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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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興坐在鋪著軟榻的太師椅上,對旁邊茶幾上的帳冊視而不見,耳朵留意著院門外的聲響。

三個月前,叫辜英接了趟遠至國土西南的工作,本想讓他在外待久一點,不會在他身邊跟前跟後個沒完,省的被辜英體貼入微的保護欲弄得自己不知所措而板起面孔不理辜英、甚或拳腳相向。

辜英出門前,含情脈脈地看著他,要他別太勞累,說最晚兩個月後就回來,辜英知道他不喜歡啰唆,便深深眷戀地看他一眼,就轉身上了客人的馬車,走了。這家夥臨走還不忘給他惹出一身雞皮疙瘩。

辜英不在的頭幾日,胡興還能高興地舒口氣。說實在的,他很慶幸辜英能去外地工作,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和辜英如何相處。

想起成親至今的種種,辜英認命地接受他這個男妻,反觀自己,分明知道自己已嫁為人妻,連妻子在床上的義務都盡了,內心總還是有個角落不願妥協:他是個男人!男人與男人在一起的生活,難道不能再更平常點?

辜英那種緊迫釘人的溫柔保護讓他很頭疼,都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辜英,他可以照顧自己,他也很重視肚子裏的孩子,一舉一動都很小心,可那男人偏偏把他說的話當放屁!

難道辜英這麽護著他,他就必須像個賢妻似的回 應?光想到賢妻兩個字所代表的含意他就惡,做不來啦!他是個男人耶!還是個赫赫有名的運輸業大當家呢!偏偏辜英對待他的方式,讓他覺得他的男子氣概與男性尊嚴受到嚴重的打擊……再說就算是鐵漢柔情,那柔情也要用對地方吧!他們平常時聊天,他都一直很平和啊,像跟兄弟聊天一樣,這就夠了吧!他真希望辜英平常能收斂收斂那過份的體貼,因為那讓他很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好把男性尊嚴受到打擊的憤怒挫折感往辜英身上發洩。

所以逮到機會,他就把辜英支開,讓辜英去工作,也讓他自己別再因辜英隨時像個黏皮糖般黏著自己而心煩氣燥。

但辜英才走十日,他就開始覺得身邊好象空空蕩蕩的,少了那個啰唆他的人影,雖然清閑,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起床時,再也沒人因為怕他受涼而體貼地幫他配好衣衫擺在床頭;吃飯時,再也沒人為了增加他的食欲,而做出充滿愛與關懷的菜肴;上下階梯時,再也沒人因為怕他磕到撞到碰到而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提醒他要註意臺階;喝茶時,再也沒人因為熱茶燙口而幫他吹溫,讓他藝品嘗茶的好滋味;睡覺時,再也沒有個暖暖的靠背貼在身後,輕輕拍撫著自己的背,讓自己因懷孕漲大的肚子導致開始難睡的夜晚變得舒適……

記憶中的辜英開始在屋裏每個角落不經意地冒出來。胡興想著想著,有時眉頭深鎖,因為想到自己對那個體貼得膩人的家夥拳打腳踢;有時噗哧一聲笑了,因為想到那家夥跟他師父的相處模式非常有趣;有時就微微笑著,因為想起那家夥和大夥兒相處的狀況,他不管對誰都很好,雖然死愛錢卻不吝嗇;有時摸著肚子若有所思,因為想起第一次胎動時,那人像得了什麽天下至寶似的寶貝珍惜地摸著他的肚子還狂喜地凝視著他;有時就像現在這樣坐著,傻傻地看著門外,也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麽……

辜英離開的一個多月後,胡興的肚子大了很多,鎮日這兒坐坐,那兒摸摸,眼睛耳朵的註意力都集中到前門去了……連胡嘉帶來的順來發公文、賬本什麽的都看不下。

無色師父為了男人懷孕的第一手資料,已經出價把隔壁院落買了下來,想隨時觀察他的狀態。辜英離開的前兩天,師父與師爹便搬過來住了。每當無色師父來,胡興就與師父、師爹閑話家常,師父常問他的身體狀況,還做下紀錄。師父甚至天天專門為他做飯,還常常為他做些補品,那手廚藝比起禦廚更是大大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才知道原來那家夥的廚藝是從無色師父那兒學來的。

