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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除夕 煙火和人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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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除夕 煙火和人都好看

今年除夕宮中無宴,陸昱自然樂見。年初一才會入宮請安,今夜他只需應付完宮中賜菜,便得片刻自由。

戌正時陸昱和薛述就已經等候在巷口。

薛述看著陸昱神色輕快怡然,與數日前的沈郁黯然可謂迥然不同,他都不用細想便知是何人之故。

二人大概等了有些時候,胯*下的駿馬踢踏了幾步,薛述將韁繩輕輕一拽,拍了拍馬脖頸以作安撫,問:“殿下現在和蔣府那位到底是個怎麽事啊?先前臣提一下都不行,現下殿下又在此處巴巴等著?臣本想著殿下近日辛苦,除夕廟會又有很多新奇玩意,還想專門帶殿下去看看,為了出來拜會殿下,臣可是從祖父開始應付了府中一大家子的人,結果可倒好,殿下已經約了蔣培風,讓臣卡在你兩中間,好生尷尬。”

陸昱無奈嗔道:“不是子清你自己先前同本王埋怨家裏規矩多,除夕當夜有的折騰嘛,本王分君之憂,都沒舍得叨擾你,怎得還是本王的錯處了?真是一片好心錯付了。再何況,本王難道是那懵懂稚子?逛個廟會還得勞煩薛大人領著?”

不待薛述反應,陸昱又詢道:“不過子清,你如今任了詹事府少詹事,官居四品,薛老大人沒單獨分個宅子或者別院給你麽?像培風不就是單獨居於別院。”

薛述聽罷,無奈搖頭:“祖父喜歡熱鬧,覺得家中得要枝繁葉茂,一家子在一起才好,估摸著一時半會臣搬不出去。”

陸昱只“嗯”了一聲未再接話,日後和薛述來往通信,籌謀要事還是得避著薛家這一大幫子人才是。

不過幾息時間,薛述正色喚了陸昱一聲,道:“殿下,請殿下恕罪,不是臣刻意掃興,但今日臣仍有一言不吐不快。臣知以蔣培風這般才貌人品,很難不引人想要結交,但殿下想過沒有,蔣培風定是不會背離他身後家族,如果蔣家這塊骨頭最終還是未能啃下,殿下日後對蔣培風該如何自處呢?與其為日後埋下隱患,殿下要不聽臣一言,現下還是不要太過沈溺的好。”

不要太過沈溺嗎?陸昱深知薛述說的不錯,日後的確輸贏難測。

如若之後陣營對立,那他和蔣家可謂不死不休,但是這已經動的心,起的意,正如潑出去的水,哪能輕易能夠收回?

要是能輕易斷念……世間哪會有如此多的求而不得,抱憾而終。

“此事……此事本王自有分寸。子清日後還是不要再提了。”

薛述無言,只能苦笑。

蔣培風的身影隨後便映入二人眼簾,他打馬疾馳而來,神情帶有愧色,在看到陸昱身旁的薛述時卻微微一楞,神色添了幾絲不虞。

他翻身下馬,拱手致歉:“抱歉讓殿下久等,臣府中事情耽擱了時辰,請殿下恕罪。”

陸昱笑瞇瞇回道:“我們也是才到,並未久等,培風無需掛懷。”

薛述早已收斂方才正色,現下也是一派嬉笑的紈絝模樣:“在下碰巧湊個熱鬧,也去這除夕廟會見識見識,蔣少卿想必不會介意吧?”

蔣培風神色未變,微微搖頭,翻身上馬,三人一起向鬧市行進。

雖道是除夕闔家團圓,一般要和家人在家中吃團圓飯,一起守歲。但這京城的除夕廟會,依然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可謂熱鬧非凡。

聖上也特下旨意,節慶無需閉市,暫停宵禁,允許民眾徹夜狂歡,故這街面喧囂熱鬧更甚於平日。

賣吃食的,賣春聯掛畫的,賣花燈的,賣女子首飾的,賣新衣的,賣孩童玩具的,還有各種賣新奇玩意的貨鋪攤位相互交錯,從街頭擺到街尾,商家的叫賣聲中也夾雜著春節的吉祥話,讓人聽到都覺喜氣。

雖是寒冬,但這人流如織,燈火璀璨的熱鬧景象卻讓人不覺寒涼。即使北境有戰事未畢,但民眾並不會在意到如此遙遠的地方,只願握住現時的歡愉和幸福。

人太多了,駿馬已難行一步,故三人早已下馬,將馬留在街□□由府中小廝看管。

隨著街上的人流向前,一路目不暇接。忽聽得一眾叫好之聲,眾人紛紛側目,原來是有演班在空地表演,雜耍、儺戲、舞獅等節目紛至沓來,層出不窮,周圍人群叫好不斷。

之前涇州苦寒,且家中離城裏甚遠,雖然已經貴為皇子,但這京城中如此排場盛大、熱鬧非凡、卻又有質樸意趣的表演陸昱是真沒見過,他一臉好奇湊上前去,雖然錦袍玉冠,自有一番光華,但那欣喜好奇的眼神,與那普通百姓也無甚差別。

