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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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過了兩天，一駕朱輪紫頂瓔珞銀輅車轔轔停在到侯府門口。
施黎穿了一件素白紗線挑裙，頭上只插了一根通體渾白的玉簪，耳上是白玉耳釘，及盡簡潔素雅，小廝在馬車前放了馬凳，她拾裙上去掀簾進了車廂。
甫一進車廂，便見陸雲端坐一側，身穿織金石榴裙，腰系綴珠玉帶，掛掐絲累金墜子，錦繡羅衣，滿頭珠翠，通身的富貴氣派，明艷不可逼視，忙低了頭見禮。
陸雲笑容明媚飛揚，把她扶起，車裏還置了茶水瓜果茶點，錦葵侯在一旁貼心伺候。施黎自是小心翼翼，兩人閑話，她問一句便答一句，她不問，便安安靜靜的侯在一側。陸雲只覺無趣，任何刺耳的言語像拳落棉花一樣，不痛不癢。
馬車一路慢悠悠往陰稽山而去，路上已有不少兵卒巡邏，道路兩側青山凝翠，山中不時可見黃紅葉子點綴其間，到得山腳下，忽而有鐘聲傳來。
聽著倒像是寺廟裏傳出來的，施黎鮮少出城，對京畿一帶不甚熟悉，只心裏嘀咕著想著。
陸雲覷了一眼，笑道：“山上有座皇家寺廟，喚大覺寺，陛下過兩日便要來此祭拜，再晚一些來我們就進不得寺廟了，等會上去說不定能碰到霍青哥哥呢，”
施黎低低的“唔”了聲。
兩人下了馬車，身後跟著相府一幹婢子女使，施黎只帶了梅香和丁香。
因著皇帝於八月十七要來大覺寺禮佛，又派了霍青提前布防，是以寺門口沿街一帶如今是衢道整潔冷清，不見一個地攤小販。兩人進了寺門，再拾階而上數十步，便見煙火繚繞，飛檐鬥拱，仍有不少香客，趁著皇家清場前來上香。
寺廟各處已站了不少哨兵。陸雲墊著腳四處張望了一會，才道：“既然來了佛門之地，便去上道香吧。”施黎自然是依言而行。
上完香從大殿出來，著人叫來位小沙尼過來引路。陰稽山北坡在大覺寺的後山，穿過甬道時迎面看到前方站著個高大威猛的武將，正與人說著什麽，陸雲眼前一亮，加快了腳步，上前斂衽行了個禮：“霍青哥哥。”
霍青正與人發號施令，聞言轉身看了過來，也看到了身後的施黎，正裊裊前來，他閃過一絲異色，問：“你們來做什麽？”
施黎方走到跟前便聽到他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福身行了個禮。
一旁陸雲笑道：“霍青哥哥金屋藏嬌，都不教我認識，我看施黎妹妹整日關在府裏也無聊，約她出來玩，你不會生氣吧？”
施黎聽出聲音裏含著絲醋意，心裏忐忑，擡眸看向霍青，卻正與他看過來的眼光相觸，那眼神滾燙似火，嚇得她像個鵪鶉一樣縮了縮脖子，忙移開視線不敢對視。
霍青不由一怔，躲什麽躲？別人叫你出來你就出來？看了一眼陸雲，道：“隨你，”
他旁邊還站著幾個等話的下屬，對著其中一個道：“你去叫兩個侍衛過來跟著。”
陸雲有些悻悻然，道：“霍青哥哥不陪我們一起嗎？”
霍青道：“我還有事，”
陸雲只好作罷，兩人行禮別過，去往後山北坡，甫轉過密林掩映，便見北坡一面山林層染疊進，紅黃橙三色交織，如染煙霞，瑰麗絢爛，滿目秋色讓人眼前一亮，嘆為觀止。
施黎暗暗稱奇，當真是第一次見得如此佳景，仿若哪個隨性的畫師灑了赤橙染料於絹布上，天然染就的一副山霞丹青，一點一處的暈染仿佛天就，只呆呆的看著。
兩人來到山中涼亭，正對著北坡景色，陸雲著丫鬟把隨身帶的糕點茶果擺上，正好可一面亨茶一面賞景。