固定來蹭飯的那幾人幾乎已成辜英門下食客。

還好有他們在,能沖淡他的孤寂感,讓他不至於那麽想念辜英……

胡興心頭吃驚地揪了起來。他想念辜英?!他竟如此想念辜英……

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辜英不是說那時就會回來的嗎?為什麽他多等一個月了,辜英還不回來?!就算還回不來,也該稍封信回家吧,為什麽卻連個只字詞組也沒有?

辜英一點消息也無,就像石沈大海般地消失了。

胡興用他大當家的腦袋開始推斷辜英到現在還沒回家的可能原因。

會不會遭遇了什麽意外?被山賊綁了?被盜匪殺了?被大水沖了?被……不能想!不能自己嚇自己!叫胡嘉吩咐順來發行裏的人,讓他們去找辜英!這麽大個運輸網絡,運輸人手分布各地,一定能找出個消息來的!

或是……自己對他太兇了,他不願意回家了……看著自己六個月大的身孕,一陣苦澀沖上喉頭。那也是當然吧?被騙娶個男人,男妻又對他打罵不休,任他有再好的脾氣,也會受不了吧?自己趕他去遠地工作,所以他就趁機遠走高飛了?

好痛……心好痛……頭也好痛……從心底苦出來蔓延到全身的疼痛,這是什麽病痛?為什麽會讓人想哭的難受?

辜英……阿英……你去哪裏了?……快回來……快回來!你知不知道我肚子裏那個小搗蛋在你不在的期間一直踢我啊?我得從你這兒踢回來湊數啊!你還不快回來……你敢不回來?!我……我揍死你……

「興兒……你怎麽啦?」師父驚訝的聲音在胡興身邊響起。

胡興猛地擡頭,沒察覺自己臉上已然掛著兩行清淚。

「師父……」

「怎麽哭啦?傷心什麽?說給師父聽聽……」柳無色帶著歲月刻蝕的美麗臉蛋上顯現毫不掩飾的擔憂神色,關心地慰問著。

「師父……阿英為什麽還不回來?」胡興趕緊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臉龐。

「你別擔心,我蔔過卦,他沒事的,就算有事也會逢兇化吉,過幾天就會回來的。你安心啊……」柳無色擔心的神色變得輕松了,他還以為是胡興不舒服或心情不好,原來徒媳婦是擔心徒兒啊……

「你就放寬心吧,你以為我為什麽能在他十六歲時就丟他出師門啊?這小子洪福齊天呢,走到哪兒都有貴人助。我還每旬為他蔔卦,問他的安危。他的卦相十年如一日,就是好運。雖然前些日子可能迷糊地陷入什麽困境,總還是會脫困。」

胡興臉上出現擔憂之色。

「……師父,為什麽您要為他蔔卦?」

「要我說我不操心這個小笨崽子那是騙人的。你看他那副很容易上當的樣子,我總得未雨綢繆地操操心啊!蔔卦嘛,也用不上什麽大手筆,念個咒,誠心祝禱,就能靈驗,不用花什麽功夫的。」

胡興心裏掛念著辜英,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開口便問:「師父能教我蔔卦嘛?」問完卻漸漸滿臉通紅。

柳無色哪能不知胡興是為了想親自算知辜英的安危才開口求教,高興地笑道:「哈哈!蔔卦是小事!興兒,有件更大的事,師父想讓你知道。」

「更大的事?」辜英毫無消息不算大事嗎?還有什麽比這更大的事?辜英會遭遇非常危急的險境嗎?!胡興驚慌。事關辜英,這時他一個堂堂運輸龍頭的鎮定早就不見了。

「嗯,更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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