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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狀告 承蒙大人關懷,下官送您一把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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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狀告 承蒙大人關懷,下官送您一把刀可……

看江三一臉茫然, 陸昱輕聲嘆道:“江三公子只知要上京告狀,可知那登聞鼓不是你想敲就能敲?你這案子在隴西定是會被石沈大海,但你來這京城要是直接敲了那登聞鼓, 跳過了京兆府和刑部, 可是越訴,按我大晉刑律, 在審案之前你得先被杖笞五十,你這身板能受住嗎?”

江三額上已經滲出細汗, 他確實不知越訴還需受罰,只以為訴至天聽,一了百了。五十大板下來, 他焉能留的條命在?

陸昱看他神色, 知他害怕, 卻也並未收口, 拖著腮繼續道:“再何況,你就確認你去敲了那鼓,你的狀紙真能夠讓聖上看到?你又如何能確定,你能夠有機會親訴案情?”

他擡了擡眼皮, 冷言道:“畢竟這打板子的人啊,手勁可不小, 一不小心打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三如今真是冷汗透了滿背, 對陸昱半分不敬都尋不到,只餘劫後餘生感恩戴德, 恭敬跪下行禮道:“求殿下教教草民該當如何?”

翌日一早,京兆府迎來了一位稀客。

這幾日京兆府尹外出公幹,一切事由皆由京兆少尹黃原代行主理,本就忙得腳不沾地, 得知下屬來報“蔣侍郎到”的時候更是頭大如鬥,但無論如何他對蔣培風都不敢有半分怠慢,也只能正正衣冠前去迎接。

“蔣大人近來可好?這清晨前來……敢問您有何貴幹?”

蔣培風微微頷首,淺行一禮道:“黃大人客氣了。本官前來也無甚大事,只是刑部前些日子對京兆府送上來的幾個案子有些許疑惑,我來看看原始案卷罷了。”

黃原聽罷,心下稍松,擡手領路,笑道:“那何須您親自前來,傳個信來,想看什麽案卷小吏都給您送過去。”

蔣培風唇角微提,一臉高深道:“也很久未見黃大人了,趁此機會也走動走動。”

黃原一時楞住,話都忘了接。

蔣培風從袍袖中拿出一張紙箋遞給黃原:“就是這些案子,勞煩黃大人找找。”

黃原自是恭敬稱是,這頭及時招來小吏去調蔣培風需要的案卷,那頭領著蔣培風去往正堂喝茶。

結果兩人才坐下,茶還在裊裊冒著熱氣,司錄參軍匆匆入內稟告有人遞了狀紙。

蔣培風擡眸瞥了一眼,不動聲色繼續啜飲清茶,眉眼表情全被朦朧在升騰的熱氣中,看不分明。

黃原也沒能細看蔣培風神情,只皺眉打發道:“今日是接訴的日子嗎?叫那人到日子了再遞,別攪擾京兆府公務。”

司錄參軍面露苦色,無奈辯解道:“卑職自是知曉日子,門吏也是這麽和那人說的,但那人二話不說就把狀紙往人手裏一塞,說他的案子特別,不用等放告之日,還說什麽京兆府要是不接訴,他就不回去,跪到府衙接訴為止……在外面鬧得動靜還挺大。卑職也看過這訴狀,不敢妄定,特來稟告大人。”

黃原面露不虞,礙於蔣培風在旁邊看著,也不能將對百姓的不耐過分現於臉上,只能一面接過狀紙,一面問道:“是何案啊?”

“訴者名江三,隴西人士,前來狀告張家二老爺……淩*辱於他……” 司錄參軍回道。

黃原聞言,神色一臉灰敗,只覺今日開工不吉。

張家誰敢隨便惹啊?這案子就算他敢接,也不敢判啊。

外面江三還在府外不停高聲叫嚷:“求各位青天大老爺接了草民的狀紙,青天白日還草民一個清白!”

因為高喊而變得嘶啞難聽的聲音隱約卻又清晰地不斷傳入堂內,讓黃原進退維谷。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於一旁的刑部侍郎。蔣培風只是飲茶,一言不發。他猶豫躑躅片刻,終於忍不住將那狀紙遞過去,對蔣培風道:“蔣大人您看,這個案子……該如何?”

蔣培風放下茶碗,接過那狀紙看了看,才不疾不徐道:“這江三是隴西人士,告狀越過隴西父母官,直接捅到了京兆府,越訴之舉該給幾十板子才是。”

黃原擡袖抹了一把臉,訥訥稱是,心中卻是暗忖:給板子有什麽用?關鍵這燙手山芋誰能接?

蔣培風似是知他所想,話風一轉道:“雖然賢妃娘娘身故多年,但張家是娘娘母家,細數也算皇親,位屬‘八議’之列,剛好今日趕巧,本官在這,不若這案子就交由刑部?省的到時候京兆尹將此案上移刑部還要多折騰幾道手續。”

黃原哪有不依之理,瞬間喜笑顏開起來,奉承道:“蔣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謝過。”

蔣培風起身道:“既已如此,本官就不多叨擾了,這江三本官今日便一並帶走,他這板子便去刑部再打,黃大人覺得如何?”

