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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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天上彤雲密布,太陽躲在雲後面,不見一點日光。

根兒領著施黎去霍青營帳,看著天上的雲,嘟噥道:“怕是要下雨了。”

施黎一路來多是這種陰沈的天氣,北風吹了一路,卻很少見下雨,今日怕也不見得有雨下,只縮著脖子跟著根兒後面。到了帳前,兩個士兵見到根兒,自然也不攔住,放施黎進去,根兒自個兒留在外面,偷聽了半晌,沒聽見什麽動靜,便放心離去。

施黎掀開簾子的時候,陡然就感到一股凜冽的寒意,她本來就懼怕著他,此時杵在門口不敢往前。

霍青正坐在床沿穿戴護腕,看她進來,鐵青著一張臉,盯著她:“是不是把你腿打折,才知道回來?”

眼前餛燉冒著白色的熱氣,寒光穿透過來,她一個哆嗦,將吃食擺在案桌上,蹲在一側,嚅動著嘴皮:“我去給侯爺做吃的了……”

霍青罵道:“軍裏自有夥頭兵,你是哪個兵要你去做?”

施黎驀的不敢做聲了,瑟瑟低著頭。

他穿好護腕,在案前坐下,見案上多出來的餛燉和冬葵,“這你做的?”

施黎點頭。

往日都是白粥炊餅,都吃膩了,他搛起一個餛燉塞嘴裏,也不怕燙,感覺味道還不錯,又搛了一筷醋汁冬葵,味道清爽解膩,哐哐一下吃完,反而粥和包子沒怎麽動,吃完仍不頂飽,道:“怎麽這麽少?”

施黎見他扔是臭著一張臉,但模樣沒先前那麽嚇人,小聲回話道:“那我再給侯爺煮一點?”

他一聽又嫌麻煩,道“不必了”,又哐哐把幾個肉包子吃了,把羊肉吃了,方覺差不多了。有風從縫隙裏灌進來,施黎打了一個機靈。見她像只縮頭縮頸的沙雞,便問道:“昨夜何故跑人家床上去睡?”真是膽大包天。

或許吃人手短,他忍住沒發火。

施黎遲疑道:“我……我冷”

霍青差點下巴掉地上,“冷不會蓋被子?”

“蓋了還是冷?”

霍青自個體熱,無法理解她的冷來自何處,只覺帶個女人在身邊真是麻煩。

旋即擡腳出去,須臾,有人擡了碳盆端進來。火紅的碳慢慢從中間燃著,有暖意漸漸冒出來。

施黎呆了呆,眼前是霍青風卷雲殘之後的狼藉杯碗。不一會兒,有士兵過來收走,她站起來,搓搓手,在碳盆上烤,暖意一點一點滲透。過了這麽些時候仍未見霍青回來。沒過多久又有士兵進來,將楎架上帶血的袍子鎧甲收走,拿去浣洗。她向來閑不下來,便站起來跟著一道去河邊。

駐守的人少了一大半,大概又是去山上搜尋敵匪去了。

河水是刺骨的冷,她絞幹凈衣服,雙手搓的通紅,準備往繩子上搭曬,雲頭下便掉起了雨點。一會兒便有磅礴之勢,霎時間山間像起了蒙蒙白霧,把白色營帳隱秘期間,人也顯的小小的。

施黎躲進帳裏,將霍青濕噠噠的衣服晾在裏面。淒風冷雨的帶來一陣寒意。她一個人在碳盆上烤著手,有士兵給她端了午飯過來。

吃過午飯,碳盆把帳內熏的暖烘烘,她有點昏昏欲睡,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趴在桌上便瞌睡了過去。

一覺不知道睡到幾時,施黎被一陣冷風吹醒,是霍青撩帳進來時帶進的風。她手臂被枕的發麻,擡起頭來,帳內黑魆魆的,看到屏風前一具高大挺拔的身姿,聞到霍青身上濕噠噠的味道,聽見他窸窣脫衣服聲音。

