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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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施黎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霍青早沒了蹤影。

梅香進來看了她好幾回,見她醒了,忙去喚人備熱水。她□□,肌膚上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跡。梅香捂著嘴,紅著臉只是笑。

施黎自己披了件長衫,梅香忙上前去攙扶她下來。施黎有氣無力的任她扶到浴桶裏,熱水包裹住她玉體,身上的疲憊散去不少,她在水裏瞇了一會,才問道:“侯爺什麽時候走的?”

丁香說:“晨時走的。”

施黎輕輕的哦了一聲,昨晚那樣折騰,今天還能起這麽早。她慢慢沒入水裏放空了一會兒,浮出水面後又問道:“侯爺有說什麽時候出發去燕門關嗎?”

梅香笑道:“劉副總管說,侯爺已經出發去燕門關了。”楊白這一頓杖打,沒個十天半個月來下不了床,侯府便暫時由副總管劉松清管著。

施黎一怔,那麽快就走了?她還想著要不要幫他收拾行囊。

丁香笑道:“侯爺就是這般的性子,不過好歹走之前還能跟姑娘說一聲呢,這對姑娘很不一樣呢。”

施黎微微一笑,不知道說什麽好。洗完澡,換了身輕薄的鵝黃杉子,吃過午飯,將晾了一晚的月季花端去廚房制作花露。

霍青走後日子照常一日一日的過,她因上回那件事,也不怎麽敢出門了。霍青和陸雲定親的事早就在建安城傳開了,自然也傳到了施黎耳裏。都說慶安侯走之前就先把婚事定了,是怕這個陸相千金被別人搶了去,算盤真是打得好啊,等從邊關回來就可以立馬成親了。

等他從邊關回來就要迎娶後侯夫人了,那她這個平民女子該何去何從?施黎心不在焉的想著,她倒不怕被侯夫人趕出去,心裏還有隱隱的期待,但是半年也太久了,她離開家已經過了大半年了,還要等上大半年才能回家,總覺得太漫長了。

又或者侯夫人並不趕她出去,她要一輩子過這種生不由己的生活?之前霍青在,她從來沒懷疑過這種生活,如今霍青遠在天邊,那股攝人的威懾便蕩然無存了。

她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荒謬大膽的念頭,如今有得選為何不走?走吧?她被這樣突然的念頭嚇了一跳。

這個念頭一日一日在心間膨大,她每日養花、釀酒、刺繡,心也靜不下來了,日子過的越來越慢,她太想家了,想她的家人。

楊白還在床上躺著,霍青要半年才回來,這是多難道的一個機會。她那弱小的膽子一日一日被澆灌壯大,似乎好像也沒有那麽嚇人,她只不過是他解決下半身需要的女人,他有了新夫人,自然就不需要她了,跑了也就跑了,在侯府也掀不起什麽波浪來,猶如一滴朝露,太陽一曬就消失了,沒有痕跡。

晚上,她轉輾反側一夜未眠,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跑吧,跑回家裏去,等他回來說不定他早就忘了有施黎這個人,他也不會發怒,也不會怪罪到下人身上。

心意一定,施黎便開始想後面的路,要走自然是越早走越好,免得夜長夢多錯了時機。但她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這方面是一點經驗也沒有,侯府的馬車、護衛她也要不到,如果讓他們送她回令居,估計是不可能的。思來想去,還是去找王繡娘打探打探。

過了幾日,她給門房使了點銀子出去,終於從王繡娘口中得知一些回令居的法子。

從建安到令居一路途徑幾座城池,晉陽、豐都、平陽、吳城……山中又常有土匪出沒,很是不安全,若要回去都是跟著鏢師或商隊,是以,施黎還得出門去找王繡娘說的那家商隊。只是,侯府的門卻看的嚴了,那門房收了施黎的銀子後來被劉松清知道了,很是罰了一頓,這次如何也不敢放施黎出去了。

施黎無奈,只好在府中轉悠,看看有沒有狗洞什麽的可以轉出去。

只可惜侯府沒有養狗,一個狗洞也沒見著。不過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侯府的西北角發現一處院子,偏僻幽靜,與外面的巷子只一墻之隔,又少有人來,倒是出去的好地方,只待找個好時機了,施黎心裏正默默計較著,丁香突然來傳話,說五皇子來了。

施黎不由納悶,如今侯爺不在侯府,他來侯府做什麽?

