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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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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頭頂的冷風呼呼的吹著,天空陰沈,草木枯黃。

那個男人,氈衣裘帽,三十多歲的樣子,臉皮黝黑,雙目凹陷,嘴上蓄著拉雜的胡子,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然後指著人群裏的施黎說了一句蹩腳的漢語“漂亮”。又與眼前的的男子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柔然話,那個頭戴氈帽的中年男人,就把躲在人群裏瑟瑟發抖的施黎拎了出來。

人群裏一起擄來的女孩子一共有十幾個,陸陸續續有其他女孩也被挑走了,施黎無聲的哭泣,一時間此起彼伏都是弱弱的的抽泣聲。

那頭帶氈帽的男人腰間掛著彎刀,收了一袋金珠子,剝開口子,點了點,完了抹嘴一笑,對著施黎用蹩腳的漢話道:“你,以後就跟著他,葛答,他的婆娘。”

葛答拉過施黎細嫩的小手,拽到身前,涎著嘴,兩眼放著精光,在施黎的臉上嗦了一口,施黎嚇的尖聲大叫。葛答嘿嘿笑,用蹩腳的漢話說:“我,婆娘。”

豆大的淚珠在眼眶打轉,她被他扯上了牛車,寒風呼嘯而過,鉆進頸口,寒氣砭骨。

牛車吱呦吱呦的走著,一路是光禿禿的山嶺,幹涸的河床,過了良久,一處山坳的碎石灘上,錯落搭了幾座氈房,牛車停在一處破舊氈房前。

葛答把她推了進去,一股難以言說的異味撲鼻而來,光線灰暗,只有頭頂透進來暗淡的光。

她跌坐在冰冷的草墊上,一雙瞳仁驚恐萬狀,眼前的男人手腳忙亂的解著身上的毛氈衣向她步步逼近,她渾身抖的篩糠一樣,哭著求饒。男人急不可耐地撲在她身上,把她壓在幹草垛上,在她身上嗅來嗅去,一面去扯她的短襦。施黎哭叫不止,雙腿亂蹬,被束著的手抵在胸前。

男人生氣,停下手裏的動作,瞪著施黎兇道:“你,我婆娘。”用手示意她乖乖躺好。

施黎眼裏滿是驚懼,跪了下來,“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然後擡起蓄滿淚水的眸子看著他。葛答氣的跺腳,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柔然話,轉身徑自走到一旁昏暗處。

施黎看他拿了一個銅壺倒出一碗奶白,仰頭咕嚕咕嚕喝了下去,看來是渴的不行了,又倒了一碗喝完。就在施黎以為他要肯放過自己時,又見他大踏步過來,身上帶著一股奶騷味和酒氣,不由分說上前去扒她的衣襟。

施黎掙紮,短襦被扯了開來,露出潔白的脖頸,葛答又去扯她襦裙,施黎連連蹬腿,腳上的鞋子也被蹬掉了,葛答拉著她的腳踝就是一拉,整個男人的重量壓了下來,嘴巴在她脖頸上啃,施黎撕心裂肺的哭喊。

伴隨著她哭聲的是外面一陣陣嘈嘈雜雜的聲音,都是施黎聽不懂的柔然話,然後是騷動,葛答完全不理睬,氣急敗壞地扯施黎的褲腿。

接著有火光,有烈馬嘶鳴,有人群雜亂狂奔的聲音,葛答這才頓住了,忍著怒火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隨及神色慌張幾步跑到帳門口,探出頭去看。

施黎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慌忙把褪至一半的褲子提上來,又去勾鞋子,裙裾,還未穿戴完好,葛答就轉身回來了,施黎嚇的連連後退,葛答卻拿了一把短刀將她手上的繩索絞斷了,又去翻箱倒櫃,完全不管施黎了。

施黎顧不上害怕,雙手解了束縛,動作更利索了,急急把裙裾系好,拔腿就往門口跑。撥開門簾,她一陣恍惚,隨即卻有些不知所措,外間火光沖天,女人、孩子的哭叫聲,男人的咒罵聲,牛羊聲,糅雜出一片混亂,人們在慌亂的奔跑,她跟上人群,畜牧和人擠在一起,糞臭味夾雜著煙火味撲鼻而來,沒走幾步,突然後面被人扯住了衣領,施黎驚懼回頭,驚惶的眼眸裏倒映出因憤怒而扭曲的一張臉。

葛答身上斜跨一個圓滾滾的包裹,嘴裏罵罵咧咧,大手掌箍著施黎細細的手腕,把她拉上了牛車,用力揮打鞭子,牛拉著他們沖向前方。

北風如刀,天上的陰雲越來越厚,越吹越多,後面一片廝殺聲,一群柔然壯丁和不知哪裏來的騎兵殺作一團,施黎坐定了,知道此時這個漢子是在帶著她逃亡,回頭看向後面,卻不知道又是哪些部落襲擊了來。

她本是令居縣施家餛飩店的女兒,二八的年紀,生了一副姣好的容顏,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兄長和母親替她挑選,猶豫不定,總想給她挑門最好的,不料婚事還未定下,卻被柔然人擄走了,一路輾轉被賣至此。

