眼睛,從門縫中露了出來,淋了雨,他的睫毛也濕透了,水意浸在眼裏,像雨打的桃花。

小廝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道:“大人,雨大了,您回吧。”

謝鶴生不死心:“還請幫我通傳一聲,我是為了水患的事來的,就與你家老爺說一句話。”

小廝重重嘆了口氣,道:“大人是朝廷要員,我怎麽敢不通傳呢?雨太大了,您拿著這把傘,早些回去吧。”

說罷,小廝把傘從門縫塞進謝鶴生手裏,迅速把門關上。

落鎖的沈悶聲音從門那邊傳來,謝鶴生攥著傘柄,終於明白,太守是不想見自己。

他拿著傘,走向長廊下,坐著等待的鄭蔓。

方才,謝鶴生敲第三次門時,鄭蔓就勸他放棄,眼下看謝鶴生終於不再執著,鄭蔓嘆了口氣:“真是沒想到,太守怎麽會變成這樣呢?難道士族的勢力,竟然真的有這麽強大?”

謝鶴生不說話。

他沈默,鄭蔓也不敢再說什麽,一時間只剩下犀利的雨聲。

半晌,謝鶴生搖了搖頭:“先走吧。雨太大了,找個地方歇一晚,明天啟程回去。”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太守府前,又回歸無人踏足的寂靜。

俄而有閃電從空中劈過,冷徹的光短暫地照亮四周,寫著“義薄雲天”四字的牌匾懸在頭頂,蛛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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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蛇:我的戲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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