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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心 社會很單純,覆雜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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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心 社會很單純,覆雜的是人

邱榕出現在趙啟與朱七面前時, 還未開口,他們便知所為何事。

陸昱當時還在岐原,昭王府眾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聖旨皆是面面相覷, 朱七與趙啟對視一眼, 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聖上這是什麽路數?給王府賞賜下人?

趙啟看著自家幹爹的額頭心中更是不安,那額上帶有紅痕, 周圍已經開始隱隱發青,沒些時日怕是難以恢覆如常。

這一看便知是磕頭數次所致。宮中究竟發生何事?連幹爹都無法全身而退?

接下聖旨後, 趙啟剛想開口詢問,就見趙全向他使了一個眼色,他心領神會, 直接改口讓新來的所謂下人隨府中管事去府中錄名。王府正廳瞬時就空了, 趙全才開口道:“為父這遭可是替你挨的。你啊你啊, 果然出去了, 就不認你這幹爹了,這顆心什麽時候就掛在昭王身上了?為主盡忠沒什麽不好,幹爹不怪你。只有一事你務必記牢,聖上最是多疑寡情, 這一幫子人你們定要好好安置才行,記住了, 定要好好安置才行。”

說起趙全額頭的傷,  確實與他這個幹兒子有些關系。

崇安帝回京當日,不顧一路上的舟車勞頓, 剛在紫宸殿坐定,便喚了趙全一聲:“朕沒記錯的話,老五府上的總管太監是你先前在宮中認下的幹兒子?”

趙全本在帝側侍奉,聞言微微一楞, 又瞬息間抹平了表情,只在一旁笑瞇瞇地答道:“回聖人,昭王殿下府中那總管太監名喚趙啟,確是奴才的幹兒子。早些年見他還算伶俐,奴才便收了他。”

崇安帝又問:“當日老五回宮前,可是你選了他去老五府上的?”

趙全偷眼瞥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聖上臉色已是冷峻陰沈,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奴才當日派了他去。本是尋思他聰明,又與宮裏同心……可是他哪裏惹了陛下不快?”

崇安帝冷笑一聲:“同心?是與你同心還是與老五同心?老五這段日子在京城風風火火好大的動靜,他有傳過星點消息給你嗎?還是說,你背著朕也與老五同心了?”

經年皇家儀範,數年帝王之尊,讓崇安帝這一怒頗有威壓,趙全雖服侍了他多年,位及司禮監掌印大太監,但也被這威勢所攝,神容一肅,笑容收斂,掛不住一絲諂媚模樣。

趙全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告罪道:“陛下息怒,是奴才沒教好他,求陛下贖罪,但奴才與那逆子,可是萬萬不敢背離陛下的,奴才侍奉您多年,定是只會向著陛下您的。”

言罷,他更是以額觸地,連連磕頭。

崇安帝漠然,只垂眼看著趙全磕了十餘下後,才緩緩開口:“行了,起身吧。”

趙全聞言方才停下動作,擡頭看向崇安帝,額頭上已顯出明顯紅痕。禦書房鋪有地毯,只磕十幾下頭倒是不至於見血,但對於趙全這等地位的紫衣大太監來說,腦門上頂著這紅痕,屈辱將會遠遠大於疼痛。出了這紫宸殿,他額頭上的這痕跡只會暴露一件事,那就是他犯下錯事,失去了聖心,讓聖上甚至連多年主仆之情都能罔顧。

這讓他作為掌印紫衣大太監如何服眾?

