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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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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醫院

許悅離開電梯前將每一個數字按鈕全部按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話,這座電梯接下來五分鐘內會逐個樓層停靠,要從十三樓再下到三樓,至少需要十分鐘。

而在這十分鐘裏,他只要趁醫護人員查房,順利避開他們的視線跑到北邊的連廊,就能成功離開這棟樓了。

十七步後左轉,快速貼到墻壁上,不要被查房的醫生發現,貼著墻再走三十米,右轉,那條過道這個點都不會有值班人員,直通連廊。

這條路許悅已經走過幾十次了,所有可能導致被抓回十三樓的行動漏洞他都踩了個遍,這次一定要成功。

他偏頭看了眼病房裏插好筆的醫生,貓著腰快速貼墻通過。

幾十次的失敗經驗很好地磨練了他的潛行技巧,這次快要接近連廊了都沒被發現。

只要右轉,接下來就是一路綠燈。

“噢!誰這麽不長眼睛!”

許悅鼻尖碰上了堅硬的條狀物,疼痛的酸爽立刻激得他紅了眼。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撞他的人搖了搖舉起的雙手,作投降狀。

許悅憤怒地擡頭,剛好撞進一雙清澈的無辜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垂下目光掃了一眼那人手上拿著的報告單。

姓名欄:程豫。

這條狹小過道裏本不應有的動靜即刻吸引了最近的查房醫生註意,腳步聲緩緩逼近。

“該死!”許悅低聲一罵,伸手扯過程豫,一下子撲進他懷裏。

程豫雙手舉著自己的報告單不知所措,許悅抱他那麽緊,他卻連手都不敢搭上去。

“你好……”

“閉嘴呀,你剛才撞到了我,我現在心裏可難受了,抱一下還不行嗎?”

“……不好意思。”

程豫的手輕輕搭在了許悅肩頭。

許悅不管不顧地將臉埋進他脖頸裏,只露出一點後發的末梢。

醫院裏每天都會發生無數場崩潰和重拾信心,人們常常以眼淚詮釋絕望,又通過擁抱給彼此安慰。

醫生對此早就見怪不怪,禮貌地放輕了腳步離開是他對這對“苦命人”的禮貌和尊重。

被抱了三分鐘的程豫:“你好,請問你現在有覺得好一點嗎?”

他一直虛虛舉著的胳膊有點兒酸了。

“苦命人”許悅一動不動。

程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只好繼續維持這個別扭的姿勢,畢竟確實是他撞了人,理虧嘛不是。

又過了一會兒,許悅才終於把腦袋從他肩窩裏拔出來,因為連廊那一側應該已經換好班了。

許悅收回手理了理自己蹭得亂翹的頭發,眨眨眼:“你的洗衣液是什麽牌子的?好好聞。”

“呃……”程豫沒想到他的臺詞會是這樣,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自己的洗衣液是什麽牌子。

“算了,不重要。”許悅退開一步,仰頭看他,“你是要去取體檢報告嗎?我認識路,帶你去。”

“你怎麽知道我要取體檢……”

“當當!”許悅搶過程豫手裏捏得有些皺巴巴的回執單,“我都看到啦,放心,這家醫院我很熟的~你只要跟好我就行了~”

有這個人打掩護一定能進一步減小被發現的風險。

“……好的。”

其實許悅並非全然地利用程豫,他們現在所在的是A樓,通過連廊可以去往B樓,體檢報告之類的報告通常也是在B樓取。

此外,B樓也和西門直接相通,因為西門一般只有後勤人員出入,不太容易被發現抓回去,所以許悅自然而然地將它定為了逃離醫院的關鍵一步。

程豫全程被許悅拽著走,許悅微微弓腰快速通行的動作又輕又謹慎,像在電線上跳來跳去的小鳥,他想著,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呀?”許悅腳尖微頓,不悅地回頭看了一眼笑意還沒收好的程豫。

“對不起。”

程豫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只能說出這一類表達歉意的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有點呆有點傻。

許悅不再理他,全心全意在心底盤算逃出去的路線。

醫院每月底三十號有一次內部人員的集中會議,所以B樓的人要比以往少上大半,這次一定要萬無一失。

連廊盡頭就是體檢中心,送程豫也送到了頭。

許悅指著屋子裏的自助打印機道:“到地方了,你過去輸回執單上的信息吧。”

小鳥歡快的旅途走到了盡頭,程豫看了看屋內的機器,又看了看頭也不回的許悅,一時之間躊躇起來。

許悅才不管他怎麽想,反正地方他是帶到了,他現在需要在意的只有在對角線處直通西門的電梯。

小心,再小心。

許悅激動得按下電梯按鈕的手都在發抖,心底忍不住為即將成功的出逃歡呼起來。

5。

4。

3!