八寶攢盒裏具鋪滿了各色糕點，金黃的蟹粉酥，糍糯團子，淡粉的桃糕，樣式精致別致，陸雲拈了一塊桃糕吃著，眼神有意無意看向來時竹林，恍惚瞥見一角武袍正往此而來，懶懶道：“這些糕點看著精致，吃起來卻索然無味，還不如昨日妹妹那裏吃的好吃，不知那個叫什麽名堂？”
施黎想了一下，“陸小姐吃的可是鲊魚？”
“正是這個，那小魚吃起來酥脆的很，我先前怎麽沒見侯府做過這些？”
施黎輕聲笑道：“是我自己做的。陸小姐若喜歡，妾身回去再做一些給您送府上。”
“那便謝過妹妹了，”
正說著，霍青來了。
陸雲滿臉歡喜，福了一個禮，笑道，“霍青哥哥眼光真好，施黎妹妹心靈手巧做，剛還叫妹妹做鲊魚吃呢，”
霍青：“相府裏沒有廚子了？”
陸雲嬌聲道：“他們哪裏做的出妹妹的味道，難道霍青哥哥是怕累著妹妹嗎？”
這點霍青倒很認同，相府的廚子廚藝不如自己女人，看了她一眼，“她沒那麽嬌氣。”
陸雲笑道：“那有勞妹妹了，”又揚著眉眼對霍青道：“那我讓妹妹給我跑壺茶可以嗎？”
霍青凝著眸，一副你讓她給你泡茶你問我做什麽的神情。
陸雲調頭問施黎，施黎抿著唇，柔順的應下，她在府裏經常自己做這些事，泡壺茶而已，倒也沒什麽。
霍青便轉頭看著施黎，見她應下，一時又沒好氣，怎麽人家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施黎一時便有些無措，一雙大眼分外無辜的看著霍青。
霍青只好轉過頭去：“若無其他事，一會去寺裏吃了齋飯便下山去吧，下午便要封山了。”
陸雲甜甜的應了聲。
陸雲出門游玩所帶器具一應俱全，連煮水的小爐碳火都帶了。此時，那小爐壺嘴滋滋的冒著熱氣，已然水沸。
施黎便從錦葵手裏接過一應茶具，包了布帕提起小爐，倒水泡茶。
突然陸雲“哎呀”一聲，施黎擡頭去看，原是她的一塊帕子被秋風吹落在地，錦葵忙上前去拾，就這麽一眼的功夫，施黎覺得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滾燙的熱水便從小爐嘴裏滋溜出來，澆到了她的手腕上。
施黎痛的倒抽一口氣，陸雲驚道：“妹妹怎麽了？”
霍青轉頭看了過來，見施黎臉色煞白，不由眉頭緊鎖，“若不舒服便先回去。”他方才並未看見什麽，心卻道不舒服還跟著出來瞎晃什麽。
施黎忍著痛，看了一眼錦葵的方向，見她也是神色擔心，想來她剛才並未察覺到撞到她了，或許是無意，便搖搖頭道：“無事。”
陸雲在一旁看的細致，心下莫名的輕快了起來。霍青並沒有很關心這個女子！
霍青本只是過來看一眼，坐了一會便要走，陸雲有心留他，拉著他的胳膊，放軟了聲音：“霍青哥哥再陪陪我們吧？”
霍青便只好站住，道：“時候不早了，用過午膳便回去吧。”說著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陸雲吐吐舌頭，心頭沈雲散開，提了裙便跟上前。
施黎呆楞了一瞬，手腕處一陣陣火辣辣的痛意襲來，一旁梅香見人走遠了忙上前來，牽起施黎的手腕來看，見細白的腕子已泛紅起腫，不由得驚呼出聲：“夫人！你的手……”
丁香也過來看，當下便氣急道：“侯爺怎麽不當回事呢，我剛才明明看到是錦葵不小心撞了你！”
施黎眉頭微蹙，嘆了口氣道：“無礙，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梅香道：“我們身上都沒帶藥，夫人不讓奴婢先用涼水給你沖沖吧。”
施黎擡頭看了一眼，見霍青已走遠，只怕他又生氣，對她笑了笑，“不用這麽麻煩了，走吧，先去用膳，”說著提裙急急跟上去。