一路回了秋荷苑,卻見院子裏有站了幾個面白無須的著便裝的小廝,明顯是宮裏來的內侍,有一個小宦官手裏還牽著一根細線小跑著放紙鳶,而那位五皇子則站在湖邊,手裏時不時往湖裏撒點東西。

施黎上前去行禮問安,蕭盛寧畢竟是個孩子,沒有什麽架子,見到施黎很是高興,拉著她就問今日會做什麽好吃的。

原來他今日出宮游玩,快到時辰了,侍從要帶他去用午膳,建安城那幾家有名的酒樓他吃了個遍,他一想便食之無味,突然想到一次在慶安侯府吃的飯味道不錯,又想到霍青正好出遠門了,便趁機找了過來。

若霍青在,他還不一定敢來,是以,是來侯府打牙祭了。

施黎忍俊不禁,突然心念一動,這不正是上天給她一次出府的機會?

中午,她就著廚房現有的食材發揮,梅香丁香兩個丫頭打下手,幫忙切菜燒火。她先做了個土筍燜雞,又做了紅燒皖魚、香菇燉豬蹄,想著蕭盛寧還是孩子,怕他光吃肉克化不動,另又做了青椒炒菌子,槐葉淘。

這一頓,蕭盛寧可是吃的痛快開懷,施黎借著寒暄挑起話頭,只可憐兮兮的道:“殿下說的建安城我都沒見過呢,只可惜侯爺不在,不能帶我游玩……”

蕭盛寧一聽很是不可置信,鼓囊囊的一張嘴:“不會吧,你來那麽久了,都沒出去玩過?”一邊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說:“下晌,本皇子帶你出去玩,讓你見識一下建安的繁華。”

施黎心裏歡喜,忙起身謝過。蕭盛寧堂堂皇子,他要帶施黎出府,劉松清等人確實不敢攔,且皇子出宮隨身都帶了高手護衛,自然也放心。

下午出的府來,施黎先跟著他去了一處糖水鋪子吃冰飲,吃過後蕭盛寧還要帶她去瓦肆看戲聽曲,施黎一聽,這一去估計得耽誤一下午的功夫,到時候便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了,又覺得此時頗是個良機,便找了個借口脫身出來,蕭盛寧也不多想,讓其辦完事去瓦肆找他匯合。

施黎應下來,目送他遠去,等他走遠了,才帶著梅香沒入人流,去了走馬街集市裏商行匯集處。

這裏是建安城最大的集市,各行各業匯聚於此,人聲嘈雜,牲畜嘶鳴,香味酒味各種味道混合在空氣裏浮動,有些刺鼻難聞。車水馬龍的,梅香跟著後頭詫異:“姑娘要買什麽?這裏可太亂了,不若姑娘在外頭等著,奴婢去給你買來?”

施黎道:“家鄉的特產你不識得,我親自去好一些。”

她尋到王繡娘所說的那家商行,門口正停了兩輛騾車,有腳夫正在賣力的卸貨,門口人來人往搬運貨物,一派忙碌景象。

“路上的幹糧可買妥了?肉幹記得多帶一些,酒也備一些!”

“玉石、茶葉、綢緞都要,清點清楚了!”

