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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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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霍青循聲望去,此人卻是他的未婚妻陸雲,錦繡羅衣,滿頭珠翠,通身的富貴氣派,她走近了福身行禮,“霍青哥哥,好巧啊,”

他微一頷首,瞥了一眼亭子,亭中兩個華服女子也起身走了過來,對著他見過禮,便轉身對著陸雲巧笑:“雲妹妹,我們先去別處玩,就不打擾你和未婚夫婿幽會啦。”原是陸雲的手帕交,與陸雲一道登高秋游,此時頗為識趣的過來告別。

陸雲迅速臉色緋紅,極快的飛她們一眼,“你們少打趣我。”姑娘們嬉笑著走開了。

施黎分外明亮的一雙大眼瞧的明白,侯爺與未來侯夫人幽會,自個兒也得識相一點避開一些,扯了扯霍青的衣角,輕聲道:“侯爺,妾身想去那邊轉轉。”

霍青看了一眼她隨意一指的方向,道:“別走太遠,我在亭子裏等你。”一邊叫了周覺遠遠跟著。

秋風送爽,涼風習習,陸雲殷勤地給霍青斟上好的菊花釀,兩人品著酒,吃著時令瓜果,說些閑話,大部分時候是陸雲在說,霍青安靜的聽著。

他一邊喝著,視線卻時不時穿過人群註視著施黎的方向。

施黎找了片陰涼的地方便要坐下來,梅香忙急的攔住,掏出快帕子鋪在地上,說道,“夫人,這樣不會弄臟了你的衣裙。”

兩人將食盒所帶的糕點茶水擺出來,就著茶水吃了些重陽糕、栗子酥。

微風拂面,施黎身上的燥意下去了好些,再看天上牽雲扯絮般露出蔚藍天際,遠處群山連綿起伏氣勢偉壯,好不讓人身心開闊。

反而一旁梅香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夫人,你怎麽還笑得出來?”

施黎納悶道:“我怎麽了?”

“你看,”梅香示意亭子那邊,擔心道,“陸小姐都還沒進府呢就這般,以後嫁進來,夫人可怎麽辦…”

施黎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如今並不由得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從來都是可遇不可求,她抿嘴嫣然一笑:“擔心這個做什麽,多想無益,走,去那邊看看。”拉起她的手臂往人群裏去了。

路邊剛好長了一棵山茱萸,好些人圍上去摘,施黎也興致沖沖的湊上去,好些低些的枝頭都被摘去了,她只好跳起來去勾上頭的枝葉,跳了幾次都沒勾著,不免有些灰心,突然一只著玄色窄袖的手臂伸到她前面,替她把那茱萸枝拉了下來。

施黎回頭一看,不由的呆楞原地。

淺淺的日光融融灑下,那人的臉廓像鑲了一層薄薄的金光,一雙星目,亮如點漆,亦發容顏俊朗。

衛澄見她一動不動,人呆呆的,自己折了一枝下來遞到她跟前。

施黎驀然回神,頓時臉皮漲紅,低了頭,道了句謝謝。

兩人挨的不算遠,在淡淡的日光下,衛澄視線向下,便能清晰可見淡粉的臉蛋上一層晶瑩的絨毛,粉嫩嬌憨,引得人心猿意馬,他突然覺得秋陽燥人,咽了咽口水,嗓音低沈道:“你一個人來的?”

施黎接過茱萸,剝若春蔥的手指細細的掰斷茱萸枝一分為二,低聲道:“和侯爺一起來的……”

衛澄一時臉色萎靡下來,低低地“哦”了聲,心道,也是,她這麽一個嬌滴滴俏生生的小娘子,任哪個男人都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吧?

他目光隨她而動,知道此時應該離去,卻心有不舍,見她烏黑鬢發間不知何時落了一片黃葉,忙道:“別動。”

施黎疑惑的看向他,一雙杏眼水靈靈的,衛澄微微笑道:“頭上落了一片葉子。”說著伸手替她把那片黃葉拿下給她看。

施黎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黎夫人。”一道男子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似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施黎仿佛從夢境中醒了過來,窘迫的低下頭:“周大人。”

周覺一臉緊張,青天白日的跟一個男子這般親密無間,要被侯爺看到了那還得了?

他走近了,微微擋在施黎前面,躬身向衛澄行了個禮,“見過衛將軍。”

衛澄後退了半步,微微頷首。武人本能的敏銳察覺到一道鋒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擡眼看去,對上一雙陰沈幽深的雙眸,認出他便是慶安侯霍青,劍眉微顰,“見過慶安侯。”

霍青目光一凜,“衛將軍識的我家夫人?”

周覺頓時一陣冷汗直冒,幸好剛才自己早來一步,不然剛才衛將軍那舉動若被侯爺撞見,他與夫人的命休矣,擡手擦了擦額間不存在的冷汗。

衛澄臉色一變,心下微微一嘆,視線輕輕飄向霍青身後的施黎,臉色暗淡下來,“只是偶然路過,某還有事,告辭。”說完便轉身離去。

不料,方走出幾步,便有一個武將擦身而過,餘光見那人微躬著身子跟霍青匯報著什麽,他稍緩了步伐,耳力極好,便聽到那頭的竊竊私語。

霍青聽完,眉頭緊鎖,問道:“我早上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好好的,發生了何事突然就暈倒了?”