到了廂房，霍青吩咐小沙尼去端了齋飯過來。陸雲又吩咐施黎布菜伺候。
霍青劍眉擰在了一處，對著陸雲道：“你倒使喚的順手？”
陸雲撒嬌道：“我以後嫁過去便是她的主母，使喚她不是很正常嗎？”
霍青無語，冷聲叫施黎：“過來吃飯。”
施黎不敢不從，便乖乖坐在一旁，稍微靠後的位置，簡直卑微到了極點。
霍青又氣了，“不知道坐前來？”
陸雲倒是第一次見他發火，她也知道他的性子，可從小到大從來沒對她發過火，生氣也只是臭著一張臉而已，當下心裏一輕，只道自己真是杞人憂天，他那樣一顆心，不是普通女人便能隨意俘獲的！
用過飯之後，霍青自有事要忙，催著她們下山。陸雲本來也無事，便也不多逗留，在山裏閑逛了一圈才下山來。此時山中已開始驅趕香客，上下各道路口有兵卒擺上了行馬。
兩人同坐一輛馬車前來，自也是一道回去，陸雲先上馬車，施黎等在後面，等陸雲進去了，她正擡腳上馬凳時，忽然背後有人喊道：“施黎姑娘！”
施黎身形一頓，只覺這聲音似曾相識，如潺潺涓流，清潤入耳，緩慢轉過身來，一霎那間，腦袋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定了定神，那人在十步開外，一身玄色甲胄，腰間緊緊束著條虎頭勾帶，腳蹬滾邊暗雲紋黑革長靴，身披絳色披風，在微風中掀起袍角，站在這木林一片翠色中，玉樹臨風，很是英姿瀟灑，英武不凡，她不由的驚的嘆了一聲，微微張口，“衛……衛將軍！”
此人正是數月不見，也是施黎以為以後再也不會相見的人，衛澄！
施黎做夢都想不到竟然會在建安城外陰稽山腳下與衛澄重逢！
她有些難掩激動，難以自持，眼見衛澄要走過來，頓時心神慌亂，咬了要唇瓣，轉身轉進了馬車裏。
陸雲神情古怪地看著她：“方才好似聽到有人叫你？”
施黎心忙意亂，強壓住心緒：“我…我沒聽見。”
陸雲疑惑地看著她，施黎垂著頭，幸好很快馬車便開始走起來了。
衛澄剛擡出的腳步立馬頓住了，呆呆楞在了原地，馬兒嘶鳴，一會便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衛澄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馬車很快揚塵而去，悵然若失。
他知她為何只看了他一眼就便轉身離去，他不是沒看清，她一身婦人裝束，自然是無法近前與他寒暄，只是，她不是回了令居嗎，如何現在又出現在建安城外？
不容他多想，立馬扯了馬過來，沿著車轍策馬追了上去。
他綴在後頭不遠不近的跟著，較人看不出問題來。馬車約行了半個時辰，進了闃靜的巷道，他不好再騎馬跟著，遂棄了馬，施展輕功，飛檐走壁，最後見馬車停在一處富貴巍峨的門庭前面，他定睛一看，高大的門楣上掛著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慶安侯府”四個大字，心裏不由一震，為何施黎會嫁給了霍青？
霍青這號人物，他在建安城早有耳聞，名聲算不上好，仗著皇帝是姨父，在建安城裏橫行無忌，是個胡作非為的紈絝，後來立了軍功，才教他掌了禁軍，此人權勢顯赫，施黎一介布衣何故會與霍青有上牽連……心中越想越心驚，施黎一弱女子，又生的美貌，只怕是身不由己。
衛澄心裏思緒萬千，茫茫人海中相遇又重逢，她若真是身陷囚籠，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觀？當下心意一定先回了大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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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一駕朱輪紫頂瓔珞銀輅車轔轔停在到侯府門口。
