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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落定 蔣培風!好一個端方公正的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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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落定 蔣培風!好一個端方公正的蔣大人……

洩題可比偏袒同鄉嚴重得多, 這不僅僅意味著科考公平的蕩然無存,更是對帝王權威和朝綱的全面挑釁。

崇安帝盛怒難抑,嚴令禦史臺、刑部、大理寺三司同查。所謂“帝王一怒, 流血漂櫓”。如今聖上動了真火, 三司主官莫不兩股戰戰,絲毫不敢耽誤, 見天的沒日沒夜地查,白發都又蹉跎出了好些。

當日事發, 那兩名江州士子當夜便離奇懸梁,死無對證。

三司只得將目光調轉京中,出題主考官府邸已經被搜了個底朝天, 確實未發現任何物證, 主考官全家 上下都也已經被拿去刑部訊問多遍了。那兩位主考大人哪怕面對刑部滿墻刑具都沒有認罪畫押, 只一味大呼冤枉, 刑部也不可能真把那些家夥事用上,人家畢竟可是朝中大員,萬一把人家冤枉了,以後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話也說回來, 此番這題是由聖上欽點的主考官於京中翰林院入闈而出,主考官入闈之後, 在題目出京之前便不能隨意進出, 在翰林期間對外交流也及受限制,連自家妻眷都不得隨意相見。

而且如果在出題這環就把題給洩了, 到時候東窗事發連推諉墊背的人都沒有,這是有多不清醒才能幹出這等昏事,按理在京中出岔子的可能性極小。

最可能的機會便是試題在路上的時候了。

但這路上……

從京中到南地各州郡路途較遠,沿途所經驛站, 驛官更是數不勝數,查起來可謂大海撈針。本來硬要撈也行,但偏偏聖上下了死令,查案子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幾位大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對禮部尚書周博周大人頗有微詞——

好端端的搞這些幺蛾子,讓人好生難查。昭王殿下果然一語成讖,久則生變。

陸昱此時正在蔣府別院的書房之中。

“得虧你前些日子覆閱墨卷,需要避嫌,也算因禍得福,不然你身在刑部,定是避不開的。”陸昱趴在蔣培風的書案上,手指隨意撥弄著那一根根掛於筆架之上的狼毫筆。

平日蔣培風儀容最是莊雅,行之皆有一番氣韻,平日要是誰在他旁邊如此慵懶隨意,他定是覺得不堪入目,如今那人變成了陸昱,他竟也覺得無妨,只從滿桌案牘中騰出一只手,輕輕按住陸昱那只不安分的手,嘴角噙著淺笑道:“那臣豈不是還得謝謝殿下?”

陸昱未答話,向著蔣培風方向挪了挪,距離近到兩人的廣袖交疊在一處方才覺得滿意。

“周博應該是折了。”陸昱出聲道。

蔣培風扭頭望向陸昱,眸子濃黑,目光深深:“他罪不至死。”

陸昱哂笑一聲:“培風沒被人推出去頂過包吧。我小時候,可沒少被小弟誣賴,明明我什麽都沒做,但他們一口咬定有錯的人是我,眾口鑠金,我百口莫辯,只能咬牙受著養父養母的巴掌。”

蔣培風神色動容,正欲開口,陸昱打斷他:“我不是向你賣可憐,我只是想說——”陸昱頓了頓:“三司只能推周博出去以熄父皇雷霆之怒,更何況周博也並不是清清白白。”

二十多年這樣的李代桃僵之事蔣培風也是見得多了,心中雖是極為不喜,但也無可奈何。

他長久地凝視著陸昱,當年吃過此中苦楚的少年也要將同樣的苦痛施加給別人,陸昱在他面前一向都是一只虛張聲勢的貓,看似張牙舞爪,但本性一直和善乖巧。蔣培風總是忘了,即使發心為善,但為成事而所行所為也不可能永遠光正,他如此,他的父親也是如此。

但是陸昱……他不是沒見過陸昱呲出尖牙的模樣,但總歸本心還是不希望陸昱一次又一次地跌進那黢黑墨池中染丟了自己的本心。

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時半會也理不出個章程。沈默片刻也只能蹙著眉頭道:“那殿下想扮演什麽角色呢?”

陸昱迎上蔣培風的目光,心中一顫,強笑道:“我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錯,難道還不讓我隔岸觀火?”

他騙了蔣培風。

陸昱在回府車架上冷肅吩咐道:“去相王府。”

穿過長廊,進入正院,相王正在院子中舉目望月。

陸昱凍得直跺腳,心中暗忖大皇兄真是好興致,但面上也只能擰出笑容,湊過去:“這銀月清輝甚是雅潔之致。”

相王面無表情:“真是稀客。難得五皇弟百忙之中還不忘本王這個皇兄。”

陸昱面上笑容未減:“皇兄真是謬讚了,臣弟自梁州回京以後可是一直安分守己,何來百忙之中?無論如何也是比不上大皇兄您身兼重任。”

相王面上肌肉猛地一抽,只覺陸昱言語中充滿諷刺,冷笑道:“陸昱,別以為本王不知道,國子監鬧事還有那些渝州士子墨卷洩露後面沒有你的手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如今也能讓你擺本王一遭嗎?”

陸昱半分未懼,眸中無波無瀾:“皇兄這可誤會臣弟了。臣弟所謂可是在救周大人於水火,若非那兩個江州蠢貨橫生枝節,如今周大人是不是全須全尾?”