李武低聲道:“聽說陛下在禦花園飲了些酒,有些犯暈,回來的路上,從丹墀上摔了下來,人就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

霍青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走吧,先回去看看。”

施黎方才還擔心霍青的脾氣,如今聽到這話,她雖不問政事,也隱隱生一股不安之感,隨著霍青步履匆匆地下了山。

一路快馬揚鞭到了侯府,霍青未進侯府,直接打馬進宮。

施黎在馬車裏幾乎要把中午吃的重陽糕給癲著吐了出來,被梅香扶著進了秋荷院,坐著歇了好一陣,才回過神。

丁香泡了一壺桂花茶,她坐在院裏淺淺的啜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紅墻黛瓦的四方院子裏,秋意濃厚,青石磚上不知何時落了一地的黃葉。蒼穹之上,陰雲翻滾,早不見了日頭,時辰還早,天色卻有些陰沈起來。

一盞茶不到的功夫,便見霍青臉色沈沈的從月洞門進來。

施黎一時摸不著發生了什麽事,見他吩咐兩個婢子去收拾東西,語氣急切,一時心裏也有些慌了。

霍青帶有薄繭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柔夷,道:“我們要離開建安,你去把你的東西也去收拾一下。”

她感覺到事態的嚴重了,按下心中不安,應了聲,轉身進了屋子。

霍青叫來楊白安排馬車護衛,一旁李武道:“讓屬下帶人跟您一起吧?”

霍青說:“你身上擔著神都虞侯之職,便留在建安,替我守著東西營吧,介時我去了燕門關也需要你這邊傳遞消息。”

李武只好作罷,楊白道:“那讓小的讓侯府的護衛都跟著侯爺吧?”

霍青擺了擺手,“我此次乃出城需隱秘,不能帶那麽多護衛,兩個夠了,其餘你們便好好守著侯府。”

他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幾人只好聽命行事。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行李便收拾好了,安排好馬車護衛,霍青帶了施黎上了馬車。

幾個婢子不知道發什麽了何事,苦苦哀求著要跟著去伺候施黎。施黎哪敢帶上她們,只兩兩叮嚀告別。

霍青冷聲發令,坐在車轅的兩個護衛立即揮舞手裏的馬鞭,向著平遠門疾馳而去。

沒了日光,天便涼了起來,暮霭沈沈,車外的秋風簌簌的刮著。馬車裏,施黎心跳如鼓,哀哀地看著霍青,“侯爺,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霍青目光沈毅,雖然出行有些潦草慌亂,但說出的話嗓音卻很穩:“呆在城裏恐有性命之憂,我們出去躲躲。”

施黎心下一驚,脫口而出道:“誰會想殺侯爺呢?”

霍青眸光一冷,聲音也冷了下去,“不知道,三皇子,或者是太子吧。”他當時從西山下來,急趕進宮,卻被侍衛攔在了宮門外,他身為天子近臣,自小得皇帝寵愛,宮內外無人不知,此時皇帝昏迷,卻將他攔在宮外,不得不讓人起疑。他聯系近日所發生之事,只怕不但三皇子,連太子也知曉了他那隱秘不能告人的身世,突生警覺,事關身家性命,當下調轉馬頭出宮。

施黎一時懵懵的,腦子還繞不過來,太子和侯爺不是一向交好嗎,為何要殺他?她正思忖間,馬車已經到了平遠門附近,一時傳來人群嚷嚷的嘈雜之聲。

護衛初九掀起車簾一角,低聲回稟:“侯爺,城門口設了關卡,怕是出不去。”

霍青神色凝重,問:“今日當值的城門校尉是誰?”

“回侯爺,是李霄。”

霍青冷哼一聲,沈聲吩咐道:“去永昌門。”

永昌門處建安城東北,從平遠門過去要經過鬧市,車駕只得放緩了速度,等到了永昌門,天色已然暗下來了,霍青坐在車裏,挑起窗簾一角,瞥見城門洞開,行人如常進出,心底仿佛一塊重石輕輕落下,原因無他,李霄是三皇子的人,而永昌門今日當值的城門校尉羅浩是太子黨的人,這麽看來似乎並沒有那麽不堪。

出了永昌門,一路向西北疾馳。車內昏暗,施黎點亮一盞油燈,昏黃的燈火隨著顛簸的馬車起伏搖晃,將人照得明明暗暗,沈默許久的霍青突然問:“你何時與衛澄認識?”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攝人的威嚴。

施黎登時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眼神不知該落在何處,最後盯著車牖縫隙裏的黑暗輕聲道:“是上次回令居的時候…路上遇到了山匪得衛將軍相救。”

霍青聞言半晌不語,在西山那一幕,他看到別的男人給自己女人拂去發間的落葉,身為男人的直覺多少能感覺到其中的微妙,他像頭蟄伏的野獸隱在黑暗裏,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像頭惡虎盯著一只待捕的小兔,目光幽深且黑沈:“只是如此?”

施黎一顆心如車內的燈火一樣搖晃不安,下巴被捏得生疼,她眼裏浮起了一層霧氣,蛾眉微蹙,泣聲道:“只是如此,妾身與他清清白白…”

霍青盯著她看了半晌,施黎眼眶裏打轉的淚珠滾了下來,像是劫後餘驚。他松了手,捺去她臉上的淚水。這個女人已然屬於自己,如今跟著自己逃亡,別人再覬覦她又能如何?

正若有所思,突然野外幾道咻咻”之聲破空而來,忽的釘到車壁上,發出“錚錚”餘音,霍青青心中一沈,撥簾看去,車壁上赫然釘住了幾支箭羽,密林裏突然湧出大量黑衣人,蜂擁殺了上來。

他心裏忽冷,一股寒意從周身漫延開來,此時不過才出了永昌門不到半個時辰,還在京畿之地,誰人敢在太子的地盤動手?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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