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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不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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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不將我

“孟曉曉”三個字從陸箏嘴裏說出來的瞬間,神幽幽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心底驟然竄起一股莫名的厭煩,像被細小的刺紮了一下,尖銳又清晰。

那是一種聽到這個名字就下意識生出的排斥,無關具體的事,只因這個名字,關聯著另一個想要靠近陸箏的人。

這份厭煩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轉瞬之間,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但後勁不容小覷。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男女之情,天然排他、獨占,愛情如果平淡,好像就不夠偉大。

可偉大驚世的愛情,多數捆綁著瘋狂、狹隘、尖銳、猜忌、偏執、嫉妒、欲、惑。

神幽幽未想成聖,但成長過程中,也有意無意雕琢自我品性。

被刻刀刨掉的碎屑,是她一直克服的人性陰惡。

但愛上陸箏,就像絆了一跤,堆在腳邊的碎屑重新沾到身上。

臟汙醜陋的的同時,之前的努力也前功盡棄。

我將不我,越是克制,心底就越生出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慌——不豁達、不受控,由本我激發的負面情緒,對一向理智自持的神幽幽來說,是最危險的信號。

她垂目反思,人無完人,比起雞鳴狗盜之徒,比起不思進取、無所事事的流浪漢。

孟曉曉懂分寸、借力打力、獨立聰慧,甚至可以說是女性學習的標桿榜樣。

而她,為什麽要討厭.....一朵努力紮根,從土壤獲取養分、風雨中汲水、樹縫中沐光,開的艷麗漂亮的花。

剛確診漸凍癥的人,明明清醒無比,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失去控制權,無能為力。

瀕臨失控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

神幽幽不知道突來的自厭,是她對自己的要求太高,還是.....

無數次和心理醫生交流的畫面在腦海中頻閃,還是,她從來就未痊愈過。

陸箏的心,隨著等待的時間和她逐漸暗沈的臉色一起下墜。

神幽幽不敢再深想,指尖悄悄攥緊,強迫自己收回紛亂的思緒,故作輕松道:

“你想的美,她只會怕別人知道。”

他倆不說,孟曉曉絕對是保守這個秘密的佼佼者。

顧左右而言他?

陸箏收斂眉目,未置言辭,默默壓下翻湧的心潮。

西紅柿雞賊地撲騰到座下,腦袋搭著前腳假寐,有些愛過於窒息,它狗皮都擼麻了。

手心一空,神幽幽有些無所適從,莫名想抓點什麽。

逡巡一圈,黑漆漆的眼瞳鎖定陸箏,身影纖細輕飄飄一挪,張臂便環住他。

陸箏神情微怔,垂眸問她:“怎麽了?”

神幽幽收緊胳膊,往他頸間埋了埋,色厲內荏:

“沒怎麽就不能抱你了?”

陸箏頓了頓,以為這是她不公開的補償和安慰,擡手輕輕撫著她後背,心中懨懨喟嘆。

其實不用這樣,對神幽幽,他早已潰敗得放開所有底線,得知,我幸,不得,我命。

*

以張揚的大喇叭屬性,神幽幽以為早廣播的“人”盡皆知。

直到進入機艙,看見其他人因她出現後,明顯僵住的動作和詫異的面容,她腳步頓住,目光下意識尋向一臉看好戲的張揚。

張揚翹著二郎腿,胳膊大大咧咧搭在身後的真皮沙發上,迎著她困惑的視線,邪氣地挑了挑眉頭: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受到的沖擊,他們也得來一遍!

神幽幽嘴角微抽,一言難盡的表情:

也是難為你了。

陸箏有提前說,他會帶一個人來。

但在場除了張揚,誰也想不這個人會是神幽幽。

一個在他們生活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最後消失到快被遺忘的人。

一陣掐脖兒的寂靜中,陸箏高大的身影從門後出現,掌心在她腰後輕托了托,神色如常:

“怎麽不進去?”

說著就牽著她朝裏走。

張揚熱情招手:

“幽幽、箏哥坐我這邊。”

北辰禹眉眼鋒利,意味深長地橫了張揚一眼,陳清晨和唐煜卿無聲對視。

她坐下的位置,剛好對著陳清晨。

兩人視線對上,陳清晨怔了一瞬,微笑頷首,神幽幽牽起嘴角,同樣點頭回禮。

機艙內寬敞雅致,私人飛機的服務細致得無可挑剔,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妥帖與周到。

神幽幽融入他們,好像河流入海,無聲無息。

都是體面人,她在場,就算有疑問也不會問出口,默契地營造其樂融融的聚會氛圍。

閑聊間隙,神幽幽轉頭望向舷窗。

視線穿過潔凈的玻璃,機翼平穩飛行在雲層之下,下方是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海域。

海水從近岸的淺藍,漸漸過渡到遠處的湛藍、靛藍,像一塊被大自然精心暈染的藍寶石,毫無雜質,在陽光下泛著溫柔又耀眼的光澤。

偶爾能瞥見海面上零星點綴的小島,綠意盎然,與澄澈的海水相互映襯,美得像一幅無需雕琢的油畫,讓人移不開目光。

神幽幽眼皮垂了垂,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發給褚寒。

早上的奪命連環call,她一直沒想好咋回,心裏存著待辦事項,落地也玩不痛快。

【哥哥~你親愛的妹妹已遠航,教訓完褚霽就回吧,我不在,你也沒甚意思,海城多少好姑娘排隊等你相看,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有花堪折直須折、時不我待,爭取十月訂婚、十一月結婚、十二月懷孕,一氣呵成,明年褚叔就能抱上大孫子!】

褚寒當即一個電話彈出來,神幽幽嚇的心一驚,飛速掛斷,鬼鬼祟祟:【我這人多,信號不好。】

褚寒:【說你呢!別往我身上扯!】

字裏行間、標點符號怒氣盡顯。

神幽幽裝傻一流:

【我?我怎麽了?我談著呢不是?】

褚寒直接氣了個仰倒,幾個呼吸後:

【你不是說參加婚禮嗎?】

神幽幽腦子只停了一秒,面不改色:

【海島婚禮。】

褚寒:......

【明天!我在家等你!】

【跋山涉水,來都來了,機酒全包,我可能會玩兒個三四五六天吧......】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一切”包括怒氣,拖的越久,褚寒氣性越小。

腿長自己身上,她不想,就算褚寒長翅膀也逮不著人。

神幽幽垂頸沈浸聊天,絲毫沒留意不遠處,北辰禹隱晦不發的深沈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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