蔣培風站在一處,就這麽看著人群中的陸昱,嘴角含笑,雙眼微彎,那雙平日清冷漆黑的眸中流出了無奈卻又無限縱容的溫柔神色。

一旁的薛述看見蔣培風這神色不可謂不震驚,認識蔣家老大二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表情。

“喲,薛述!之前還尋思你祖父必不放你,居然能在這裏遇見你哈哈哈哈。”說話這人是張家的小幺。

不管朝堂如何風雲變幻,他們這些小輩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廝混,只要家族面上不撕破臉,小輩感情就依然親近。

“今兒你可不能再推了啊,走著走著,咱哥幾個去玉春樓走一圈,今兒個那頭牌要唱新曲,據說這詞可是景雲先生填的,景雲先生知道吧,一詞難求!” 張小公子似乎壓根沒看見蔣培風,一把攬住薛述脖子就想將其拖走。

薛述本想開口拒絕,但轉念一想還是閉上了嘴,只朝蔣培風悄悄拱手,看到蔣培風微微頷首後,便隨張家那小郎君去了。

蔣培風仍是站在原地,與周圍的熱鬧喧囂不同,他就帶著笑意站在那裏,沈穩清寧,如那瀟瀟青松。

陸昱本想扭頭招呼他們看那穿著勁裝小哥噴火,結果看到燈火闌珊中的蔣培風,整個人都被鍍上了一層暖黃的光暈。

陸昱一瞬間忘了他想說什麽,只覺得這人眉目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工筆畫,還是如此攝人心魄。

他看著看著直入了迷,只覺那喧鬧人聲從耳邊倏忽掠過,再聽不見,耳朵裏只鼓噪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眼裏只有那個人。

陸昱擠出人群,去到蔣培風身邊,正欲說話卻不見薛述。蔣培風主動解釋了薛述的去向,陸昱聽罷哈哈笑道:“這人還是那麽風流,定是想去看玉春樓那個頭牌。”

“殿下和薛大人關系如此好,沒一起去過玉春樓嗎?”蔣培風問道。

陸昱笑得愈發開懷,喚著蔣培風的官位打趣道:“蔣少卿日理萬機難道是忘了?本王不善辭賦,去那可不就是牛嚼牡丹,壞了這風雅意境。”

蔣培風:……

兩人就這麽隨處停停走走,是近段日子來難得的愜意松快。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一陣吆喝:“想請頭香的,再不動身可就來不及了啊!”

吆喝一停,人群的流動便陡然加快,間或還能聽到哪家妻子的埋怨:“快快快,都怪你非要看那表演,再不走趕不上了。”

蔣培風向陸昱解釋道:“快到正月初一了,百姓都樂意到護國寺請一註頭香以保來年風調雨順,諸事順遂,據說這香越早請到會越吉利。”

看著陸昱一臉好奇,蔣培風問道:“殿下可想去看看?臣陪殿下。”

陸昱自然欣然答應。

二人打發了隨從,騎馬去往護國寺,一路上遇上了不少也是去請香的百姓。

驅策馬兒到達寺後的山坡,二人俯瞰著燈火通明的護國寺。

今日這寺廟極其熱鬧,為了防止民眾凍傷,寺中還為百姓準備了熱騰騰的甜湯。誦經聲與那喧囂人聲混在一起,更讓這皇家聖寺添了絲平易近人的煙火氣。

“之前只在白日來過,夜間的護國寺還是第一次見。”陸昱感嘆,隨後他扭頭看向蔣培風,問道:“培風可有什麽願望想對佛祖許下的?”

蔣培風搖頭,回道:“臣並非不敬神佛,只是臣還是相信人定勝天。”

陸昱將目光轉回遠處寺前廣場上排隊的民眾,道:“我信神佛,倒不是我有什麽願望,我只是覺得他們,”陸昱擡手指向護國寺的方向,“他們的苦難和祈願,總得有地方能夠寄托和承載,人力有限,總有難以企及的地方,如真的有神佛現世,興許便能助他們一助。”

蔣培風感覺內心震動,心間發緊,一時難言。

他看向陸昱,眼前人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光華灼灼,亮度可比天上繁星,那人神態真摯赤誠,方才字字句句全無作偽。

蔣培風他雖未言明,心中卻總是覺得權力還是讓昭王變了模樣,但直到今日,那個能夠心狠弒兄的陸昱和現在這個真心祈願百姓安康的昭王才在他眼中逐漸交融,和諧,成了眼前陸昱的模樣。

蔣培風才真正釋然。

“咚——嗡——” 子時已到,護國寺的大鐘被敲響。

寺前的開闊廣場早已被擠得水洩不通,隨著鐘聲響起,人群開始躁動,山坡上的二人都能感受到這熱烈氛圍。

青煙裊裊,香火鼎盛,那香爐中片刻便插滿了線香,皆是百姓沈甸甸的願望和期盼。

“我希望百姓能夠無病無災,這萬家燈火能夠永駐長明,這世間能夠海晏河清。”陸昱輕聲道。

略遠的京城中也有無數煙火升空,映亮天幕,也映亮了眼前人的眉目,蔣培風看著陸昱那眸中星輝,柔聲應道:“殿下所願,定能實現。”

兩人就這麽看著煙火結束,山風吹過,帶來幾絲寒意,蔣培風道:“天冷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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