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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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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關系

謝最說這句話時,夾帶了非常濃重的鼻音,他低著頭,樊一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以為是他的感冒加重了,所以神經反應也比較遲鈍。

看在謝最對他還不賴的份上,樊一星準備飯後也禮尚往來給他沖一杯感冒藥。

如果他家裏還有這玩意兒的話。

“吃飯吃飯。”問完了問題,樊一星心情舒展了許多,盡管並不是他親自烹飪的飯菜,他招呼起來熱情可一點兒不減。

就像是為了響應他的號召,門外也同時傳來了“篤篤”敲門聲。

謝最握著湯勺不明所以地擡頭,神色有些戒備。

在他的印象裏,樊一星的社交網絡很簡單,隱私意識也很強,除了自己之外,知道他家地址的,只剩下他那個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發小了。

樊一星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解釋道:“我叫的朋友,我看我倆吃不了這麽多,不是浪費嘛。”

他小跑著過去開門,全然沒註意到謝最在他身後松開湯勺,克制著無奈的嘆息混在勺子與碗壁相碰的響聲裏,不甚分明。

蔔憶靠在門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摳旁邊的墻皮。

收到樊一星邀飯的消息時他簡直受寵若驚,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白底黑字是叫他來家裏吃飯,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讓他買點糧草帶過去。

“手怎麽這麽欠,每掉一平方厘米補我一百,支持現金和微信支付。”樊一星一把打掉蔔憶霍霍自家門前墻壁的鹹豬手。

他剛拉開門就見蔔憶腳邊已經落了一堆白色石灰屑,還有一塊兒指甲蓋大小的墻皮正掛在墻壁上搖搖欲墜。

“你怎麽不去搶,你家是黃金屋嗎……”蔔憶訕訕收回手,不滿地嘀咕,“怎麽今天忽然叫我過來吃飯,做飯感謝我也得看看你自己什麽水平吧。先說好,我可不當小白鼠。”

“不是我做的,愛吃不吃。”樊一星轉身進廚房添碗筷,給蔔憶讓開一條路。

“噢……”蔔憶關上門,一扭頭,正對上謝最淺灰色的眼眸。

明明眼睛主人其他什麽動作也沒有,蔔憶卻總覺得他好像不太歡迎自己。淺灰色無雜質的瞳仁,讓他想起墳冢前燃燒殆盡的香灰,少有生氣。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興沖沖地上前和人套近乎。

蔔憶自如地在樊一星身旁的位置坐下,桌上難得的豐盛菜肴令他大為震撼。樊一星肯定做不出來這種好東西,那麽只可能是桌邊這個灰眼睛家夥的傑作了。

“嗨帥哥,你醒了,還記得我嗎,我昨天和樊樊一起把你弄回來的。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吧,辛苦你了。你的眼睛好漂亮,是戴的美瞳嗎,什麽牌子的,有沒有鏈接可以給我分享一下哇?”

他連珠炮似的轟出一長串話,好像從來沒見過人給憋壞了一樣。蔔憶社交術之——自己一口氣說這麽多,對方看在他這麽誠懇的份上,一定會願意和他聊聊。

可謝最好像不屬於那種會被他的誠懇打動的人。一段話聽下來,他只隱隱感到頭痛,一句也不想接。

明明就在不久前,樊一星也這樣拋給他一大堆問題,他卻總覺得樊一星說話的聲音更好聽,因此答起來毫不費力。

謝最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向遠離聲源的方向挪了挪,即便隔得這麽遠,他依然能聞到旁邊嘰嘰喳喳的蔔憶身上強烈刺鼻的香水味。

他是因為要來找樊一星才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的嗎?可是樊一星的家裏沒有任何香氛類產品,就連洗發水沐浴露這類生活必需品都盡量挑選的無香型。

看來他努力的方向錯了。

謝最偏頭確認完自己的身上沒有多餘的氣味,放心了許多。

樊一星拿著幹凈碗筷回到桌邊時,看見的就是蔔憶熱絡地舉著手機要跟謝最加好友,而後者木著臉拒絕的場景。

“還是不必留聯系方式了吧,我們沒什麽關系,加了估計也用不上。”大概是因為感冒還未痊愈的緣故,謝最的聲音聽起來倒比他的表情委婉許多。

蔔憶只當他的新朋友在害羞,一個勁兒地把自己手機推到謝最眼前:“加一個嘛加一個,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灰色美瞳。”

“這不是美瞳。”謝最壓低語氣的同時也在極力壓抑自己的脾氣。

“吃你的飯去。”樊一星重重地將碗筷壓在蔔憶面前,如救世主般中止了這場鬧劇。

被兇了的蔔憶立刻蔫巴下去,只好收回手機,化悲憤為食欲猛攻桌上的土豆牛腩。

*

飯後,蔔憶自告奮勇收了一桌子碗碟去洗碗。

用他的原話來解釋就是——

“樊樊提供了場地,神秘灰眼睛先生提供了廚藝,那我就只好做些收尾工作了。唉,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

蔔憶和很多喜歡端架子的二代們不一樣,雖然性格上實在有些奔放,但生活中從來不會覺得別人天然就該為他服務。恰恰相反的是,他很喜歡積極地為身邊的朋友做些什麽。這也正是他能和樊一星長期保持良好關系的原因之一。