有士兵進來點燈,陸陸續續有士兵提了水過來,倒在浴桶裏濺起嘩啦的水聲。

燈火亮起的瞬間,施黎驟然見到他健壯緊實銅色身體,忙低下頭去,霍青覷了她一眼旁若無人的繞到屏風後脫了褲子泡在浴桶裏。

施黎一時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外間早已停了雨。她偷偷掀起簾子,外面燒著熊熊的篝火,有士兵在火上架烤全羊。

屏風裏頭是一陣陣嘩啦搓洗的水聲。不過幾息,便聽到他起來的聲音。霍青仍旁若無人,只穿了條長褲,光著膀子就轉出來了,一邊拿著一條白巾擦拭濕發。

施黎一顆心忽上忽下,望著門外保持著怪異的姿勢。

霍青坐在床沿上,果然燒了碳盆是暖和,只松松垮垮的披了一件中衣,一邊擦著濕發,看見她古怪的姿勢覺的好笑。

“過來。”

施黎忽聽到聲音,恍然回過神來,挪著小步過來,霍青將白巾遞到她手上。

施黎會意,將他濕發攥在帕子裏絞。她挨著他及近,女人的身體在他身前晃動,他一把撈過她腰身,施黎驚呼一聲便跌坐在他懷裏。

霍青哼笑了一下,嘴便覆在她的唇上,堵住那聲尖叫,舌尖趁機探入,肆意掠奪。

他霸道蠻狠,櫻唇被蹂躪的如滴血的果子,雙頰緋紅,粗糙的大手在細嫩的肌膚上游離,施黎顫顫巍巍,軟成一灘水。

有肉香從外間飄進來,是烤羊肉的香味,施黎感覺肚子餓了,霍青同樣也饑腸轆轆,他一擡手,將燭火熄滅,將她拆骨入腹。

篝火被風吹的搖來擺去,映的人的影子似乎在群魔亂舞,大家圍著篝火喝酒吃肉,肉香彌漫,霍青在和何幕之他們交談。施黎坐在下手,用小銀刀切著烤好的肉,切成一片片擺在碟子上,端到霍青的桌上。

她無意從他們的談話裏聽到一個令人欣喜的事情,不日便要拔營南下了。

夜間,她躺在他身側,他很快就睡去,想問出的話卻一直沒問出來,她有點無措,卻又覺的晚點問也不打緊。

過了幾日,他們又在焉支山前頭殺了幾個漏網之魚,這一帶算是肅清幹凈了。

施黎每當鼓起勇氣,時機總失之交臂。

班師回朝那天,隊伍浩浩蕩蕩,在山間穿行迂回。施黎與霍青同騎一乘,一路南回,天氣日漸暖和,陰雲漸少,風也刮的少了。行了八九天,越往後,連刮來的風也是和煦的,藍天白雲,空明機鏡,青山綠水,一切是鮮活的景象。

眾人都褪去了厚棉衣,連施黎也只穿一件單薄的長衫。到了了那城,李武把蕓娘送回去了,她是了那城人。施黎在霍青的懷裏,已策行了很遠,她仍回著頭看著逐漸渺小的身影,心裏一片欽羨,霍青一把掰過她的臉來,揚起馬鞭抽到馬屁股上,跑的更快了。

過了了那城,離令居縣也不遠了,它就挨在了那城南。

施黎縮在他的懷裏,扯了扯他胸前的衣袂。霍青感受到了胸間的小動作,以為是跑太快,勒緊了韁繩,放緩了速度。

施黎又扯了扯他衣袂,她低低喚了一聲,“侯爺”

霍青低頭看了她一眼。他最不耐煩對方說話吞吞吐吐的樣子,皺眉看著前方,半晌沒聽到下文,夾緊馬腹又是疾馳。

施黎唬的抱住霍青,他倒是很享受,速度不減。

施黎眼看著令居縣就要到了,心裏一慌道:“侯爺,前面就到我家了,能不能放我下去……”