施黎穿了一件素白紗線挑裙，頭上只插了一根通體渾白的玉簪，耳上是白玉耳釘，及盡簡潔素雅，小廝在馬車前放了馬凳，她拾裙上去掀簾進了車廂。
甫一進車廂，便見陸雲端坐一側，身穿織金石榴裙，腰系綴珠玉帶，掛掐絲累金墜子，錦繡羅衣，滿頭珠翠，通身的富貴氣派，明艷不可逼視，忙低了頭見禮。
陸雲笑容明媚飛揚，把她扶起，車裏還置了茶水瓜果茶點，錦葵侯在一旁貼心伺候。施黎自是小心翼翼，兩人閑話，她問一句便答一句，她不問，便安安靜靜的侯在一側。陸雲只覺無趣，任何刺耳的言語像拳落棉花一樣，不痛不癢。
馬車一路慢悠悠往陰稽山而去，路上已有不少兵卒巡邏，道路兩側青山凝翠，山中不時可見黃紅葉子點綴其間，到得山腳下，忽而有鐘聲傳來。
聽著倒像是寺廟裏傳出來的，施黎鮮少出城，對京畿一帶不甚熟悉，只心裏嘀咕著想著。
陸雲覷了一眼，笑道：“山上有座皇家寺廟，喚大覺寺，陛下過兩日便要來此祭拜，再晚一些來我們就進不得寺廟了，等會上去說不定能碰到霍青哥哥呢，”
施黎低低的“唔”了聲。
兩人下了馬車，身後跟著相府一幹婢子女使，施黎只帶了梅香和丁香。
因著皇帝於八月十七要來大覺寺禮佛，又派了霍青提前布防，是以寺門口沿街一帶如今是衢道整潔冷清，不見一個地攤小販。兩人進了寺門，再拾階而上數十步，便見煙火繚繞，飛檐鬥拱，仍有不少香客，趁著皇家清場前來上香。
寺廟各處已站了不少哨兵。陸雲墊著腳四處張望了一會，才道：“既然來了佛門之地，便去上道香吧。”施黎自然是依言而行。
上完香從大殿出來，著人叫來位小沙尼過來引路。陰稽山北坡在大覺寺的後山，穿過甬道時迎面看到前方站著個高大威猛的武將，正與人說著什麽，陸雲眼前一亮，加快了腳步，上前斂衽行了個禮：“霍青哥哥。”
霍青正與人發號施令，聞言轉身看了過來，也看到了身後的施黎，正裊裊前來，他閃過一絲異色，問：“你們來做什麽？”
施黎方走到跟前便聽到他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福身行了個禮。
一旁陸雲笑道：“霍青哥哥金屋藏嬌，都不教我認識，我看施黎妹妹整日關在府裏也無聊，約她出來玩，你不會生氣吧？”
施黎聽出聲音裏含著絲醋意，心裏忐忑，擡眸看向霍青，卻正與他看過來的眼光相觸，那眼神滾燙似火，嚇得她像個鵪鶉一樣縮了縮脖子，忙移開視線不敢對視。
霍青不由一怔，躲什麽躲？別人叫你出來你就出來？看了一眼陸雲，道：“隨你，”
他旁邊還站著幾個等話的下屬，對著其中一個道：“你去叫兩個侍衛過來跟著。”
陸雲有些悻悻然，道：“霍青哥哥不陪我們一起嗎？”
霍青道：“我還有事，”
陸雲只好作罷，兩人行禮別過，去往後山北坡，甫轉過密林掩映，便見北坡一面山林層染疊進，紅黃橙三色交織，如染煙霞，瑰麗絢爛，滿目秋色讓人眼前一亮，嘆為觀止。
施黎暗暗稱奇，當真是第一次見得如此佳景，仿若哪個隨性的畫師灑了赤橙染料於絹布上，天然染就的一副山霞丹青，一點一處的暈染仿佛天就，只呆呆的看著。
兩人來到山中涼亭，正對著北坡景色，陸雲著丫鬟把隨身帶的糕點茶果擺上，正好可一面亨茶一面賞景。
八寶攢盒裏具鋪滿了各色糕點，金黃的蟹粉酥，糍糯團子，淡粉的桃糕，樣式精致別致，陸雲拈了一塊桃糕吃著，眼神有意無意看向來時竹林，恍惚瞥見一角武袍正往此而來，懶懶道：“這些糕點看著精致，吃起來卻索然無味，還不如昨日妹妹那裏吃的好吃，不知那個叫什麽名堂？”