樊一星得空坐在沙發上,回覆一些熟客的信息。

大多是詢問什麽時候能來取自己的表的,也有少部分信得過他的客人請他上門維修鑒定。

最新一條來自一個備註為“Y老板”的人,頭像是一張海闊天空的風景照,不管是內容還是拍攝方式都和網圖大相徑庭,很有中老年氣質。

Y老板:小樊老板今天下午有時間嗎?我今年年初從拍賣行拍了一塊卡地亞翻轉坦克,現在出了些問題,想請小樊老板來看看,因為比較著急,價格可以按照小樊老板平時的三倍算。

這條消息之上只有打招呼的驗證,樊一星翻來覆去看這條消息,除了看出這個Y老板是個不差錢的主兒,實在想不起他究竟是誰。

淚目,怪自己備註時太草率,現在又不好意思再問了。

算了,有錢不賺王八蛋。

AAA鐘表維修樊師傅:有空

AAA鐘表維修樊師傅:地址

Y老板:武潭北路長寧山苑4棟。

樊一星切出聊天框,在地圖軟件上搜索這個地址。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條。

武潭北路,路如其名,確實非常靠近城市的北部邊界,從樊一星家開車過去都得一個半小時。

沒記錯的話,那一片好像是山林居多,什麽時候開發新住宅區了。

AAA鐘表維修樊師傅:太遠,去不了

不怪樊一星挑剔,主要是這地方太偏了,他很難不懷疑這是個惡作劇或者騙局,畢竟Y先生整個人他都沒印象,萬一是其實夥綁架犯呢,他這小體格,簡直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新開的條件讓樊一星根本無法拒絕。

Y先生:十倍,包接送。

呵呵呵呵呵這就是資本嗎,也太會拿捏樊一星這種小本手藝人的心理了。三倍價錢他懷疑,開五倍價錢他還要糾結一會兒,開十倍想都不用想。

樊一星啊樊一星,富貴險中求,這單幹完抵得上他平時幹倆月了。

AAA鐘表維修樊師傅:下午一點,我店門前見

AAA鐘表維修樊師傅:對了,我帶個人能行不?

Y老板:好的。可以。

謝最從樊一星拿起手機起就一直在他身邊游蕩,見證了他的表情從思考到懷疑再到最後狂喜的轉變全過程。而現在,樊一星傻笑著抱著手機,一臉幸福洋溢地對上他的眼睛。

到底在和誰講話,怎麽那麽開心。

謝最清了清嗓子,準備旁敲側擊試探一下。

誰料他剛坐下,樊一星就主動湊過來,和他之間只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下午有時間嗎?”樊一星笑瞇瞇地問。

上一次在z115年“共患難”的經歷讓他對謝最印象不錯,而且就之前姓謝的回答他的問題而言,那時自己應該算是被他牽連才會回到過去,就算謝最欠他一次吧。

如此看來,他下午出行叫上謝最豈不是剛好能和他扯平,真是善解人意啊樊一星,絕對不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去那麽偏的地方有點怯。

謝最還不知道樊一星要做什麽,只是本能順著他的意思道:“有時間。怎麽了,哪裏需要我幫忙嗎?”

網上說在向別人提要求的時候靠近他們,能夠有效施壓,提高成功率,樊一星心說網友們真是誠不我欺。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後,他慢悠悠拉開距離,搖頭晃腦道:“下午跟好我,帶你去見世面。”

謝最緩慢地眨眨眼,順從地點了點頭。

三言兩語之間,他好像莫名其妙被樊一星當成了“跑腿小弟”一類的角色,恐怕樊一星原本想說的是“老大帶你出去見世面”。

樊一星這個人,你要是不和他相熟起來,估計這輩子都只能見到他端正自持的那一面,從而無法窺見偽裝鎮定的皮囊下,一個無比鮮活的靈魂在調皮地上躥下跳。

樊老大滿心沈浸在帶小弟出門拿十倍“傭金”的喜悅之中,他甚至開始幻想今天這趟去賺得多了,下個月可以不用開張,天天躺在家裏睡大覺這種美事。

謝小弟卻實在沒什麽眼力見,非要將自己的手機遞到老大面前刷存在感,戳破了樊一星的幻想泡泡。

“幹嘛?”樊一星瞥了他一眼,“我自己有手機用。”

謝最的唇角翹了翹,語氣似哄似誘:“小老板,加個聯系方式。”

樊一星遲遲沒動,盯著謝最遞過來的手機出神。

不到半個小時前,這家夥才拒絕了蔔憶的交友請求,還說什麽“我們沒關系就不加了”之類很傷人的話。

現在是什麽意思。

樊一星有意替還在廚房和鍋碗瓢盆混戰的蔔憶出氣,不光不接手機,還故作冷淡地歪了歪頭:“沒關系的人不加。我們是什麽關系?”

他以為這個問題至少能打謝最個措手不及,十分期待他臉上到底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誰料謝最形狀銳利的眼睛只是輕輕彎了彎,恰好形成微笑月牙的弧度,口齒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我們是老板與客人的關系。小老板不會拒絕客人的加好友請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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