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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會是您嗎?元帥 精神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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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會是您嗎?元帥 精神海。 ……

精神海。

這個林修予,也就是阿利亞過去二十四年人生中從未真切感知過的東西,此刻正以一種近乎暴虐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

阿利亞只覺得自己的整個思維,整個靈魂,都被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力量撕扯,撐開,切割。

那感覺不像刀割,刀割尚有軌跡可循,這卻是從內部同時迸發的無差別的崩解。

如同有幾千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腦髓深處,在他的每一根精神脈絡中,瘋狂地穿刺,攪動。

太疼了。

這種痛苦超越了□□所能承受的極限,直接作用於意識本身。

疼痛如同永無止境的潮水,一波高過一波,將他殘存的理智拍打得七零八落。

疼得他想去死。

在這樣極致的痛苦面前,死亡似乎成了一種甜美誘人的解脫。

意識的徹底湮滅,好過這無間地獄般的折磨。

可偏偏不行。

一個更加固執的念頭,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卻不肯熄滅的微小火苗,頑強地守住了阿利亞意識最後的高地。

他還不能死。

他對這個光怪陸離的蟲族世界,依舊充滿了探究的好奇與隱秘的期待。

他對那顆遙遠的蔚藍色的地球,依舊帶著無法割舍的深沈眷念。

他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裏,還沒有……真正地,在這個陌生的星空下活過一次。

怎麽能去死?

他想活下來。

這強烈的求生欲,是支撐著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被痛苦徹底吞噬的唯一支柱。

殘存的意識在翻騰的痛苦之海中浮沈,讓他模糊地明白自己正在經歷這個蟲族世界,每一只雄蟲都必須面對的精神力分化。

可是,為什麽?

他明明是一個誤入此間的地球人,一個來自完全不同生命體系的異鄉客,為何也會被卷入這蟲族獨有的進化儀式之中?

也許,從他陰差陽錯踏入這片星域,暴露在蟲族的信息素環境下的那一刻起,某種更深層次的基因層面的同化就已經悄然開始。

他的身體,或者說他的生命形態,正在被這個世界的力量強行改造,重塑,以適應這裏的規則。

“呃……”

又是一股更猛烈的精神洪流沖擊而來,喉間湧上濃重的血腥味,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出,在淡藍色的營養液中暈開淡紅的霧。

他不由得發出一聲虛弱至極的,幾乎被疼痛碾碎的悶哼。

不能放棄。

阿利亞咬緊牙關,憑借著一股連自己都驚訝的韌勁,一次次守著自己即將被沖散的意識。

他在狂暴的精神風暴中,依循著某種朦朧的本能,試圖去捕捉去引導那些失控的精神力,想要一點點艱難地將破碎的意識海重新拼湊起來。

然而,那些發散的龐大卻無序的精神力,完全不受他意志的驅使,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瀕臨崩潰的身體裏橫沖直撞。

他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先是基因崩潰的重創,尚未完全恢覆,又遭遇如此兇猛的精神力沖擊,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哀鳴。

阿利亞僅存的那一絲清明,越來越微弱,終於……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沒。

他無力地松開了虛握著的手,迷蒙的雙眼徹底失去了神采,緩緩闔上。

頭顱低垂,整個人在治療艙中呈現出一種了無生氣,任由擺布的脆弱姿態。

好累哦……

意識沈入黑暗前,這是他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

“不行!鎮定劑無效!”

“該死!他的精神力太龐大了,品質高得驚人,但他的身體經絡和意識海強度完全無法支撐!”

“基因序列出現連鎖崩潰反應!崩潰速度在加快!”

“再想想辦法!快!啟用最高頻的生命維持脈沖!”

“……”

治療室內已亂成一團。

刺耳的警報聲與研究員們焦急的呼喊交織在一起。

平日裏冷靜自持的頂尖學者們,此刻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無力。

在這短短的 幾分鐘裏,他們已經嘗試了所有理論上可行的方案,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尖端設備和高能藥劑。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那屬於雄蟲的本該溫和的精神力,此刻卻像是一場無法撲滅的天火,正從內部將這只珍貴的小雄蟲焚燒殆盡。

屏幕上,代表著雄蟲生命力的曲線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直線下滑,幾乎要觸底。

那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所有蟲的心上。

他們知道。

一切都無力回天了。

這精神力分化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根本不留給他們任何尋求外部援助或制定新策略的時間。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小雄蟲的生命力,在他們眼前急速墜落。