領居縣與柔然隔著焉支山,還擱著一個了那城。往年,柔然人騷擾邊境只到了那城便會原道返回,從未波及鄰居縣,不成想,今年冬柔然人格外兇猛,過了了那城,一路燒殺搶掠直到毗令居縣。

施黎望著自己家鄉的方向,牛車往著家鄉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眼裏漸漸洇出一層霧氣。此時被擄離開家已經一個多月了,從大雪紛飛到春寒料峭,不知道家裏人還有沒有在找她,會不會以為她已經死了?陣陣寒意隨著寒風透過夾棉襦子滲到肌膚裏,她蜷起雙腿,雙手環著,埋首膝上,淚水打濕了棉褲。

不知過了多久,牛車一路顛簸跟著一起逃命的柔然人進了深山裏,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裏停了下來。施黎又冷又餓。那群柔然人開始搭架子,點起了火堆,架起了鍋。

葛答甩了一張又冷又硬的餅子過來,自個跑到火堆裏取暖去了。施黎不敢過去,縮在牛車上,她從早上就沒吃過東西,被賣了過來,又經歷了那樣的掙紮,早就餓了,即使難以下咽也一點一點慢慢啃著,她還要回家,不能死在半路上。

天氣陰沈,沒有日光,山裏看不出晝夜,施黎只知道她的餅子啃到一個小缺口,鍋裏就飄出來羊肉的香味,饞的她肚子又是咕嚕叫,待她將餅子再啃了一個口子,那群柔然人已吃飽喝足,收拾好了家夥什繼續出發。

就這樣一連趕了幾天路,風餐露宿,行色匆匆。晚上過夜的時候,這群柔然人會圍成一圈,將畜牧女人孩子圍著裏頭,再安排幾個青年壯漢輪流值夜。雖然葛答沒再綁著她,然施黎一直無法尋得機會逃脫。好在因為是在逃亡,葛答沒空對她動手動腳。

後來,她聽到他們說到“染幹”,她知道“染幹”是柔然人對漢人的稱呼,她才知道,那日的廝殺是魏國的軍隊殺了過來,施黎突然有點懊惱,要是那天不跑,她現在是不是就得救了,是不是就回到家了?

牛車往她不知道到的方向趕著,今日出了點日頭,日光灑下來,她看到前方出現了土屋,說明這還在魏國的地界。越往前,卻漸漸嗅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血腥的氣味。

她的心莫名的狂跳,戰栗中帶著一點希冀的激動。

泥土地上,枯黃的草叢裏,漸漸有幹涸的血跡。大家都停了下來,人群裏幾個壯漢手持大刀上前查看,寥寥幾座土屋早已洗劫一空,到處亂糟糟的,地上躺著幾具漢人的屍體。

幾個壯漢回來了,說著柔然話,一群人繼續往前趕路,此地不宜久留。

葛答這回等他們走的差不多了才趕車,剛好趕在隊伍的中間。此時已到了飯點,眾人都有些餓了,便一邊拿出胡餅充饑,路過半人高的野草時,都嚼著饃。

寒風掠起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音,無人在意。

趕在前頭的人突然就倒了下去,不過一瞬,草叢裏驀地冒出幾十個手持長刀胡人打扮的的壯漢,日光下白光一閃,一群柔然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連著砍倒了幾個,人群立馬慌作一團,女人孩子尖叫哭喊,男人抽出大刀迎了上去。

葛答卻拉了施黎跟著一群女人逃跑。

草葉很快濺上了人血,柔然人雖然人數眾多,然能戰的男人卻不及東胡人,很快,柔然男人都倒下了。施黎被葛答拽著往前跑,磕磕絆絆,葛答又急又怒,可是這是他花了十粒金子買來的女人,以後用來給他生娃的,他不舍得丟了,十粒金珠子啊,一想到就心痛,嘴裏罵罵咧咧,仍是拉著她跑。

施黎嚇懵了,她以為是魏國的軍隊追過來了,出現的卻是比柔然人更兇猛殘忍的東胡人!她眼看著東胡人追了上來,有老人被殺掉了,有女人被抓住了,摁在地上被施暴,施黎不敢看,一邊跌跌撞撞跑著,一邊流淚,只是想著這些草怎麽那麽多,怎麽都跑不到頭,葛答卻突然停下了。

施黎驚恐地看過去,他的胸前不知什麽時候被插了一把刀,從後背貫插進來,刀又被抽了出來,反覆從後面插進去,鮮血四濺,施黎尖叫,撒了腿跑,身後的東胡男人提著刀追了上來,兩眼放著精光,興奮地呼喊,猛撲了過去,施黎被撲倒在地。

東胡男人雙手在她身上亂摸,扯她衣服,施黎掙紮,哭喊。

正撕扯間,身上的東胡人像個木頭一樣停住了,然後像個木墩子一樣被踹到了一邊,施黎驚恐地攏起衣服,看到東胡人身上一個血窟窿,刺出血窟窿的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是一個年輕的將領,手持長槍,躬擐甲胄,披黑袍,腰細肩寬,五官似刀削斧斫,威武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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