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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死 鷹擊長空終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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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死 鷹擊長空終為泡影

聖上嘔血的消息當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圈,引得眾人一片嘩然。

蔣丞相和薛老大人匆忙進宮探問,被趙全攔於殿前,他恭敬道:“兩位大人,陛下還未醒,實在不方便見兩位,還請您二位先回府罷。”

蔣丞相一向對眼前這位紫衣大太監禮遇有加,聞言對趙全略施一禮,將其拉至一旁,把一塊滿綠的翡翠玉牌順勢塞入趙全手中。

趙全雖嘴上喚著使不得,卻也從善如流的將這玉牌撥入袖口。

蔣相悄聲問道:“可否勞煩公公透個話,陛下這遭怎會突然如此嚴重?也好讓這朝中百官有個應對的章程。”

趙全這才低聲透底,“具體的個中故事奴才也確實不知,大抵就是北邊來的急報上說大軍中了北羌埋伏,翼王殿下性子又急,沖得太快,直接就被困在簡山那戰局上不得脫身,殿下自己也傷了。陛下一下子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了。”

薛老大人神色一肅,長嘆一聲,而後問道:“敢問公公,陛下現在狀態如何了?這明日朝會……”

趙全神色稍緩,道:“太醫已經診治過了,只說是急火攻心氣血不濟所致,淤血吐出來好好休養便無礙了,只是也快兩個時辰了,陛下還未清醒,奴才也實在是擔憂。這朝會……奴才不敢斷言,只是現下來看,陛下大抵是會輟朝改為於內宮宣召各位罷。”

蔣薛二人對視一眼,看到對方面上神色都不好看,既已無法得見聖躬,二人也不便多留,分別向趙全施禮道謝後一齊離開。

趙全想錯了。

翌日,崇安帝拖著病體還是堅持去了朝會,仿佛前段時間的滿面喜色提前透支了如今所有的精氣神,坐於禦座上的皇帝臉色蒼白,一臉病容。

群臣立於殿內觀聖上面色不佳,也是心下不安。

兵部尚書硬著頭皮出班上奏,臉色亦是黑沈。眾臣才知北境形勢已經急轉直下到了如此棘手的地步。

大軍數日急行,壓至北境之後戰事推進順利,北羌節節敗退。數萬將士身著鐵甲因為浴血拼殺染上血汗灰塵,刀槍斧鉞因為飽飲敵軍之血被沁染出鐵銹般暗紅色澤,數日之後大晉就已經收回被攻占三城中的兩城,一時間士氣無比振奮。

梁釋伴著翼王登上營地點將臺,兵士列隊肅立於這北地如鞭笞的寒風中,甲胄和武器在北地冬季寒涼的日光下反射出更加凜烈的寒光。

翼王只覺熱血沸騰,豪氣頓生,那顆年輕的心臟激動地快要躍出胸膛,他拔劍指向簡山方向,只餘這最後一城——鎮北關。

鎮北關背靠簡山,地勢易守難攻,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於北羌而言,雖然奪下此城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但這付出顯然是值得的,一旦掌控鎮北關,進可攻,退可守。故當日北羌是先奪下其餘兩城後,分兵從背後迂回至鎮北關,與北羌攻打鎮北關的正面進攻部隊形成包夾之勢,將大晉守軍死死困在城內。守軍無法求援,加之彼時北境補給緊缺,大晉軍士彈盡糧絕又求援無望,實在無力扭轉敗局。

在如何拿回鎮北關的策略上,翼王與梁釋產生了分歧。

翼王認為現下大軍補給在相王掌控下通達順暢,無後顧之憂,所以想要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自己與梁釋各帶一路軍隊,也分兵包抄,將北羌困死於城內。

梁釋則認為如今晉軍士氣高漲,北羌部隊遠離其王庭,不若大軍集中一點,猛而攻之,拿下鎮北關之後,北羌剩餘散兵不足為懼。

君權至上,梁釋最終讓步,但為了保證親王殿下的安全,由翼王帶領一路晉軍包抄後路,梁釋自己帶領剩餘軍隊對鎮北關的北羌守軍正面進攻。

翼王性急,生怕自己行軍速度過慢,難以形成有效包夾,又因為自己帶領的部隊無需正面迎敵,故翼王並未在行軍過程中刻意隱藏蹤跡。

一路急行,結果遭遇北羌埋伏,難以脫困,在突圍時翼王又為了躲避敵軍羽箭不慎墜馬,摔到脊骨傷勢嚴重,就算熬過這次,日後恐也再難行走了。

另一邊的梁釋也被北羌拖住,難以二次分兵去援翼王,他一邊想要正面猛攻給翼王爭取脫困機會,一邊又顧慮北羌狗急跳墻對翼王不利,故也畏手畏腳難得先機。

殿上眾臣一時之間面面相覷,朝會鴉雀無聲。

這凝滯的安靜似乎讓崇安帝更加震怒,他撐起病體,先令太醫院聖手即可趕往北境;再對梁釋下旨,必要不惜一切代價扭轉戰局;最後也不知是發洩亦或敲打,崇安帝狠狠斥責了當日朝會之上主戰諸臣,特別是相王陸昊與昭王陸昱。

兩位親王跪伏於地,靜靜忍受父皇的滔天怒火。面對聖上如此盛怒,眾臣也無人敢出列求情。相王殿下手中至少還有權柄,如今戰事未平,諸事還需仰仗相王,但是這昭王殿下……諸臣心中暗暗搖頭。

