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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藍色荷包【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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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藍色荷包【營養液加更】

他…穿著…

薄奚季的衣服…

謝鶴生呆立在原地。

原本柔順舒適的布料, 此刻像揉皺的砂紙一樣刮刺著他的皮膚。

“臣…”

“穿著吧。”薄奚季大發慈悲道。

謝鶴生緊了緊衣服:“多謝陛下。”

他應該是大梁唯一一個,屢次三番冒犯帝王,還能活著的人了。

又覺得不對:“那我的衣服…”

不是說只喝了解毒的藥麽, 那他的衣服怎麽沒了?這對麽?

薄奚季的目光在謝鶴生臉上停了停, 那張漂亮白凈的臉上只有擔憂,薄奚季的心驟然一空。

“你出了太多汗。”帝王的語速遠比平常要快。

但謝鶴生沈浸在松了一口氣的喜悅中,沒能察覺。

在原地尷尬地站了一會, 謝鶴生捏著領子, 終於開始談起正事:“陛下可想好怎麽處置那些胡人了麽?”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現在在薄奚季面前有多大膽, 竟敢直接詢問帝王的想法。

“逐出大梁。”

言簡意賅的四個字,頓時叫謝鶴生心頭巨顫。

電光石火之間, 他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游戲裏沒有他, 那麽薄奚季, 一定是自己進入了流香閣,他喝了酒, 那香勢必影響到了他, 雖不知道游戲裏發生了什麽, 但薄奚季,完全有理由勃然大怒。

因為, 胡人以情毒暗害,無論薄奚季中毒後和誰共處一室、無論他們是否發生了什麽、甚至無論對方是男是女, 那個人, 都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烏讚首領的兄妹、兒女。

胡人的打算,就是要把薄奚季架起來,讓他不得不接受一個胡人進入後宮。

陰險至極!

幸好, 是他先一步中了招,否則他真的沒有理由去勸說薄奚季。

但是…謝鶴生悄悄看薄奚季,這一回,薄奚季不是沒有中毒嗎?為何還是鐵了心要驅逐胡人?

思索間,薄奚季看了過來,蛇一般的眸子與謝鶴生對視著:“想說什麽?”   </script>

“臣…”謝鶴生說,“臣以為,胡人與大梁互市多年,若直接將他們驅逐,狗急跳墻,難保胡人會做出什麽不利於大梁社稷的事…”

他說的很委婉,實際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胡人會來犯,邊疆會不穩。

薄奚季的指尖,在鋪著絨布的桌上點了點。

“若來,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謝鶴生瞳孔一顫,有些匆忙地低下頭去。

不得不承認,起了殺念的薄奚季,…很吸引人。

那是一種超越外表的吸引,任何人被殺念裹挾,都會顯得扭曲,卻唯獨在薄奚季臉上,雕飾出了截然不同的欲色。

危險而動人。

“臣相信陛下的能力,”謝鶴生道,舌頭有些打結,“只是,大梁從胡人那裏,畢竟還能圖謀些…臣是說,還能敲詐…唔。”

薄奚季玩味道:“謝郎,又有什麽好主意?”

好主意,當然是有的,小謝大人點點頭道:“臣有兩全之法。”

“兩全?”薄奚季,“全胡人?”

謝鶴生搖頭,眨眨眼,露出個無辜的微笑:“既全了大梁的顏面,又全了大梁的國庫。”



王子烏爾骨帶著隨從進殿的時候,殿內只有一個青年,坐在主位上,用嘴吹開浮葉喝茶。

他穿著一身深藍長衣,長發束起一個松垮的馬尾,抹額從碎發間探出來,襯得他愈發膚白勝雪。

“見過太中大夫。”烏爾骨行禮,狀似無意地問,“大梁皇帝不在麽?”

