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瓷瓶 弒君重罪,死不足惜

關燈
第68章 瓷瓶 弒君重罪,死不足惜

陸昱嘆了一口氣, 薛貴妃是不可能對他有母子間的舐犢之情的,現下突然說要見他,想必是前些日子托付之事又有進展。他本該即刻進宮, 但實在是乏得連擡腿行路都覺得重逾千斤, 想了想還是吩咐下人繼續伺候更衣,沖趙啟擺了擺手道:“去和母妃說本王明日便進宮請安。”

陸昱在王府中睡睡醒醒歇了一天, 但卻並不安穩,夢境紛繁雜亂, 攪成一團。

唉。還不如不歇。

次日一早,趙啟進屋服侍,看見陸昱面色, 楞怔一瞬道:“殿下可要再歇歇?奴才可再向娘娘傳信, 想必娘娘不會介懷。”

陸昱拒絕道:“無礙, 再耽誤一天母妃定是不快的。將車套一套, 用過早膳就走吧。”

到達瓊嘉殿時,正巧趕上薛貴妃用過早膳,撤膳的下人們從殿內魚貫而出。陸昱掃了一眼侍女手中食盤,每一道膳食都被用過, 但也只是淺嘗輒止般的一點點。

陸昱不禁想起在益州安置署時看見的那一鍋鍋如水清粥,心下微嘆, 收過眼神, 叫內侍入內稟告。

回京多年,他與薛貴妃依然是那麽不鹹不淡的關系, 雙方各取所需罷了。陸昱一進殿門,恭敬請安:“兒臣見過母妃。”

行禮後他也未等薛貴妃發話,便自己坐於一旁椅子上。

薛貴妃擡手揮退了除了端秀姑姑以外的所有下人,待屋內下人散盡後, 才對著陸昱冷哼道:“昭王可是好生尊貴,居然要本宮三催四請才賞臉露面,要知道此番可是你有求於本宮。”

陸昱似是未將薛貴妃冷嘲放在心上,只含笑道:“母妃相邀,兒臣豈敢耽誤,只是昨日兒臣府上有人染了風寒,兒臣怕身上染了病氣沖撞了母妃,兒臣喝過預防的湯藥才敢入宮請安。”

不用等薛貴妃吩咐,端秀姑姑已經親自向陸昱奉上茶碗。

“更何況,”陸昱他擡起頭來,光直直撞向上首榻上的薛貴妃,他笑意尚在,聲音卻是發沈:“兒臣以為所托之事於母妃來說可謂正中下懷,想必母妃自是甘之如飴,盡心盡力。”

薛貴妃叱道:“這幾年你脾氣倒是見長,愈發目無尊卑了。”

陸昱斂起笑容,目光沈沈:“兒臣對母妃如何,全看母妃想要兒臣如何。不過現下,母妃似乎也沒得選了,不是嗎?”

薛貴妃細眉一挑道:“本宮也可以轉手把籌碼交給相王或者安王。”

陸昱啜了一口茶後道:“要是母妃想給,早就給了,何必還等到今日兒臣前來?”

薛貴妃不置可否,沖立於一旁的端秀姑姑使了個眼色。端秀會意,片刻後向陸昱呈上一青一白兩個瓷瓶。

陸昱拿起瓶子看了看,就聽薛貴妃開口道:“這可廢了本宮不少功夫,差點還折了幾個在甘露殿的線人。”

“勞母妃費心。”陸昱道:“只是不知這瓷瓶,有何玄機?”

薛貴妃擡手先指了指青色瓷瓶道:“這瓶其實就是那趙氏送去紫宸殿的安神香,但要其發揮藥效還需要一味引子——”

陸昱拿起白色瓷瓶:“難道是這個?”

薛貴妃微微頷首:“前段時日趙氏常給聖上送些甜羹,想必這藥引就下在這吃食裏,所以整個紫宸殿除了聖上無人出現癥狀,因為其他人並未用過那甜羹。”

陸昱訝異道:“銀針試不出這甜羹有毒?”

薛貴妃冷笑一聲:“要不說還是那趙氏棋高一著,本宮已經試過,這兩瓶子東西單獨任何一樣拿出來都是無毒的,必須得合在一起方能起效。”

陸昱放下瓶子,了然嘆道:“真是意想不到,怪不得這麽久了紫宸殿都未有異動。”

“端秀。”薛貴妃繼續吩咐道。

端秀姑姑呈上一沓信箋。薛貴妃道:“本宮已問過相熟的太醫,這藥的起效方式應是不會有錯。不過這些信箋你可不能拿走,這個太醫可是本宮深埋的寶貝,可不能叫他早早便顯形。”

薛貴妃說這話的表情隱隱透著饜足和不為人道的驕傲。

陸昱最是會察言觀色,看見她這表情,心下悚然一顫,只能硬著頭皮肅然道:“那兒臣懇請母妃萬萬藏好您那寶貝太醫,不然還沒等事成,大家這艘船就得先沈了。”

薛貴妃冷哼一聲以示作答,片刻後又道:“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嗎?無事便告退吧,本宮已足夠幫你。”

陸昱起身行禮:“兒臣謝過母妃傾力相幫,想必不久之後您會收到來自甘露殿的好消息。”

他本欲離開,想了想卻又轉回身子,問道:“母妃您……是不是根本不喜父皇?”