風聲呼呼,霍青根本沒聽清她說什麽,她恍惚聽見他嗯了一聲。

到了令居縣,城門已打開,進到裏面,百姓們夾道歡迎,馬速便減下來,只能慢悠悠的進城。

那麽多眼睛看過來,施黎害怕熟人認出她來,只把臉埋進他懷裏。百姓當然看見馬上的她,看不見臉,諸人紛紛猜測。霍青只覺懷裏溫溫軟軟的一團,被這樣依偎著,很是受用,也不理她。

過了良久,施黎只聽到人聲小了下去,只是未見霍青放她下馬,便偷偷露出一雙大眼打量,卻發現隊伍都要開出城去了,啊的一聲叫出來。

霍青低下頭來,皺眉覷她。

不是答應了放她回家的嗎?施黎擡起她那雙朦朧的眸子,無聲的發問。

霍青見她不說話,看著她水盈盈的雙眸,問:“何事?”

“侯爺,不是放我回家嗎?”她怯怯地問。

霍青哼笑一聲,微含慍色:“回去做甚?難不成跟了我你還想嫁別人?”

施黎被問的不知所措,一雙無辜大眼睛瞬間蓄滿了淚水,悲從中來,哪裏還敢想嫁人?看到越來越遠的城郭輪廓,思念漸盛,離開家那麽久,家裏人怎麽樣了?難都就這樣永遠都不回去嗎?

默了良久,她輕聲道:“我不嫁人……就是離開家那麽久,家裏人擔心。”

霍青道:“回頭我派人傳個口信報平安就得了。”

轉頭霍青果然叫了名士兵回施家報信,順便給了一袋銀子。那施家得到消息時已是下晌,全家人是又驚又喜,喜的是施黎還活著,驚的是怎麽又跟了侯爺去?士兵也說的囫圇。施家人大概聽懂了個意思,施黎是被柔然人搶了去,路上遇到了追敵的魏軍,以施黎的姿色大概是被領軍的慶安侯瞧上了。這時嫂子施林氏才反應過來道:“上午時我與小傑也在道旁看了一會熱鬧,也見著了一個軍爺馬上坐著過個女子,頭藏在懷裏……沒想道卻是妹妹”

施母施連氏一時也不知道是喜是憂,明明都路過家門口了,這侯爺也不放行女兒回家瞧一眼,只怕不好伺候,女兒要吃苦頭。施連氏抹抹淚,問道:“侯爺可還說什麽?幾時能放她回來?”

那士兵只領命報平安,多的哪知道這些。不多言,還要去追趕大軍,便告辭走了,臨了將那一袋銀子奉上。

施連氏捧著那一袋銀子,心裏明了,愴然淚下。施安上前抱住她肩頭,安慰道:“母親勿憂,好歹小妹還活著,那侯爺,什麽女人沒見過,想來只是對小妹一時新鮮,說不定過幾天就讓小妹回來了。”

林氏也來幫腔:“是啊,母親,且聽說這慶安侯的名聲在外,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想來不會虧待小妹的。”

施連氏還是不放心,她丈夫撒手塵寰的時候,施黎才十歲,施安十六歲,一個寡婦辛辛苦苦把兩個娃拉扯大,好不容易日子慢慢好起來,媳婦也討了,孫兒也有了,女兒如今二八年華正是議親的時候生出這樣的事端。

那侯門世家不比小門小戶,戲文總說裏面多的是鉤心鬥角,豈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能闖的?然這慶安侯府又是什麽樣的,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就怕女兒到時候還不知有沒有命回的來,想到這,她又是淚如泉湧:“安兒,你拿點銀子去衙門打聽打聽一下這慶安侯府,看看能不能打聽點出來侯府裏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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