只要火球不在自己手上,黃原無有不可,當即便道:“都聽蔣大人的。”

蔣培風笑了笑,神情滿意,行禮告辭道:“那先前的案情卷宗就勞煩大人安排送至刑部。”

帶江三回了刑部後,蔣培風親自將他送入刑部大牢。

牢房雖然簡陋,但也算優待,最起碼的床褥都已經準備好,摸著也算厚實。蔣培風對江三叮囑道:“今早你做得很好,但無論如何你隴西一案訴至京中,明面上板子總是免不了,這幾日暫不會對你問話,你暫且於此處委屈幾日,‘好好養傷’,明白了嗎?”

江三摸了摸自己毫發無傷的屁股,不住地點頭。

蔣培風準備出去時,江三拉住他的袍袖問道:“大人……此番再問我話,我是不是都能按實話說了?”

蔣培風眉眼一彎,瞬間點亮了這昏暗的牢獄,他柔聲道:“不錯。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替殿下道聲謝,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這一通折騰下來,太陽已挪至了頭頂。午膳後官員們能夠歇息片刻,消消食養養神。

蔣培風走到雲承庸桌案前,緩聲道:“請問尚書大人今日是否得空?可否撥冗於下官去院裏轉轉,下官有幾個案子想向尚書大人請教一二。”

一瞬間堂內諸官都驚了一驚,蔣培風一向知禮,與同僚相處禮數有加,卻也是若即若離。

雲承庸起身,“謔”地感嘆了一聲:“今日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蔣大人居然主動開口約本官散步,本官甚是榮幸哈哈哈哈哈。”

堂內善意笑聲逐漸響成一片,兩人就伴著同僚笑聲出了門。

“雲大人,恕下官失禮直言,聽聞大人與張家素有舊怨,敢問大人可有此事?”

雲承庸眉毛一動,斂了所有笑意道:“本官就知道這太陽不會無緣無故跑西邊去,蔣侍郎有話大可直說。”

蔣培風便也不再客套:“承蒙大人關懷,下官送您一把刀可好?”

雲承庸道:“是蔣大人送我刀?還是實際執刀者另有其人?”

蔣培風嘴角含笑,一派溫然:“下官總歸是尚書大人的下屬,現下誰真正拿刀並不重要,關鍵是看尚書大人願不願意接過此刀。”

與此同時,相王坐於王府中神色肅然地盯著桌面——陸昱昨日交給他的兩個瓷瓶正置於桌上。

他昨日便連夜找了精通藥理的府醫看過那兩瓶東西,現下腦中又浮現起府醫昨日所說:

“稟殿下,這藥完全起效並不能一日之功,需要些時日才能完全起效,而且這藥在起效初期,如果醫者不知內情,很難準確診斷,大多數都會說是患者體虛腎氣缺乏罷了。卑職鉆研藥理多年,這藥確實是罕見的奇毒,能潛移默化地讓人逐漸疲乏,心脈血虧,繼而氣力不濟,臥床不起,逐漸斃命,可謂殺人於無形。”

府醫所言證明陸昱所言非假,相王卻又開始猶豫:如果他先是裝作不知此事,讓崇安帝逐漸沈屙難愈,他再抓住時機,一舉揭發了懷王母子,到時候那對母子事情敗露,弒君大罪,定是必死無疑。

到時候他的對手只剩安王和昭王。

但他們不足為懼。

他便可以趁崇安帝身體虛弱,難以理事從而行使監國之責,再借著母家梁家和重修舊好的張家之勢,逼迫崇安帝退位,他順勢登基。

但如何把握住那個所謂的時機?抓住崇安帝病重難以理事,但腦子還清楚的時機並不容易。現下他並不清楚父皇已經吸了多少藥了,或早或晚都會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還有就是母後。她與父皇畢竟是少年夫妻,當年也有舉案齊眉的溫情,加之崇安帝對她一直也算尊重,即使崇安帝早已享齊人之福,她對崇安帝依然有愛重。

要用梁家之勢,母後必定得知曉他的籌謀,要是她知道了,怕是不太穩妥。

那要是他現在就揭發了懷王母子呢?

父皇現下病狀並不嚴重,且向來對那趙氏寵愛有加,興許到時候趙氏梨花帶雨哭上一哭,父皇心一軟,便會留那母子一命。

夜長夢多,只要留著命在就是威脅!

要想一擊即中,他自己就得在背後推波助瀾,讓崇安帝表現出來的癥狀嚴重些才好,嚴重到就算崇安帝想放手,朝中泱泱眾口也堵不住。

此事只有後宮能做,只有他的母後能做。

是徐徐圖之還是瞬定乾坤?

相王想了許久許久。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拿起那兩個瓶子出了門。

“來人,給本王更衣,本王要進宮一趟,給母後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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