施黎想了一下，“陸小姐吃的可是鲊魚？”
“正是這個，那小魚吃起來酥脆的很，我先前怎麽沒見侯府做過這些？”
施黎輕聲笑道：“是我自己做的。陸小姐若喜歡，妾身回去再做一些給您送府上。”
“那便謝過妹妹了，”
正說著，霍青來了。
陸雲滿臉歡喜，福了一個禮，笑道，“霍青哥哥眼光真好，施黎妹妹心靈手巧做，剛還叫妹妹做鲊魚吃呢，”
霍青：“相府裏沒有廚子了？”
陸雲嬌聲道：“他們哪裏做的出妹妹的味道，難道霍青哥哥是怕累著妹妹嗎？”
這點霍青倒很認同，相府的廚子廚藝不如自己女人，看了她一眼，“她沒那麽嬌氣。”
陸雲笑道：“那有勞妹妹了，”又揚著眉眼對霍青道：“那我讓妹妹給我跑壺茶可以嗎？”
霍青凝著眸，一副你讓她給你泡茶你問我做什麽的神情。
陸雲調頭問施黎，施黎抿著唇，柔順的應下，她在府裏經常自己做這些事，泡壺茶而已，倒也沒什麽。
霍青便轉頭看著施黎，見她應下，一時又沒好氣，怎麽人家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施黎一時便有些無措，一雙大眼分外無辜的看著霍青。
霍青只好轉過頭去：“若無其他事，一會去寺裏吃了齋飯便下山去吧，下午便要封山了。”
陸雲甜甜的應了聲。
陸雲出門游玩所帶器具一應俱全，連煮水的小爐碳火都帶了。此時，那小爐壺嘴滋滋的冒著熱氣，已然水沸。
施黎便從錦葵手裏接過一應茶具，包了布帕提起小爐，倒水泡茶。
突然陸雲“哎呀”一聲，施黎擡頭去看，原是她的一塊帕子被秋風吹落在地，錦葵忙上前去拾，就這麽一眼的功夫，施黎覺得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滾燙的熱水便從小爐嘴裏滋溜出來，澆到了她的手腕上。
施黎痛的倒抽一口氣，陸雲驚道：“妹妹怎麽了？”
霍青轉頭看了過來，見施黎臉色煞白，不由眉頭緊鎖，“若不舒服便先回去。”他方才並未看見什麽，心卻道不舒服還跟著出來瞎晃什麽。
施黎忍著痛，看了一眼錦葵的方向，見她也是神色擔心，想來她剛才並未察覺到撞到她了，或許是無意，便搖搖頭道：“無事。”
陸雲在一旁看的細致，心下莫名的輕快了起來。霍青並沒有很關心這個女子！
霍青本只是過來看一眼，坐了一會便要走，陸雲有心留他，拉著他的胳膊，放軟了聲音：“霍青哥哥再陪陪我們吧？”
霍青便只好站住，道：“時候不早了，用過午膳便回去吧。”說著松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陸雲吐吐舌頭，心頭沈雲散開，提了裙便跟上前。
施黎呆楞了一瞬，手腕處一陣陣火辣辣的痛意襲來，一旁梅香見人走遠了忙上前來，牽起施黎的手腕來看，見細白的腕子已泛紅起腫，不由得驚呼出聲：“夫人！你的手……”
丁香也過來看，當下便氣急道：“侯爺怎麽不當回事呢，我剛才明明看到是錦葵不小心撞了你！”
施黎眉頭微蹙，嘆了口氣道：“無礙，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梅香道：“我們身上都沒帶藥，夫人不讓奴婢先用涼水給你沖沖吧。”
施黎擡頭看了一眼，見霍青已走遠，只怕他又生氣，對她笑了笑，“不用這麽麻煩了，走吧，先去用膳，”說著提裙急急跟上去。
到了廂房，霍青吩咐小沙尼去端了齋飯過來。陸雲又吩咐施黎布菜伺候。
霍青劍眉擰在了一處，對著陸雲道：“你倒使喚的順手？”
