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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村裏來了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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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村裏來了個年輕人

村裏因修路的事兒起了爭執,消息是施工隊長傳來的,他在電話裏火急火燎說“黎主任,你們快來村西頭,有段路死活推不動。王武攔著挖掘機,說我們要動他家祖傳的宅基地,在這耍無賴鬧事兒呢!”

“什麽?!”黎收全聽完,立刻喊上靳西流和楊占民就往現場趕。

現場的情況遠比描述中的更糟糕,一段本該打通連接省道的關鍵路段被一輛銹跡斑斑的大卡車死死堵住。卡車後面,是一段明顯侵占了大半路基的破舊院墻。

王武,村裏有名的混不吝,此刻正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坐在卡車引擎蓋上,一幅此路是我開的架勢。

不巧,這天村裏正好安排了采訪活動,幾輛貼著媒體標識的車聞風趕來,生怕錯過這波流量,旁邊還圍著一群路過的村民,不嫌事兒大的湊熱鬧。

黎收全趕到後先給施工隊每人發了支煙表示歉意然後走到卡車跟前耐心地給王武解釋“老王,你這墻明顯超了界線,占了集體的路基本啊!”

”占了又咋樣?”王武吐了幾個煙圈,斜著眼“這墻是我爺爺幾十年前就壘好的,你們說拆就拆?哪兒有這個道理!”

黎收全拿出圖紙好聲好氣的跟他講“這是集體土地,你看看這紅線,你家宅基地明明在路北邊。”

“我不管啥紅線不紅線,想拆可以!給我賠錢,按鎮上門面房的價格陪,少一個子兒都甭想動!”

黎收全壓著火氣“你怎麽能這樣說?修路是全村收益,等水泥路修好了你家出門不也方便嗎?”

”少給我來這套!”王武跳下車,手指指著黎收全的鼻子不滿道“別以為我不知道,路修通了好處都讓李行遠那小子占了,我屁好處沒有,想白占我的地,沒門!!”

“你簡直無理取鬧!”

正當局面陷入僵局之際,靳西流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那截院墻前,用腳丈量了一下,又走回來看了眼黎收全手裏的施工圖紙,心中有底了。

“王武叔。”靳西流的語氣還算平和地說“你這堵院墻,超出了合法宅基地範圍近兩米,嚴重侵占了規劃中的道路用地。根據《土地管理法》和村集體土地的規劃,屬於違章建築,必須無條件拆除!”

“呦呵,拿法律嚇唬我?”王武梗著脖子,往前逼近兩步惡狠狠的道“靳西流,你一個外來掛職牛逼個屁,敢動我的院墻,信不信我讓你在村裏待不下去?”

“王武,你說話註意點!”黎收全攔到王武面前。

王武卻一把推開他直視著靳西流“主任,你是好人。我不跟你扯,你甭管這事。靳西流,老子告訴你,別他媽多管閑事兒。”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靳西流非但沒退反而冷笑一聲,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王成,直接對等待在一旁的挖掘機司機揮手下令“給我挖!按圖紙施工,所有違章建築一律推平!”

“你敢!!”王成一步沖上來擋在掘機面前。

本以為這不過是王武仗著輩分鬧鬧脾氣,撒潑打滾一陣,等人事後勸幾句說幾句好話順勢給個臺階也就散了。畢竟修路是村集體定下的事兒,賬目攤在桌面上算不上什麽死結。

但圍觀的記者顯然不這麽想,他們看到了流量的爆發點瞬間亢奮起來,還沒等其他人在說話,幾臺攝像機便齊刷刷的對準了此次糾紛中的兩個主人公。

“小靳書記,村民說您暴力執法,不顧群眾死活,您怎麽看?”一個記者大聲喊道,問題極具誘導性。

另一個則把麥克風伸向正在撒潑的王成“大叔,您別怕把委屈都說出來!是不是村裏修路沒跟你們商量,也完全沒有給你們補償啊?”

這些提問,與其說是采訪,不如說是導火索,故意的。

他們根本不在乎事實是什麽,只在乎鏡頭裏有沒有足夠勁爆的畫面,職業操守、職業道德,別提了,早被他們拋之腦後了。

矛盾就這樣在幾個記者推波助瀾下,從一場鬧劇迅速燒至沸點。

王武也跟著愈發來勁,他搶過記者的話筒,對著靳西流大罵“靳西流,你他媽真牛逼!我告訴你,我在縣裏市裏都有人,你要敢動我這堵墻,要麽從我身上踏過去,要麽我明天就讓你這身官衣穿不成!你等著卷鋪蓋滾蛋吧!!”

他這一鬧,讓旁邊幾個原本對修路占用邊角地,移了自家幾棵小樹苗有怨氣的村民也被煽動起來,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我家門口那幾棵樹長了十幾年了,說挖就挖了!”

“還有我家那廁所雖然舊,但你們推了也得給個說法。”

“對啊,憑什麽說這是集體的地,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種菜呢!”