薛貴妃聞言怔住,片刻後眼底竟隱有淚光:“是啊。年少傾心哪裏抵得過人心易變?如今我寧願他……”

怎能不恨呢?因為他,自己痛失親姐,孩子還未啼哭一聲便已被宣告死亡,如今還有一個出身有悖人倫的養子日日讓她如鯁在喉,又不得為外人說。

陸昱長長嘆出一口氣,行禮轉身離開。

陸昱在袍袖下的手緊緊捏著那兩個小瓶一路行至宮門,回首看了看那宮中的紅墻金瓦。

今日天氣不錯,難得沒有陰沈沈的,冬日陽光不烈,鋪在在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點點晶芒,陸昱心中略松,吩咐道:“先去趟相王府。”

入了相王府,陸昱並未過多客套,單刀直入一般道:“當日臣弟向皇兄承諾的大禮,臣弟現在雙手奉上。”

言罷將那兩個瓷瓶交給了相王,並細細和他說了此藥關竅。

相王難以置信地驚問:“你是說趙氏和四皇弟他們……共謀弒君?”

陸昱淡淡道:“是否共謀臣弟不知,趙氏定是脫不開關系。”

相王起身行至陸昱身旁,彎下腰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昭王,玩味道:“本王倒是小看了我的五皇弟,不過幾年時日,這手都已經能伸到如此地步了。”

陸昱完全不懼,毫不躲閃地與相王那陰翳目光對撞,笑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臣弟再無能怯懦,也得活命不是?”

相王眼睛瞇了瞇:“皇弟可不像是只為了活命?”

陸昱未辯,只道:“發現苗頭那自然得往前探探,不過臣弟力有所及,只能查到此處,思來想去只能來找皇兄您了,想必皇兄定不會推辭。”

相王勾了勾唇角道:“只有這兩瓶似是而非的東西,就貿然叫本王入套,本王也能說是你偽造物證,誣陷親王,力圖挑撥我與四弟關系,令我們兄弟鬩墻。”

陸昱差點沒忍住就要笑出來,誰不知道相王和懷王勢同水火,恨不得除對方而後快,還有哪門子的兄弟情誼?扮演兄友弟恭可別把自己演信了。

他回道:“皇兄不信也罷。這兩瓶東西臣弟也不拿走,皇兄得空想怎麽試就怎麽試,想怎麽處置都無妨,臣弟絕無二話。臣弟今日來,僅為踐諾。”

相王聽罷終於直起身子,慢慢踱到主座,凝著那兩個瓶子沒有說話。

陸昱也從椅子上起來,自顧自地整理衣冠。

“大皇兄。”陸昱開口,相王視線從那兩個瓶子轉回到陸昱身上——他今日進了宮,衣著自是繁覆,站那已是自有一派天成的雍容韻味,那親王衣袍之上的蟠龍似是要破衣而出,攜著那閃著光芒的金色繡線撲將過來。

“近年朝中事多,官場濃瘡挑開了一個又一個,按說吏部怎麽都配得上一個監察不力的瀆職之罪,但如今吏部可有損分毫?他們背後是誰大皇兄該心知肚明,父皇的心偏向何處已昭然若揭,臣弟已無需多言。”

相王面色終於變了。

原來朝中形勢在外人眼中已是這般模樣?是他不識廬山真面目了。

陸昱見他似有動搖,繼續乘勝追擊:“機不可失。難道皇兄要等到父皇毒入肺腑之時被人操控,江山易主嗎?”

相王心下一炸。

陸昱出了相王府,本欲徑直回昭王府,車架行至一半他改口道:“去薛大人府上。”

薛述自升任吏部侍郎後,便沒有再和薛老大人一大家子住於一處,而是另外有了住處。

但是,陸昱吩咐完後突然想起現在這個時候,薛述定在吏部衙門當值,咬了咬唇又改口道:“還是去蔣府別院吧。”

他到時,蔣培風剛剛喝完藥,正將藥碗遞給管事。

陸昱直直上前將自己塞入蔣培風懷中,不說話了。

蔣培風有些意外:“殿下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事?”一面將褪至腰間的被子向上拉了拉,讓陸昱周身更是暖烘烘一片。

陸昱先是問他:“培風有沒有按時用藥?按時吃飯?”

蔣培風啼笑皆非:“殿下……”

陸昱笑了笑,又趴了回去,一會才道:“我今日去大皇兄那了。”

蔣培風“嗯”了一聲,語調微微上揚。

陸昱:“我將證據給他了,這就是我的本心。我給他了,之後他自己要不要救全憑他。”

蔣培風垂眸,細細看著埋在自己懷裏茸茸的腦袋,輕輕摸了摸,道:“想必相王殿下會有動作的,就算對聖上……沒有什麽孺慕之情,能把懷王殿下拉下去,他會樂意的。”

陸昱悶聲道:“如此一來,四皇兄會沒命的。”

蔣培風不是不惜人命,但內裏有自己的是非,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一旦踏足他的是非底線,那蔣郎君確實當的上一句冷血無情,他冷然道:“弒君重罪,死不足惜。”

陸昱將蔣培風抱得更緊些。

聽了他的話,陸昱一瞬間如墜冰窟,恐懼盈滿心房——

他自己並不幹凈,只能說他每次行動都不是自己親自染血,要麽借力打力,要麽是鉆了人性的空子。蔣培風如今忍他,是因為蔣培風愛他,或者說是他還未突破蔣培風的底線,如果有一天他在蔣培風心中變了模樣,那這個人是不是也會 對他冷冰冰地說出“死不足惜”呢?

陸昱不敢再想。

“殿下?殿下?”陸昱被蔣培風呼喚扯回神思。

他擡頭:“怎麽了?”

蔣培風無奈笑笑:“臣是問殿下用膳了沒有?”

陸昱想了想,搖了搖頭。

蔣培風眉頭瞬間便擰了起來:“都什麽時辰了?殿下身體還要不要了?”

-----------------------

作者有話說:發現一個讀者寶寶好像棄文了……

好想追著她:燕子,燕子,你回來,我不能沒有你啊燕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