克萊爾臉上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他緊握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不甘心,試圖再次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哪怕只是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或者進行一絲微不足道的引導。

可他那屬於雌蟲的,偏向於攻擊與防禦的精神力,剛一接觸那暴走的雄蟲精神力,就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瞬間被彈開湮滅,甚至差點引發反噬。

不……

克萊爾唇瓣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堅毅的臉上線條繃得死緊,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裏,不知何時,竟蒙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絕望的水光。

一股巨大的沈痛的悲愴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心臟抽搐,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一次,他們真的要失去他了。

就在所有蟲萬念俱灰,都陷入死寂般的絕望之際。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毫無征兆地,以一種霸道無比的姿態,強行介入了這片混亂的能量場。

這股精神力銳利得如同出鞘的絕世名劍,帶著斬斷一切的鋒芒,同時又浩瀚如無垠星海,蘊含著深不可測的底蘊與包容。

它沒有像克萊爾那樣試圖笨拙地阻擋或引導,而是以一種絕對的掌控力,如同最高明的編織者,精準地捕捉到那些四散暴走的精神絲線,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將它們一點點收攏理順。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股精神力似乎極其熟悉雄蟲精神力的特性。

它帶著一種強大的安撫意味,如同溫暖的陽光穿透寒冰,輕柔而堅定地深入小雄蟲那瀕臨破碎的意識海深處,開始梳理那些徹底散亂互相沖突的力量。

克萊爾是第一個察覺到這股外來精神力的。

在那股力量降臨的瞬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那是低階生命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的本能反應。

他的第一反應是。

強!

太強了!

這股精神力凝練磅礴,精純銳利,遠遠超過了在場的所有蟲。

隨即,他猛地看向治療艙裏的小雄蟲,心臟因為重新燃起的希望而劇烈跳動起來。

有這股神秘而強大的精神力介入,說不定……

說不定真的有奇跡發生。

克萊爾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註意力都聚焦在那小小的治療艙上,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與期待。

……

阿利亞的意識,已經徹底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的深淵。

這裏沒有痛苦,沒有聲音,只有永恒的寂靜和令人沈淪的疲憊。

一個模糊而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低語。

睡吧……睡著了,就再也不疼了……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睡著了就好了。

他太累了。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融入這片永恒黑暗的前一剎那。

某種更深層的潛意識告訴他,不能睡。

這次睡著了,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掙紮中,無盡的黑暗裏,毫無征兆地闖入了一束光。

這束光銳不可擋,強橫地撕裂了沈重的黑暗,如同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精準地籠罩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識核心。

阿利亞不知道這束光從何而來,但在接觸到它的瞬間,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信任與渴望油然而生。

他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下意識地牢牢地抓住了這束光。

這束光,溫暖而堅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

它驅散了侵蝕意識的冰冷與死寂,如同一雙有力的大手,將正在深淵中下墜的他,迅速地不容置疑地拉了出來。

“唔……”

意識回歸的瞬間,身體上那基因重組的劇痛再次清晰地傳來,讓阿利亞悶哼一聲。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

那原本在他意識海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精神力,此刻卻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溫順而平穩地流淌著。

它安靜了下來,不再帶來痛苦。

他……活下來了?

阿利亞慢慢地重新睜開了眼睛,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治療艙外,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研究員們,此刻全都含著狂喜的熱淚,死死地盯著小雄蟲,當看到小雄蟲生命信息逐漸平穩時。

“奇跡!真的是奇跡!”

“蟲神在上!感謝您的庇佑!”

“活了!他活下來了!嗚嗚嗚……”

“……”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的是一陣語無倫次的歡呼與哽咽。

幾只情緒格外激動的雌蟲研究員甚至忍不住互相擁抱,喜極而泣,絲毫不顧及往日的穩重形象。

克萊爾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一直緊繃如巖石般的脊背,終於幾不可查地放松了下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潤強行逼了回去,只是專註地看著艙內那雙重新煥發出生機的美麗的眼眸。

他的目光隨即帶著一絲敬畏與思索。

剛剛那股救了小雄蟲的神秘精神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完成梳理和安撫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沒有留下一絲可供追蹤的痕跡。

然而,擁有如此恐怖實力,又能對雄蟲精神力了解得如此透徹,並且願意在關鍵時刻出手的存在……

克萊爾心中,已然有了一個模糊卻幾乎可以確定的猜測。

那樣磅礴的氣勢,那樣的從容不迫。

會是您嗎?

元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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