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拜會 靠近一點點

關燈
第5章 拜會 靠近一點點

聽到那如玉一般清冽聲音,陸昱只覺心中仿佛有一股清冽的甘泉灌入,拂走了朝會的喧囂吵嚷帶來的煩悶之感。

蔣培風出班上前,持玉制笏板的手指從朝服的寬袖中隱隱露出,修長幹凈,筋骨勻亭,緋紅朝服將手指顏色襯得更加玉白,看得陸昱心中微癢。

蔣培風現在朝中任大理寺少卿,官至四品,胸前的雲燕補子就是他年少有為的最好佐證。

他在和聖上稟報前幾日曝出的北方邊將李雲峰和其妻族勾結,對北羌走私精鋼資敵叛國的案子。

陸昱前段時日一直被禁足,不知道外面居然出了這等叛國大案。

陸昱凝神聽了聽。這案子其實並不覆雜。大體就是這李雲峰作為守將,鎮守邊關多年,然大晉地幅遼闊,國力強盛,邊境安穩太平。守邊日子久了又無戰事,百無聊賴之下,這將軍就漸漸撤了心氣,只每日點卯一般巡個營以後就自在逍遙去了。

某次李將軍要去城中尋歡時碰上了蹲在路邊衣衫襤褸,自稱與家人走散無依無靠的林氏,那林氏年紀尚輕,面容清秀,嬌小瘦弱,令人望而生憐,李雲峰就把人家帶回軍營了。

因為林氏體貼賢惠,李雲峰對其漸生情愫並娶了林氏,兩人成婚不久就有一位自稱林氏族兄的行商找上門尋親,林氏與族兄相認,抱頭痛哭好不感人。

後續林氏和其族兄裏應外合,借李雲峰之勢開始利用驛路向北邊走私軍需,一開始還只是糧食衣物之類,但後面逐漸向北邊走私武器精鐵,李雲峰沈醉溫柔鄉,也全做不知,默許放任。

天高皇帝遠,這走私勾當長達一年未被發現,要不是朝廷偶然剿滅京郊匪患發現這幫土匪居然使用了官方樣式的箭弩,從而順著驛路深入調查的話,這走私大案可能依舊不會浮出水面。

後經調查,就連那林氏和其族兄來歷也並不單純,他們都是北羌的細作。

這北羌也是北方大國,只是不善耕種,百姓多以游牧為生,在戰場上勇猛蠻橫,充滿野性,一度所向披靡,但終被先帝擊敗,最終俯首稱臣。

吵吵嚷嚷一上午,執事太監終於高宣退朝,目送聖上離開後,眾臣也陸續向宮外走去。

陸昱攔下蔣培風,微施一禮,道:“蔣少卿,明日待你下值,本王可否前去拜會?詩文上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少卿。”

蔣培風當時明明應下“遵旨“的,只是後面陸昱禁足,外加李雲峰案件的調查,直到今日陸昱都沒有私下見過蔣培風。

蔣培風穿官服的樣子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清貴優雅,恍若是那神殿中清冷無塵,翩翩欲飛的仙官,白色的中衣交領疊得緊緊的,在脖頸處若隱若現,似乎又將他牢牢縛在這塵世之中。

他那俊顏黑眸,那如修竹般的姿儀,陸昱很是有些想念。

“何須勞動殿下,臣明日下值會過府拜會殿下。”蔣培風後撤一步,微微一笑,恭敬回禮。

……

蔣培風第二天果然來了昭王府拜會,他已換去官服,穿了一身天青色衣袍,墨發如鍛,俊雅至極。

陸昱竟是看怔了片刻才恢覆清明,隨即展顏迎出去。

蔣培風正在趙啟的指引下跨過昭王府書房門檻,就看見陸昱帶笑迎出,那雙桃花眼彎出漂亮的弧度,昭王殿下笑起來真的……十分好看。

“培風用飯了嗎?沒用的話隨本王一起隨便吃點?”

——培風?

“回殿下,臣已在府中用過。殿下請快去用膳,臣在此等候殿下。”

“不在朝堂之上,不用這麽客氣,不用叫我殿下,喚我名字就好。”

“殿下,禮不可廢,臣不敢逾矩。”

“……哦。但本王還是覺得喚你蔣少卿實在生分,我還是喚你培風,或者樂游可好?”

——樂游?

“……隨殿下心意。”

陸昱心裏面其實臊得要死,但又覺得有一種不能為外人道的歡欣。他腆著臉喚了蔣培風的名字,蔣培風也並未拒絕他。

雖然有些沒出息,但陸昱一想到自己好像笨拙地靠近了蔣培風一些,心臟就陣陣迸發出滾熱的洪流,燙遍了整個身軀。

近些日子以來,如果大理寺那邊無要緊案子,蔣培風下值便會到昭王府教導陸昱詩文。

陸昱喜歡看蔣培風漆黑的眉眼,那眼眸幽深如潭,仿佛裏面住著吞噬人心的妖魔,吸走了他全部的神魂。

他們二人身份都太過敏感,陸昱其實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隨意靠近蔣培風,如今居然可以日日相見,讓他怎麽能夠不刻刻歡愉?