一個四十多歲、滿面虬須的魁武大漢正站著院子裏,大聲說著話,給來往的夥計分派事做。

王繡娘說雁回堂是來往魏西與建安的一個商號,以販賣絲綢、玉石、藥材為主,東家名楊茂,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

施黎看他模樣大概是便是雁回堂當家的,忙上前去行禮。

楊茂楞了楞,回禮:“小姐要買貨去前頭。”

“楊掌櫃可否借一步說話,我買一些不一樣的貨。”施黎溫聲道。

楊茂看了她一眼,容貌不俗,穿衣打扮似大家貴女,然僅帶了一名侍女,面露疑惑,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叫來管事的來盯著夥計卸貨,自己領了施黎去了堂內,施黎吩咐梅香在門外院子裏等候。

支開梅香,她便好說出自己的事情了。

施黎跟他道出自己的來意,楊茂不免吃驚,他又打量了一番施黎,所穿衣物皆上好衣料,頭上所帶金玉釵也值百兩,判定她出自富貴之家不疑,問出心中疑問:“看小姐裝扮,府裏應不缺護衛,為何卻要另辟稀徑,獨自找商號同行?”

施黎道:“楊掌櫃只看我穿戴不俗,實則我只是府裏的一個大丫鬟,主子寬厚,放我回家探親,哪有讓主家還派護衛護送的道理?”

楊茂微瞇眼,要說那些高門侯府裏主子跟前的大丫頭小廝,吃穿用度也是比的過外頭普通富貴之家的公子小姐的,實則施黎給他感覺既不像主子,也不像丫鬟,就怕……

楊茂搖搖頭:“在下在建安城落腳多年,天南地北走貨,從不做違法犯罪之事……不是在下多疑,如果果真如你所說,小姐可否提供身份憑由,證明你非高門逃妾?”

他道:“逃妾可是重罪,我若幫你便是幫兇,我一介商賈可擔待不起。”

施黎微微一楞,嗓子突然堵了堵,她是逃……但是她連妾也不是,說不算是逃妾,她是被人擄了來的又哪裏來的身份憑由?若此時去衙門去辦,估計一時半會也拿不到,她眨了眨眼,說出的話幹巴巴的:“楊掌櫃說的在理,但請你信我,我並非什麽逃妾,卻是……是慶安侯府裏的大丫鬟。”

楊茂擺擺手:“我不做那等沒保障的買賣,再者我們這一趟並不去魏西,只到豐都。”

“不去魏西?”她脫口而出,一時愕然,只去豐都……那後面的路程便要她一個人上路,她一時猶豫,她從未獨自出過遠門,真不敢想象後面自己一個人要怎麽回去。

楊茂見她面露難色,便楊聲笑道:“我勸姑娘回去跟夫家好好認個錯吧,安生過日子,外頭可不安全。”說著便要起身送客。

施黎聞言便有些激動,一時臉上脹紅起來:“楊掌櫃憑的不聽人說話?我不是逃妾,我會給你身份憑證的,”她咬了咬唇瓣,下定了決心:“到豐都也不是不可以,到時再賃馬車回去也可,只願楊掌櫃能搭上我一程,多少費用我都可以給的。”

楊茂笑了笑,做出請的姿勢:“費用另說,如你所說不假,請遞上你的憑證,我自然應你同行,保你路上平安。”

施黎知道他是在趕客了,楞是僵在那裏不肯挪動半分,只要他肯答應,搭上他的車她便可以離開建安回到令居,眼下除了這個商號她不知道還可以找哪家,她也沒有時間去一一打聽,此時讓她放棄實在心有不甘。呆坐半晌,臉上的紅暈已蔓延到脖子上,她第一次如此厚臉皮的不識相,想讓時間延挨一分是一分。

只想要他應下,憑證的事日後再去想辦法。

她輕聲道:“那不知楊掌櫃是何時出門?”

“後日巳時中,你要是能在此之前給出身份憑證,便可搭上這一趟,不然可能要等兩三個月了。”楊茂仍是做出請的手勢,施黎只好不情不願的站起來,行禮告辭。

她出的屋子,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梅香,院子裏有棵半丈高修剪的球形灌木,梅香正背對著她在那樹邊陰影處等她。

她在門口立了一會兒,想著要如何擺脫她去行事。見梅香在那裏一時跺跺腳一時蹲下去,好似很無聊,樹影將她全照住,她看了一會兒,一時半夥也沒想到主意,只好過去,卻在這時旁邊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拉住她手臂,不等她反應,將她拐進旁邊樓梯陰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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