電梯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打開,許悅在看清電梯裏的人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他曾經在十三樓時見過的陳醫生,雖然不直接對他負責,卻和他的主治醫生吳醫生頗有交情。

最尷尬的是,這位陳醫生協助過吳醫生將偷溜出十三樓的他抓回去,多多少少對他有印象。

陳醫生似乎剛結束一場回憶,周身的疲憊氣息鋪滿整個電梯間,他原本垂著腦袋看腳尖,並沒有註意到許悅。

許悅早已機敏地閃到電梯視線範圍外,心跳如擂鼓,只希望陳醫生本來要去的樓層不是三樓。

別下來啊別下來……

可惜天不遂人願,陳醫生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狀態,便信步跨出了電梯。

許悅和他之間只隔著一個扭頭的距離。

不要被發現……

許悅心一狠,咬牙掉頭,疾步跑向走廊盡頭。

“什麽人?”陳醫生立刻反應過來,剛才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也許曾有一位患者。

患者出逃的事在醫院屢見不鮮了,盡管他們已經最大限度地限制了患者的活動,但不乏少數“能人異士”還是能溜出來。

聽剛才跑動這麽大的動靜沖,肯定是想逃跑的患者無疑了。

陳醫生命苦地朝著已經沒了人影的走廊追去。

“陳醫生?是你啊。”一道沈穩的嗓音從背後叫住了他。

“你是……?”每天要接見的患者成百上千,陳醫生根本不可能記住每一個面孔。

“我姓程,上周在這兒做了體檢,今天來拿報告。”程豫笑著晃了晃手裏新打印出來的報告單。

“哦——今天這邊的值班人員都撤走了,不好找吧?”

“是有點兒,不過剛才遇到一個朋友給我帶路。”

“朋友?”陳醫生轉身看向自己剛才追的方向,“穿著病號服嗎?”

“那倒沒有,應該和我一樣都是來醫院辦事。”

陳醫生吐出一口氣:“那你一路上有沒有看到單獨行動的患者?尤其是那些手腕上系著紫色帶子,他們一般都不被允許離開院區,一舉一動必須由醫護人員嚴格監控。”

“沒呢,住進來的患者應該都還是自願治療的吧,怎麽會跑呢?”

陳醫生搖搖頭,沒再多和他解釋,只道:“你拿到了體檢結果就好,要是還有什麽問題,可以後續再和醫院這邊聯系。”

“我知道了,那就不耽誤陳醫生了。”

簡短的告別後,陳醫生朝著程豫身後的走廊走去。

程豫則慢慢地轉過一個拐角,和貼在墻上偷聽的許悅四目相對。

許悅:“嗨,你怎麽還沒走?”

鑒於程豫剛才幫他支走了陳醫生,他對他的態度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程豫記得剛才陳醫生的話,視線不經意掃過許悅空空如也的手腕,然後放心地靦腆一笑:“謝謝你帶我找到體檢中心,我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呢?”

許悅雙手插在口袋裏,在程豫看不見的地方將紫色系帶撕了個稀巴爛,同樣對他回以微笑:“你太客氣了!我是說,當然可以!”

誰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有程豫這個“擋箭牌”為他逃離醫院的最後一段路保駕護航,何樂不為呢!

他已經迫不及待飛到醫院外呼吸新鮮空氣了!

……

許悅臉色蒼白地看著程豫雙手奉上的紅線,不可避免地想到要染成這樣一條色澤鮮艷的紅線,需要犧牲多少血液。

程豫的指尖一點兒也不像以前溫柔撫摸他臉頰時那樣紅潤溫暖,而是蔓延上一種淡淡的灰白。

他清楚地知道那種感受,從他第一次因為吐血昏迷住進十三樓時就知道。

程豫果然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要被他這個懷有異心者騙財騙色還騙命了。

他對著程豫堅定的視線,根本說不出拒絕的“不”,只能裝作害羞避開他的視線,將手輕輕遞了過去。

“程豫你真是討厭死了!幹嘛光天化日之下搞這套呀!這麽多人都看著呢!”

程豫溫和一笑,鼻尖似乎有些發酸。

他將圈圈紅線纏上許悅的指根:“小悅,謝謝你給我機會愛你。”

樊一星站在許悅身側,清清楚楚地看見許悅背在身後的那只手因為某種極端的情緒止不住抽搐。

謝最抱臂撞了撞他肩膀,說話間帶上了一點笑意:“人們總是固執地把被迫的妥協誤以為愛,有意思。”

樊一星飛快地擰了一把他的胳膊:“今天這麽冷是不是因為你話太多了?少說風涼話。”

“好吧。”謝最無辜地歪了歪腦袋去貼樊一星的頭發,“我只是在想,程豫時時刻刻都投註大量註意力在許悅身上,連發絲也未必放過,怎麽可能註意不到這種反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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