但陸昱看起來依然平和。回府之後,他召見朱七,再讓朱七將他們在北境所為細細說一遍。

朱七快馬直奔涇州,避人耳目尋到了禾滿,將一直在懷中妥帖收好的密信交由禾滿,禾滿看完以後他將信收回後直接燒毀。

禾滿看完信之後神色驚詫莫名,但又死死忍住,強作鎮定之色。

朱七言道:“我出發前殿下專門交代,此事本就強人所難,無需威逼於你。你若願意日後定能使你改頭換面,你若不願也絕不強求,並且殿下言及從小與你一起長大,信你品性正直仗義,縱使不願,此事也定不會叫他人知曉。不過雖然殿下信你,我還是需要提醒你,為了你身家性命考慮,此事無論你願是不願,都也得爛在肚子裏。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後日子時,我會在村口道邊等你半個時辰,子時過半如果未見你至,我便自行離開。”說罷朱七轉身離開,留禾滿楞怔在原地。

約定日期的子時一刻,朱七終於見到禾滿獨身前來,禾滿道:“我相信小錦不會無端作惡,我也信他日後定不會讓我沒了下場。”

“殿下已非你昔日玩伴,日後切莫瞎叫。”朱七冷聲提醒。

兩人偽裝為進山冬獵的獵戶,加緊趕路,終於到達大軍營地附近。

當夜朱七便偷偷潛入營地,見了早已在馬廄等候多時的羽林故友,許翎。他一言不發,悄聲且迅速地向朱七塞了張紙條,便提起馬廄中汙水桶徑直而出。

朱七躲在馬廄,聽到周遭聲音都遠去,營地逐漸安靜之後才悄悄離開。

當晚朱七與禾滿展開紙條,上書:“靜待鎮北,山勢作掩,可有良機。駐營當日,故地靜候。” 兩人便一路隨大軍至鎮北關外軍營。

大軍在鎮北關外安營當日的夜裏,朱七又潛入馬廄,收到許翎新的傳訊:“兩將分歧,翼欲分兵,梁預強攻,皆為良機。翎私以為,梁欲從翼。”

這與朱七判斷不謀而合。

畢竟在羽林多年,也和虎賁多有交流摩擦,朱七了解梁釋,他也判斷梁釋最後定會按翼王的心意進行分兵,並且篤定翼王定會領軍從後包抄。據此,他與禾滿在簡山之上摸排地形,以尋找最便於禾滿出手的位置。

兩人本還為如何偽裝為北羌出手頗傷腦筋,結果沒成想北羌也真的派兵設伏。

簡直如有天助,在翼王倉皇突圍之時,禾滿看準時機射出一箭,本想一擊斃命,翼王卻猛然一閃,摔落於馬下。

親王傷重垂危,戰事不順,營內亂成一團。

兩人趁此機會與許翎會合,第二日許翎趁亂“戰死”,三人連夜離開鎮北關。由於無法走官道驛路,三人只能走崎嶇山道,緊趕慢趕終於在軍報進宮的前一日見到陸昱。

他闔眼聽朱七覆述,同時腦海中又細細覆盤,還是沒有發現紕漏,畢竟與北羌同時出手便是最好的掩護。

陸昱終是覺得心下稍定,他神情微松,問道:“朱統領,許翎與禾滿現下可已經在府內安定下來了?”

朱七拱手答:“謝殿下關懷,卑職已將他們二位編入王府侍衛中,現下已經安定下來了。”

“朱統領辦事我自是放心,只是還得勞煩朱統領替本王再向二位解釋一二,如今只能委屈你們縮居於本王這小小府邸之中了。”陸昱抿了一口茶道。

“殿下無需掛懷,前日您已陳述厲害,言辭頗為懇切,他們都省得的,殿下盡管放心。” 朱七笑答。

朱七告退後,陸昱坐於書房回想起自己前日的反應不可謂不激動,真是如有天助!

他籌謀時雖然寬慰自己已盡人事,但怎麽可能不忐忑?如今這差事,朱七一行人辦得如此漂亮,怎麽可能不激動?

前日陸昱見到風塵仆仆的三人時,更是覺得天降人才,朱七禾滿自不必說,許翎更是讓他如獲至寶,許翎被迫成為底層軍士,卻一直隱忍,於軍中沈穩冷靜,善尋良機,那幾張紙條也是言簡意賅,直切要害。

羽林當日為了息事寧人貶謫此人去北軍養馬可真是天大的損失,可謂是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

翼王還是沒能挺到太醫院聖手趕到北境那天。

太醫才出發幾天有餘,新的奏報就從北邊遞至京城。翼王殿下傷勢嚴重,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於臘月初二日夜病情突然惡化,軍醫回天乏術,於崇安五年臘月三日辰時薨逝。

翼王陸旭終是看不到崇安六年的春節升起的朝陽了。

消息一出,宮中翼王母妃賢妃悲痛過度,以淚洗面;相王殿下哀毀過度稱病不出;崇安帝更是病情加重,數次暈厥。

甫一蘇醒,這位失了親子的帝王宛如倉惶又茫然的弱者,將哀痛和怒火全數發洩於他眼中的更弱者。

陸昱被罰跪於大殿丹墀之下,領受父皇的天子一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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