“臣弟此番前來,也是來規勸皇兄。三司,特別是禦史臺那些河裏的臭石頭有多難纏想必皇兄比臣弟更清楚,他們要向父皇交差,那可是寧錯殺一千,也得力保自己頭頂烏紗。沿途驛路驛官就算全部連坐也不足掛齒,周博還請皇兄莫再執著了。”

他頓了頓,見相王未接話,又繼續道:“壁虎斷尾方能求生。臣弟言盡於此,萬望皇兄慎重考慮。”

說罷,陸昱便打算行禮告退。

“等等!”相王叫住了他。

陸昱一言止住腳步,面上換上笑容,轉身道:“皇兄還有何指教?”

“禮部尚書的缺,你可有屬意?”相王問道。

陸昱道:“臣弟哪有什麽屬意?禮部那左侍郎補上不就行了?”

禮部左侍郎名喚徐思,這人可真是以不通人情而聞名官場,獨行獨往,心中只有公務,真能當的上一句人從花中過,片葉不沾身。莫說結黨了,這人連官場走得近些的朋友都沒有。

這人要是遞補去了尚書之位,得多大本事才能將其收於麾下?

相王霎時哼出冷笑。

陸昱仿佛沒有聽到,抑或毫不在意,雲淡風輕地抖抖袍袖道:“皇兄莫急啊,暫且耐心等待幾日,到時候臣弟定會送皇兄一份大禮,包皇兄滿意。”

昨日母妃已悄悄傳信,那安神香為何只對崇安帝有影響已經有了眉目,這對相王可真是送上門的大禮。陸昱暗忖道。

相王盯著那明月,突然道:“明月再是皎潔,也難以和太陽爭輝,五皇帝說是也不是?”

陸昱只是笑:“皇兄言之有理,臣弟便不打擾皇兄冬日賞月的閑情了。”

眼見崇安帝定的時限越來越近,禦史臺那群言官果然開始發力,崇安帝禦案上堆滿了彈劾周博的折子,千篇一律道周博當日非要變那合闈之法定有貓膩。

崇安帝頭越發疼了,心中對這江山不由自主湧起無力,他一手促成這朝局,卻又無力彈壓這混亂朝綱,只覺形勢越發脫離其掌控。他已經能夠預料到日後青史之上會對自己如何著墨。

無功無過的守成之君?不,他連守成都夠不上。想必史官之筆只會描述他放任黨爭,不為天喜,連遭兵災地動……

崇安帝不願再想了。

“朕是不是該讓位了?”他不禁嘆道。

“聖上莫要胡說。您春秋正盛,還能繼續禦極天下長久時日呢。”趙全只得如此寬慰,他的眼風掃到了禦案上的那些奏折,想必明日朝會將有大變。

如趙全所料,朝會之上禦史臺果然發難,直沖周博而去。

“稟聖上,當日周大人口口聲聲說考題是由特制火漆密封,放於特制盒中,看似萬無一失,但據臣等從渝州前站守官處獲得口供,這火漆和盒奩俱能打開再覆原,且不會留有任何痕跡,周大人想必早已與之暗通款曲,洩露考題,謀取暴利。”

周博倉皇下跪,辯白道:“稟陛下,臣指天為誓,臣絕對未行此事。定是刑部和大理寺屈打成招,這口供不實啊陛下!”

禦史臺有人有道:“屈打成招?周大人倒是說的一口好笑話,我大晉《刑律》難道是燒火的草紙嗎?刑部豈敢違律逼供?難不成周大人還要說是聖上親自欽點的主考大人洩的題嗎?”

“更何況,要是沒有貓膩,周大人今年何苦力推改制?”

“我那是因為——”周博大聲喝道。

“如今事實已清,周大人莫再狡辯,及時認罪,聖上宅心寬厚興許能饒你一命。”大理寺新少卿不待周博說完就截了他的話。

正在此時,相王突然出班下跪,懇切道:“稟父皇,是兒臣用人不明,盲目輕信周大人,當日草率為他諫言,釀出此等大禍,兒臣請罪!求父皇饒恕!”

這就是已經在割席了,周博心中淒惶,只不停道:“陛下,臣沒有!臣冤枉啊!當日試題運送之法可能確實存在漏洞,但串聯洩題舞弊一事臣可萬萬不敢啊!”

周博以頭搶地:“臣和那守官可無半分關系啊!”

“那守官,似是周大人早年門生。”一人插話,眾人紛紛側目,倒不是那話有問題,只是插話之人是蔣培風。

陸昱心中巨震。他知蔣培風當日態度,培風當日定是不願讓周博做那眾矢之的,如今他此話,無疑是讓周博處境更加不利。

他為何如此?難不成真是因為自己?為了自己而明月染塵?陸昱又急又痛,匆忙扭頭看向蔣培風方向,兩人目光相接,蔣培風卻輕輕錯眼躲開了。

“蔣培風!好一個端方公正的蔣大人,原來也是這般亂潑臟水的歹人!”周博怒叫道。

陸昱一聽,忙道:“周大人口不擇言,胡言亂語攪亂朝綱,羽林衛何在?還不快將此人拉下去。”

殿外值守羽林衛匆忙跑入,見崇安帝並未阻攔,便一擁而上將周博帶了下去。

按理陸昱此舉算是越俎代庖,但崇安帝只半倚半坐地在那禦座上,臉色清白,卻並未阻攔,喧囂遠去後,只疲憊揮了揮手示意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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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越寫越不知所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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