謝鶴生放下茶盞,道:“陛下事務繁忙,今日,本官與王子談。”

烏爾骨的心一松,眼前的青年像漂亮的瓷瓶,除了好看,沒有半點威脅,烏爾骨並不放在心上,唯獨對喜怒無常的大梁皇帝,他有幾分發怵。

如今大梁皇帝既不在,他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得意中的烏爾骨並沒有註意到,謝鶴生的桃花眼,在某一瞬悄悄瞥向宮殿一角——那裏有一扇被刷成墻的暗門,而薄奚季此刻,就在暗門後。

“請坐。”謝鶴生道。

烏爾骨沒坐,而是扶著胸口道:“宴席那日,許渠王冒犯了大人,他的罪行不可饒恕,請按大梁律例懲罰他。”

這是示好來了,謝鶴生聽得明白,按理來說,烏讚來朝,即便犯錯,大梁也要給三分薄面,烏爾骨卻主動放棄了庇護,是想借此表明態度,最好能夠息事寧人。

同時,烏讚由數個部落兼並而成,獲罪的許渠王,就是許渠部落原本的首領,烏爾骨此舉,也是借機,除掉許渠王。

不過,謝鶴生不打算如他所願。

想一石二鳥?哪有這種好事。

“王子的眼睛很漂亮。”謝鶴生似乎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與其他烏讚人都不一樣。”

早在烏爾骨進來的時候,謝鶴生就發現,眼前的胡人有一雙碧色的眸子——碧色,那天他在流香閣看到的那一閃而過的人影,也有一雙碧色的眼睛。

烏爾骨一楞,還以為謝鶴生是真的在誇他,頗有些洋洋自得:“這雙眼睛,是烏讚皇室血脈的標志,被稱為沙漠中的綠寶石。”

哦…皇室血脈,小謝大人瞇著眼笑笑:“確實很美。”

人也確實很蠢。

二人的談話,清晰地傳入偏殿。

暗門後,薄奚季的眸光暗了暗,擡起手,按壓著眼角。

指腹蹭到一處粗糙的凸起,是道不明顯的疤。

乖戾從他眼底一閃而過,薄奚季不悅地抿起唇。

“對了,”太阿宮內,謝鶴生話鋒一轉,“王子方才說,犯人,任我處置?”

犯人…這兩個字實不好聽,烏爾骨卻只能咽下這口氣,道:“是。”

“按大梁律例,襲擊朝廷要員,當淩遲。”謝鶴生道,“只是,烏讚素與我朝有互市舊俗,如今出這麽大的事…本官十分猶豫…”

烏爾骨迅速瞇起眼:“大人有何顧慮?”

“唉。不知他們如此行事,是誰授意?本官經此一劫,頗有些…咳咳咳…”

說著,謝鶴生以袖掩唇,虛弱地咳嗽起來。

這動作三分真七分假,只是青年垂著眼簾,毛領也隨著單薄的身軀一並震動,多了幾分真實的脆弱。

烏爾骨並非憐香惜玉的人,他只擔心與大梁的貿易,不等謝鶴生咳完就道:“此事,烏讚部落全不知情,恐怕是許渠王一人所為。那日信報傳來,我們也是極為震驚。”

“也是,烏讚與大梁交好,雖對外頭說是互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獲利更多的是烏讚。”謝鶴生虛虛喘了口氣,“若還敢生事,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烏爾骨的臉色一黑。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受著。

畢竟,若是真的翻臉了,倒黴的還是烏讚。

“大人,今日我奉王命來,除了向您致歉,還為之前說好的絲綢之事。”烏爾骨迫不及待地想要略過這個話題,“期限將近,為何遲遲不見貨物?”

“說到此事,本官也正要與王子商議,這些絲綢、瓷器,原本是說好了,這不假,但烏讚使節這般行事無妝,陛下他…”

謝鶴生恰到好處地拖長音調,大鍋小鍋,全是薄奚季的鍋。

反正薄奚季喜怒無常的“美名”,哪怕胡人也該如雷貫耳了。

阿爾骨瞪大眼睛,臉上浮現一絲急躁:“大人可是想變卦?大梁泱泱大國,怎能出爾反爾?”

謝鶴生的眼睛瞇起,談判,非他的專長,但要說講價,這裏沒人比他更強。

而貿易談判,說到底,就是講價。

和在菜市場買兩個番茄沒什麽區別。

“王子也知道大梁是上國,大梁的絲綢、瓷器,哪怕遠渡重洋,也是眨眼間搶售一空的,烏讚有錯在先,難道連點誠意,也不願拿出來麽?”