崇安帝見趙全如此容色,終於覺得此番敲打已足夠,露出滿意神色,抿了一口茶水道:“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本也不算什麽大事。既然你那幹兒子做不好,便另尋能做好的人就是了。皇城司能人眾多,朕賞幾個去昭王府便好。”

他直直看向趙全,眸中隱隱帶煞,沈聲道:“朕體恤老五近日辛苦,給他府上賜下一隊忠仆,此事就由趙公公你去宣旨吧,順帶好好敲打一下你那幹兒子,讓他知道誰是真正的主子。”

趙啟平日行事本是自如妥當,但這幾日思緒確是雜亂,只要一想起幹爹那日額頭帶著刺目紅痕,領著一隊下人打扮的人來府上宣旨的樣子,他就覺得真是左右為難極了。

昭王殿下的書房已在眼前。趙啟清清心神正要入內,朱七也到了。

陸昱見二人是一齊進來的,眉毛一挑,笑道:“謔,你們居然還是一起來的,路上有沒有串串詞啊?”

兩人臉色一變,竟是撩袍欲跪。

陸昱忙起身去扶:“本王就是開個玩笑,兩位怎得還當真了?兩位可是本王最是心腹之人,知道本王最為隱秘之事,本王怎麽都疑心不到二位頭上。”

陸昱雖已如此說,但趙啟和朱七仍是跪下了,脊梁彎曲,身軀低伏,他只能看到二人的發冠。

“這麽說,兩位真的做了什麽讓本王不快的事?”陸昱斂下了笑意。

朱七猛一擡頭,辯解道:“不,卑職和公公不可能背叛殿下,公公他是因為……”

“求殿下恕罪。”朱七話還未說完,就被趙啟截斷,隨後他將頭再重重磕了下去,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一片沈默中刺耳至極。

幹爹已經只差把“這些人是細作”明著告知於他了,但是他卻不能也如此般告知於殿下,不然要是事情敗露傳回宮中,那幹爹的處境想必會更加艱難。

但他也不想背棄昭王殿下。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侍奉昭王殿下兩年來,他就像看著自己的弟弟一天天長大一般看著陸昱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到今日,昭王待他也是禮遇有加。於他而言,背叛何其艱難?

所謂忠孝難兩全,趙啟兩頭難辦。

陸昱問道:“公公做了什麽需要本王饒恕?”

趙啟卻不再言語了。

“是公公你難以拒絕的情況嗎?”

“那個奉茶丫鬟是公公指派到本王書房的嗎?”

“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本王盡快發現有細作嗎?”

一連三問,趙啟還是緘默不語。

朱七在一旁替趙啟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如今有嘴都快說不清了,偏偏這時候還要做個啞巴,到時候惹得殿下不快,豈非更是百口莫辯?

陸昱卻不見慍色,只道:“本王知道了。”他又轉向朱七:“趙公公所為,朱統領可知曉?”

朱七方才回神,低聲答:“卑職知道。”

“那便行了。”陸昱點點頭,說道:“本王還是剛才那句話,不會輕易疑心二位,這一路走來,兩位到底是敵是友本王還是能夠看得分明。不過幾個細作,小心謹慎些慢慢尋了由頭踢走了便是。”

陸昱看向趙啟:“但公公,本王還是得提醒你,一旦這些人向宮裏傳不回消息,哪怕公公確實什麽都沒做,父皇他老人家也定會生疑。本王雖然信你也理解你,但你既在我昭王府做事,那便只能有本王一個主子,本王不希望公公你事到臨頭卻陽奉陰違想兩頭不得罪,你好好想想如何和你的幹爹圓話吧。”

趙啟終於擡頭,已是淚流滿面,他顫著聲音道:“殿下,奴才……奴才實在是……,幹爹那日情狀,一看就知定是被陛下責罰,幹爹當年對奴才有大恩,奴才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求殿下贖罪。”

陸昱第一次見趙啟這般模樣,沒想到這人對他這個毫無血親的幹爹倒是至情至性,反觀自己,當真是諷刺至極。

他上前扶起了趙啟,嘆道:“父皇那邊本王確實鞭長莫及,但現下並非死局。本王不欲讓你為難,你可以和你幹爹說是本王自己發現的端倪,你幹爹在父皇身邊那麽多年,這宮城中見不得人的事看得還少嗎?本王不過是想要這幾個皇城司的暗探傳回去的消息都是本王想讓父皇看的,你幹爹難道還找不到由頭圓了?圓好了,於你於他都有好處。”

趙啟楞住:“難道殿下不是想動手殺了這幫細作嗎?”

