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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山雨 山雨欲來的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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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山雨 山雨欲來的山雨

又過了五日, 昭王殿下終於動身回了昭王府。

出發前,蔣家別院的下人可謂忙碌萬分,上至補品、藥材, 下至話本、玩意兒, 滿滿當當塞了一車,眾人心裏都暗暗尋思:“公子對昭王殿下可真是上心啊。”

陸昱看見這陣仗, 直接就笑開了,扭頭看向蔣培風, 眸子亮晶晶的挪揄道:“本王此番兩手空空的來,在你府上連吃帶拿,走了還不忘再搜刮一筆, 稇載而歸, 這下可是賺得盆滿缽滿, 蔣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見天的胡說八道。”蔣培風道, “其實殿下何必如此著急,你傷還沒好,路上車馬顛簸,又吹風, 萬一傷勢反覆了,豈不誤事?”

陸昱強撐著直起了身, 緩了緩道:“就幾步路, 不妨事的。再在你府上住幾日,就真的說不清了, 眾口可鑠金,我不想你再被流言牽累。更何況,本王自己的昭王府也不能空太久吧,趙公公該急了。”

蔣培風不再言語, 只取過一件鶴氅披在陸昱身上。

陸昱看看外面的艷陽,轉回頭看著那大氅頗為無奈地道:“培風,這……這沒必要吧。現下外面可都快五月了,這陣仗也太誇張了。”

“殿下。”蔣培風俊顏嚴肅,正視著陸昱的臉。

這麽多天了,這人的臉色還依然如雪般慘白,各種藥膳補品都沒能養回一絲血色。他這些日子是如此虛弱,經常話說到一半便氣力不濟地沈沈睡去,隨便一個動作都能讓他額上滲出細汗。而且他瘦了很多,衣衫看起來都大了,這鶴氅罩在他身上都似山一般,感覺下一刻便要壓彎他的腰肢。

“殿下那日流了很多血。”蔣培風忍了忍,只說了這一句,臉上卻一點笑模樣都沒了。

蔣培風在世人面前一向端方溫潤,雅正知禮,進退裕如,雖然不冷若冰霜,但也與人不甚親近,別人甚少能看出蔣培風平靜無瀾面孔之後的心思。兩人交心之後,蔣培風在陸昱面前也灑脫自在了許多,情緒外露更加明顯,如今蔣培風又回覆成了這般古井無波的淡然模樣,陸昱便知他定是不悅,甚至他在蔣培風面容上品出了一絲寂然和後怕。

陸昱乖乖的任由蔣培風在夏天給自己披上了過冬的鶴氅,並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看來這段時日,真的讓培風嚇壞了。

陸昱只感覺自己這顆心臟被泡在了暖融融的熱泉中。奇也怪哉,不是蔣培風環抱他的時候,也不是蔣培風吻他的時候,而是直到這一刻,陸昱才真真切切地覺得蔣培風這輪明月終是落進了他的懷中。

他的眼睛如拉絲一般黏在蔣培風身上,以眸光為筆,含情帶意地一遍遍描畫著蔣培風長身玉立的身影。

蔣培風:“……” 他呼出一口氣,終於松了表情,向著陸昱伸出了一只手。

陸昱本欲拉住蔣培風的手借力站起,卻沒想到自己的手剛剛搭上,就被蔣培風輕輕握住,未及自己反應過來,蔣培風就穩穩的將陸昱橫抱了起來。

“房間離門口遠,臣送殿下。”蔣培風柔聲道。

陸昱畢竟也是男子,且這兩年隨著年歲漸長,身形變得更加修長,氣韻風度也漸有皇室含威而不露的內斂,逐漸也能唬一唬人了。如今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蔣培風這麽抱著……他的臉騰地紅了。

對懷中人的羞惱,蔣培風只作不知,穩穩地端著昭王殿下出了房門。事已至此,陸昱也只得作罷。

從臥房到別院正門要穿過一個長長的游廊,廊側為蔣府別院的花園,其水草豐茂,綠意盎然,陸昱十分在意。

他語氣中頗有遺憾:“來你這兩回,都沒法仔細賞賞你這院子,上回來夜黑無光,壓根看不真切,這回來我卻傷重難行,沒法好好走走看看。”

蔣培風笑笑:“下次殿下好些,臣陪殿下細看便是。”

陸昱“嗯”了一聲,而後說道:“培風,往後……往後沒人在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殿下了,怪生分的,叫我名字,好不好?”

等了半天未見蔣培風回話,陸昱心中有些遺憾,但料想蔣培風先前除卻情緒激動之時,從來都是喚他“殿下”的,便也不好再強求。

突然,陸昱周身一震,因為他聽到了蔣培風輕輕的,卻鄭重無比的叫他:“阿昱。”

蔣培風聲音本就十分清潤,如今低聲輕語,在陸昱耳朵裏簡直好聽得驚心動魄,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骨頭都快酥了。

“還是我送你回府吧,你這樣我不放心。”蔣培風眉間微蹙地說道。

陸昱打趣道:“培風你送我回去,到時我也會不舍得你獨自回府呀,那我也把你又送回來嗎?”