陸昱甚至有些感謝當時被父皇訓斥的自己,不然他該以怎樣的理由和借口才能靠近蔣培風呢?

指導詩詞這事哪能一蹴而就?那就讓他做蔣培風最“愚鈍”的學生罷。

“殿下?昭王殿下?”

陸昱猛一回神。

“殿下今日又走神了,如果殿下累了,臣明日再來。”

因為蔣培風幾乎日日都來,陸昱又極其熱情親和,兩人逐漸熟悉了些,來往間更為自在,甚至陸昱糗事也不會刻意避著蔣培風。

一日傍晚,蔣培風進門正撞上陸昱因為貪吃甜酥醪被趙啟數落的場面。昭王殿下既不避也不惱,只眨著那雙眼睛沖趙公公笑,直把趙公公笑到數落不出一句話。

蔣培風看著那畫面,自己也沒意識到笑意已漫上嘴角。

但是,這位昭王殿下,似乎對詩詞真的十分不擅長。蔣培風幾乎日日登門教習,但昭王看起來似乎毫無進步,如今竟還走了神?

“培風別走,”陸昱攔到,“是我錯了,是我天資愚鈍,怎麽學都學不會,有點累了才跑神的,你莫生氣好不好?是我不好,接下來我定不再走神了。”

認錯態度倒是幹脆利落。蔣培風失笑,便讓陸昱休息半刻。

陸昱越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對蔣培風的渴望不僅沒有消減,隨著時間流逝反而愈加難以壓制,他每天都比上一天更加盼望蔣培風的到來,他喜歡他的姿容,喜歡他的儀態,喜歡他的談吐,喜歡他的才情,喜歡他耐心教他寫詩的樣子,喜歡……他。

前幾天午後薛述來過,得知陸昱與蔣培風最近來往漸密時大為振奮,對他說:“殿下,既然如今殿下與蔣少卿多有來往,不妨殿下親自試探一下他和蔣家態度,至少心中有數,以備後續籌謀。”

陸昱雖然當時應下,但這些天卻總是在斟酌了半天的詞句準備出口時梗在喉間,他不敢問。

所謂愛生憂怖,蔣郎君何等冰雪聰明又不惹塵埃,他怕試探的話一說出口,蔣培風認為他目的不純,那便再也無法靠近了。

但是今日…今日實在…沖動的渴望一但在心中升騰,便再難壓制。

“培風,外面都說你和二皇兄以琴相交,互為……互為知音,可有此事?”陸昱問道,他擡頭直視蔣培風的眼睛,牙關緊咬,似乎隱約嘗到了血腥味。

“安王殿下?”蔣培風不明所以,“去年萬壽節前他確是來尋過我幫他和音以備萬壽當日向聖上賀壽,也就三兩次罷了,談何以琴相交?”

聽罷陸昱牙關猛然一松,心情從谷底直升巔峰,“當真沒有?”

“當真沒有。”

“那培風,你可願……你可願與本王以琴相和呢?”

話中有話,蔣培風神色沈了下來,烏眉一蹙,神情一肅看向陸昱,面色如寒霜,眼神冷冽如刀鋒,陸昱只覺所有的渴望、欲念和他自以為隱藏的野心在那雙漆黑眼睛中皆無所遁形。

“謝殿下厚愛,但臣的琴道為‘獨’。”

不需要也不屑於站隊?

當真是驕傲,自身的能力,帝王的賞識,外加家族的助益,確實可以讓這位蔣家郎君目前獨善其身,但正如陸昱自己難以逃脫漩渦一樣,作為頂級世家接班人,蔣培風真的可以片葉不沾身嗎?

天色漸漸黑了,下人已經點好了燈燭。

燭火在蔣培風側臉上度上暈黃的暖光,讓他看起來更加俊美如畫,也添了幾分溫柔。

陸昱頓時就不願多思了,未來的命運生死都為未知,但現在和他每一日的親近卻能牢牢抓握,哪怕只是陸昱一廂情願。

可這樣的日子還是無情地被打破了。

大晉太平幾十載未起戰事,當今武將都未見過戰場殺戮與鮮血,李雲峰因為叛國資敵被斬首,前朝將星至此全部隕落。

北羌臥薪嘗膽數十載,在崇安五年的深秋,天氣轉寒之時,終覺時機已到,大舉攻入大晉北部邊境。

大晉北境邊城深秋已經很冷了,但是冬季輜重卻都還未到,守城軍士雖奮力抵抗,但在自身缺衣少糧的情況下實在是難掩頹勢,被北羌連下三城,節節敗退。

北羌人奪城後在城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勢要以晉人的鮮血祭祀北羌狼神。

消息傳至京城,舉朝嘩然。

朝會上,空氣如膠凍一般凝滯,眾人面色皆是難看至極。

戰爭已至,朝中無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