陸昱:……趙掌印眼瞎了認了你這個朽木腦袋做幹兒子。

趙啟日後如何去圓陸昱不會過多幹預,他相信趙啟自能辦得妥帖。

這頭有一事更為要緊,薛述所料不錯,宮中下了旨意,崇安帝恢覆了朝會。

朝會當日,是個頂好的天氣。前一日才下了一場春雨,今日天空明凈清澈,空氣洗練爽澄。

宮門重新打開,悠遠鐘聲再次響起,陸昱在宮道上站了片刻,只覺恍如隔世,但卻又好似無甚變化,在殿中立著的還是這些老面孔。陸昱邊走向親王站位,邊本能向一個方向看去,目光卻沒觸及到他想見之人,才恍然回神:“培風還沒回京呢。”

陸昱隔著朝服衣料撫了撫那枚玉佩,正了正容色,走到位置站定。

今日的朝會可就不似今日天氣那般明快了,簡直宛如一桶快要爆炸的火藥,而且先前大放異彩的昭王殿下又變成一年以前的樣子,沈默地站在位置上,只看著朝會眾人吵吵嚷嚷,自己一言不發。

現在在針鋒相對的,便是梁張兩家,昔日同盟土崩瓦解,令人真是唏噓不已。

張家家主對著梁家磨刀霍霍,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利益面前,哪有所謂堅如磐石的同盟?之前兩家有多過從甚密,現在就有多分崩離析。

對於張家來說,為了助相王一臂之力,家族也算舉全族之力,甚至放棄扶持賢妃所生的翼王。但他們得到了什麽呢?此番北羌入侵一難雖塵埃落定,但張家卻沒有撈到任何好處,無疑是最慘的輸家。

翼王薨逝於軍中,賢妃正月自戕,張家在宮中多年的積累一夕間蕩然無存,且因為賢妃的死讓聖上震怒,張家甚至無法借翼王殉國為家族討要些什麽,只能將苦水咽下。雖說是賢妃當日在眾目睽睽之下口不擇言讓相王難堪,但皇後娘娘未必過於鐵石心腸,對賢妃就再無任何照拂,讓她如此淒慘地死去,死後甚至沒有葬禮,沒有牌位,張家雖然迫於形勢選擇了默不作聲,卻又怎能不記恨?

要說一切的根源,便是相王舉薦了梁釋為將,但是相王之後親自赴西南求援,也算功過相抵,聖上對相王並未降下懲罰,張家咬咬牙也能接受。

那梁家其他人呢?

皇後統轄六宮不力,放任後妃於正月懸梁,聖上只申斥了幾句,甚至連俸都未罰;梁釋輕敵大意,貽誤戰機,又瞞報軍情,哪怕他屬“八議”之列,依然罪無可恕,梁家甚至也要被他拖累,但聖上依然輕輕放下,削了梁大人一級爵位,罰了半年俸祿就打算息事寧人,就此揭過。

當他張家是死的嗎?

唇槍舌劍一番,崇安帝終是下旨將梁釋一脈流放嶺南。

張大人本是不滿,還想開口,就聽到禦座之上帝王冷聲道:“張卿為官多年,可知適可而止的道理?”

張家家主只得住口。

陸昱聽著這鬧劇,心中嗤笑:“果然從古至今,狗咬狗的戲碼都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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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寫太磨嘰了!

我保證,最慢下下章,就讓小蔣回京開始談戀愛!

咋說呢,我知道這篇文真的很慢,喜歡看感情線發展的讀者可能會因為這兩章主角沒有啥互動直接跳腳(開玩笑),但是我很想努力去呈現我筆下世界的父子,君臣,主仆,而不僅僅是愛人。

這是我第一次寫小說,各位如果有啥想法或者建議都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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