蔣培風:“……”

陸昱:“就到你府門吧,咱們來日方長。”

距離再長也終有盡頭,眼見府門近在眼前,陸昱示意蔣培風放他下來,這麽一個被抱著出去的樣子,算怎麽個事兒啊。

陸昱強撐著被下人攙扶上了馬車,身上又疼出了一身冷汗,浸濕了中衣,蔣培風眉頭越蹙越緊,卻終是忍住了未再上前。

車夫揚起了馬鞭,陸昱的車架開始前行,蔣培風並未轉身回府,就這麽目送馬車走遠,直到轉入另一條街巷再看不到。

不得不承認,陸昱確實托大了。昭王府雖然距離不算得十分遙遠,但這車馬一路走走停停,還是震得陸昱前胸的傷口痛如蝕骨。

他攥著蔣培風的玉佩咬牙忍著,可心中卻覺無比暢快,一股莫名的欲望升騰上來,像肆意生長的藤蔓一般,密密麻麻裹住了整顆心臟。

趙啟早就等在了昭王府門口。

當日得知殿下垂危,他心急火燎地沖到了蔣培風府上,沒見到殿下,只在滿府濃重的藥味中見到了容色憔悴的蔣培風,別院下人一盆盆擡出的血水更是讓人覺得不祥。

趙啟當時就抑制不住,淚流滿面,只說要留下來看顧昭王殿下。蔣培風強撐著精神攔下了他:“殿下傷重,王府諸事還要仰仗公公操持,在下會全力救治殿下,還請公公切莫憂心。”

趙啟終於穩下心神,想起府中那幾個皇城司的暗探,他容色一凜,向蔣培風恭敬一禮後回了昭王府直到今日。

說起讓殿下生疑那位書房奉茶婢女,她近日有了些故事,趙啟有些發愁,不知道該如何和殿下稟報此事才好。

但現下是顧不上了,趙啟見趙王殿下病懨懨的模樣直接涕淚橫流。他幾步搶上前攙扶著陸昱,哭道:“殿下……殿下您這……”

陸昱被他這模樣逗樂,哈哈笑了聲,又因為傷口疼痛堪堪止住,面上表情笑不似笑,哭不似哭地寬慰趙啟道:“好了好了,公公你看本王這不是好好的嘛。”

趙啟卻哭得更兇了,一面扶著陸昱上榻,一面眼淚還在劈裏啪啦向下掉。

陸昱:“……”

一切安頓好後,陸昱捧著粥碗倚在床頭,居然覺得頗不習慣。趙啟本也想關懷殿下,不欲讓他勞動雙手,只是陸昱覺得實在是別扭,還是自己忍痛接下了粥碗。

那一瞬間,他很想念蔣培風,想他的溫柔,想他的笑,想他的懷抱。

陸昱苦笑著搖搖頭。他料想自己齜牙咧嘴喝粥的模樣定是難看,便想等趙啟退下之後再動作,結果卻見那人杵在原地,看起來支支吾吾,像是有話要說。

“嗯?公公是有什麽事嗎?”陸昱撩起眼皮,看向趙啟。

趙啟見實在推脫不過,方才開口道:“殿下,小思她……死了。”

“小思?”陸昱實在不記得這個人是誰,有什麽打緊。

趙啟:“就是那日在您案前粗手笨腳的奉茶奴婢。”

陸昱恍然大悟,放下粥碗道:“死了?怎麽莫名就死了?”

趙啟面露苦色答道:“可不就是嘛。就是前日,府中其他下人發現她就淹溺在廚房後院的水井中……”

死一個細作無可厚非,但這人淹死在水井裏讓陸昱膈應至極,當即粥也喝不下去了,嘆了口氣開口問道:“那查了沒有?可知死因?皇城司其他人有何反應?”

“奴才當天就和朱統領把闔府的下人都召集了來,挨個盤問,沒有人見過小思何時去的那井邊。”趙啟露出了一籌莫展的神色,“至於那日聖上賜來的下人,奴才也確實未發現異樣。”

“左右也不是本王動手殺的,死也就死了,夜黑風高,一不小心踩空落井再正常不過,不過嘛……”陸昱笑了一下,無端端讓趙啟覺出一絲涼意。

“好歹也是父皇禦賜的使喚婢女,本王總得讓她死得值價些,讓本王能得點好處,公公你說是也不是?”陸昱嘴角仍微微提著,含著笑意,眸色卻斂了起來,趙啟心頭一跳。

陸昱似乎改主意了。

他本不打算動那群皇城司派來的細作,留他們一命,往宮裏遞些他想要父皇知道的東西。但是如今既然與培風……嗯心意相通,蔣培風這麽大一個活人與他的往來就必不可能瞞過宮中,總不能與蔣培風到玉春樓相見吧?那這王府就得幹幹凈凈的。

“這個叫小思的婢女死得可正是時候。”陸昱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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