一片混亂中,鏡頭更是直接明晃晃的對準了靳西流的臉,捕捉他每一個可能顯得粗暴或不耐煩的表情。

一個記者甚至將話筒遞到鬧的最兇的一個村民嘴邊,引導性的問“大叔,您是不是覺得這些村幹部們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

頃刻間,輿論聲浪在現場形成了實質性的壓力,黎收全額頭冒汗,他見勢拉了拉靳西流的袖子“西流,要不先停一會。若鬧大了,影響太壞,對誰都不好。”

靳西流卻甩開黎收全的手,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和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鏡頭。他明白,如果這個時候退縮,不僅路修不成以後任何工作都將寸步難行。

接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一處稍高的土堆上“都吵什麽吵?你們那幾棵樹按《青苗補償標準》多少錢一棵,村裏早就有文件!你那廁所,是違章搭建在集體路基上的,本來就不合法。拆違,天經地義。等路修好,村裏規劃了新的公共廁所,通水通電幹凈沒味兒,不比大家在路邊壘的旱廁強?”

說完,他轉向王武,義正嚴辭的指著他“你給我聽好了。第一,這墻是違章建築,必須拆!第二,你威脅我?隨便兒你怎麽著,我靳西流行的端坐的正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威脅!第三,補償有!按標準,你這違章建築的材料費可以折算給你!但想靠當路霸敲竹杠,門都沒有!”

他這番話,字字鏗鏘,句句在理。引得眾人一時噤聲。

但還沒完,下一秒他主動轉向那些還在瘋狂拍攝的記者,臉上是毫無畏懼的剛硬。

“我姓靳,叫靳西流。是赤沙村第一駐村書記。”

“你們不是喜歡拍嗎?來,就對著我的臉拍!盡管拍!最好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拍下來!也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麽是依法辦事,什麽是邪不壓正!”

“你你你!”

局勢逆轉,王武還想垂死掙紮,他顫顫巍巍的說“你他媽信不信我去告你!”

“去告!!真他媽以為老子怕你啊!”

靳西流大手一揮再次對挖掘機司機下令“繼續推!按圖紙,一米不許差!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今天誰攔,就是阻礙鄉村振興,後果自負!”

眼瞧著挖掘機司機仍在猶豫,楊占民沖上來搶先坐進駕駛室裏。他迎著王武狠厲的眼神,一言不發啟動挖掘機往前開。

這一次,現場再無人敢阻攔。

然而還有一個現實問題橫亙在眼前,王武那輛銹跡斑斑的藍色大卡車堵在路中央,不挪開它設備和材料根本無法通過。

“隊長,車不挪開後邊進不來!”楊占民朝靳西流喊道。

王武見狀得意地轉動手裏的車鑰匙“我看你們怎麽弄,有本事把車也砸了!”

剛被壓下去的騷動又起來了,那幾個拱火的記者鏡頭轉向卡車,準備記錄下新的沖突點。

可就在這時,人群後面突然傳來一陣引擎啟動聲,緊接著是幾聲不耐煩的喇叭。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道,只見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精壯的漢子,一聲不吭地走到那輛藍色卡車駕駛室旁。

眾人楞住了,連王武也瞪大了眼睛。

來人竟然是徐大強,之前因為稭稈燃燒的事兒沒少跟靳西流拍桌子。

“大強,你……幹啥?”

徐大強沒理王武,他利索的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室,農村裏,關系近的幾家互相留個車輛備用鑰匙是常事。他熟練的掛檔,打方向盤,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穩穩地將這頭攔路虎倒在了十幾米外的空地上,為施工清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車停穩後,他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靳西流面前“小靳書記,路必須得修。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話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記者和王老五,繼續說道“今年夏天村裏推廣的稭稈焚燒技術,剛開始我們覺得都是瞎折騰。結果秋種時,地力一下子上來了,少用了兩袋化肥不說,收成反倒好了。這事兒,咱們心裏有數。”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這一刻,王武徹底被孤立了。

他張著嘴,望著徐大強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村民,也悄悄往後縮了縮。

障礙終於被徹底清除。

挖掘機重新轟鳴著向前推進,揚起一片塵土。

靳西流雙手插兜,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盯著施工。

散去的人群有幾個故意放慢腳步,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飄進他的耳朵裏。

“瞧瞧,還是黎主任體恤咱們。什麽事兒都好商量。”

“這位倒好,雷厲風行,一點情面都不講。”

“可不是嘛,主任以後難做人了,啥好處都讓他一個人占了。”

靳西流握了握拳頭,回頭望著站在夕陽裏的黎收全。

黎收全朝他笑了笑,用口型道: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多說。

他以前太過優柔寡斷,顧忌這顧忌那導致原本有些能早早推進的事情最後落了空。

但……人得到什麽就總要失去點什麽。

挖掘機不斷向前,隨著這段路推的愈發平緩寬闊,靳西流也始終堅定自己的選擇,他想是非功過,任由後人評說。

夕陽西下,兩人一前一後站在一起,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在黃土路上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過去的,哪個是現在的。但他們胸前閃著同一抹紅光。

這一年,靳西流成了赤沙村熱議的話題。

人人都傳村裏來了個年輕的書記,他帶著一群年輕人把村裏攪得天翻地覆。

村裏因此修了路,建起了周邊第一個物流站,產業也跟著發展起來,直接帶動了鄉親們增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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