烏爾骨算是聽出來了:這人是打算趁亂擡價了!他雖有些不爽,心裏卻還是松了口氣,至少這樁買賣,還能繼續下去。

“烏讚願意出兩倍價,以表示我們對大梁皇帝的誠意。”

本以為,這已經算很大的讓步,謝鶴生卻並沒有如他所料地立即松口,反而蹙眉思忖起來。

半晌,他說:“本官聽聞,王子還有個弟弟,年輕善謀,頗得烏讚王的寵愛。”

“不知道,若是他在這裏,會如何做呢?”

烏爾骨的面色瞬間一白,一想到他的弟弟…那個要與他爭奪王位的人,烏爾骨的牙就忍不住咬緊。

謝鶴生…這是在威脅他。

也是在提醒他,無論如何,今天這樁買賣,一定要談成!

否則,回到烏讚,他一定會被厭棄!

想到這裏,烏爾骨下定決心:“大人盡管開口,除說好的二倍價錢,我願再將同價值的物品,獻給大梁皇帝。”

謝鶴生這回飛快地接了話:“那好。大梁地大物博,倒是什麽也不缺,只是王子這麽說了,大梁也感謝王子的誠意。烏讚盛產火油,便以火油進貢我朝吧。”

烏爾骨的碧色眼睛,瞬間瞪大了。



烏爾骨離開時,腳步都有些虛浮,走出太阿宮時還絆了一跤,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過了會,暗門被挪開,薄奚季緩步走出,一眼,就看到謝鶴生窩在他的寶座裏,瞇著眼偷笑。

“咳。”   </script>

薄奚季咳了一聲,謝鶴生猛地彈起來,笑容也變成謹慎:“陛下。”

“謝郎的兩全之法,確實有效。”薄奚季唇角微勾起,“還知道問他們要火油。”

謝鶴生聽他的語氣就知道,薄奚季還是挺滿意的,道:“火油珍貴,開采難度極大,烏讚這趟將火油進貢給大梁,邊疆能安定一段時間了。”

《天下爭霸》裏的火油,其實就是石油,在游戲裏,最後席卷太阿宮的那一場無法撲滅的大火,就是胡人用火油點燃的。

這也是謝鶴生問胡人要求火油的原因之一。

“很擔心孤和胡人打起來麽?”

薄奚季的敏銳,總格外讓人心慌,謝鶴生不能說出原本的劇情,道:“臣相信陛下的能力,但…戰場畢竟刀劍無眼,哪怕有一絲一毫讓陛下受傷的可能,臣也想盡力杜絕。”

薄奚季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而深邃,有什麽深刻的情意在他眼底深埋著,不動聲色。

“謝郎思慮深遠,是孤之幸。”

謝鶴生不敢居功,忙道不敢。

薄奚季卻忽然話鋒一轉:“謝郎剛才說,他的眼睛好看?”

“誰?”謝鶴生楞了楞,反應過來,“哦…那天臣在流香閣看見過一個綠眼睛的人,應當就是幕後黑手。”

胡人的長相不是他的菜。

薄奚季這才眉頭松開,道:“烏爾骨昨日才匆匆進京,不會是他。烏讚王為人風流,未必只有兩個兒子,至於烏讚皇室旁系,更加數不勝數。孤會叫人盯著的。”

謝鶴生謝了恩。

薄奚季命大常侍送他回去,自己則返回乾元殿。

那張床,已經徹底換了新,看不出那一夜狼狽的痕跡。

薄奚季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理,竟卻覺得有些許惋惜。

他彎下腰來,床頭,一枚藍色荷包引起了他的註意。

帝王寢宮,向來只有大常侍能夠進入,眼下還多了一個謝鶴生。

薄奚季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大常侍放在這兒的。

荷包觸感柔軟,他打開荷包,目光微微一頓——

一綹漆黑的碎發,被紅繩紮著,塞在了荷包裏。

“…”薄奚季瞬間想起,那一天,刑場外,他用天子劍削下了青年的一綹發。

本讓大常侍丟掉了,老家夥卻收了起來,在這時送給了他。

意思很明顯。

薄奚季眼簾低垂,輕輕撫摸著碎發,似乎,還能觸碰到那人的溫度。

他把碎發重新塞好,紮進荷包。

動作仔細地,將荷包,系在了自己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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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嗯嗯沒錯是那撮頭發…

荷包系著就是為了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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