陸雲撒嬌道：“我以後嫁過去便是她的主母，使喚她不是很正常嗎？”
霍青無語，冷聲叫施黎：“過來吃飯。”
施黎不敢不從，便乖乖坐在一旁，稍微靠後的位置，簡直卑微到了極點。
霍青又氣了，“不知道坐前來？”
陸雲倒是第一次見他發火，她也知道他的性子，可從小到大從來沒對她發過火，生氣也只是臭著一張臉而已，當下心裏一輕，只道自己真是杞人憂天，他那樣一顆心，不是普通女人便能隨意俘獲的！
用過飯之後，霍青自有事要忙，催著她們下山。陸雲本來也無事，便也不多逗留，在山裏閑逛了一圈才下山來。此時山中已開始驅趕香客，上下各道路口有兵卒擺上了行馬。
兩人同坐一輛馬車前來，自也是一道回去，陸雲先上馬車，施黎等在後面，等陸雲進去了，她正擡腳上馬凳時，忽然背後有人喊道：“施黎姑娘！”
施黎身形一頓，只覺這聲音似曾相識，如潺潺涓流，清潤入耳，緩慢轉過身來，一霎那間，腦袋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定了定神，那人在十步開外，一身玄色甲胄，腰間緊緊束著條虎頭勾帶，腳蹬滾邊暗雲紋黑革長靴，身披絳色披風，在微風中掀起袍角，站在這木林一片翠色中，玉樹臨風，很是英姿瀟灑，英武不凡，她不由的驚的嘆了一聲，微微張口，“衛……衛將軍！”
此人正是數月不見，也是施黎以為以後再也不會相見的人，衛澄！
施黎做夢都想不到竟然會在建安城外陰稽山腳下與衛澄重逢！
她有些難掩激動，難以自持，眼見衛澄要走過來，頓時心神慌亂，咬了要唇瓣，轉身轉進了馬車裏。
陸雲神情古怪地看著她：“方才好似聽到有人叫你？”
施黎心忙意亂，強壓住心緒：“我…我沒聽見。”
陸雲疑惑地看著她，施黎垂著頭，幸好很快馬車便開始走起來了。
衛澄剛擡出的腳步立馬頓住了，呆呆楞在了原地，馬兒嘶鳴，一會便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衛澄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馬車很快揚塵而去，悵然若失。
他知她為何只看了他一眼就便轉身離去，他不是沒看清，她一身婦人裝束，自然是無法近前與他寒暄，只是，她不是回了令居嗎，如何現在又出現在建安城外？
不容他多想，立馬扯了馬過來，沿著車轍策馬追了上去。
他綴在後頭不遠不近的跟著，較人看不出問題來。馬車約行了半個時辰，進了闃靜的巷道，他不好再騎馬跟著，遂棄了馬，施展輕功，飛檐走壁，最後見馬車停在一處富貴巍峨的門庭前面，他定睛一看，高大的門楣上掛著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慶安侯府”四個大字，心裏不由一震，為何施黎會嫁給了霍青？
霍青這號人物，他在建安城早有耳聞，名聲算不上好，仗著皇帝是姨父，在建安城裏橫行無忌，是個胡作非為的紈絝，後來立了軍功，才教他掌了禁軍，此人權勢顯赫，施黎一介布衣何故會與霍青有上牽連……心中越想越心驚，施黎一弱女子，又生的美貌，只怕是身不由己。
衛澄心裏思緒萬千，茫茫人海中相遇又重逢，她若真是身陷囚籠，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觀？當下心意一定先回了大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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