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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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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幽綠色的磷光,猛然從焦黑的木料中掙裂浮現。

那是一行古典矜貴的地獄貴族文書,筆鋒轉折間,盡是古老禮儀的嚴苛。

偏偏在烈火中灼亮燃燒,撞出強烈反差:

【地獄的鬣狗,

何時學會了替主人叼走骨頭?】

字跡工整,語氣溫雅有禮,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更刺眼。

它精準地戳中了“肅清者”最不堪的身份。他們確實是地獄高層圈養的爪牙,借給死神議會處理臟活的惡犬。

片刻後,廚房管道縫隙裏,另一團磷火驟然炸開,光芒更甚,裹著鐵血肅殺之氣:

【火種已見,

靜候豺狼。

——好奇的租客】

火焰中,三道暗紅人影若隱若現。

它們沒有實體,純粹由凝練到極致、被精妙操控的地獄之火和惡意靈能構成,動作迅捷如鬼魅,正從不同角度不斷沖撞著迦勒的屏障。

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劇烈震顫,迸濺出漫天火星。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迦勒身後那幾件他視若珍寶的操作工具,以及一個已完成大半的訂單核心零件。

“肅清者的‘炎傀’!”迦勒吼道,額角青筋暴起,“狗娘養的!派分身傀儡來燒!本體肯定躲在附近網脈裏!”

炎傀。

地獄肅清者部隊的招牌手段之一,將部分意志和力量註入可控的地獄火中形成的臨時傀儡,用於執行最危險的縱火或破壞任務,即使被毀也不會直接危及本體。

與此同時,網脈深處的廢棄凈化廠節點。

肅清者指揮官焚殼,借著炎傀的視野看到這幾行字的瞬間,感覺自己的思維凝固了片刻,隨即無邊的暴怒和一種被當眾撥去遮羞布的恥辱感,如灼熱巖漿般掀翻了所有理智。

“鬣狗……豺狼……”他面具下的臉扭曲到近乎猙獰。他們自詡為陰影中的藝術家,是凈化世界的暗焰。

可現在,目標不僅預見了他們的縱火意圖,還把這火焰當成了留言板,用兩種古老尊貴的文體,寫下如此卑賤的比喻!

“她竟敢把我們比作狗!為主人叼骨頭的狗!”隊員灰燼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

“好奇的租客……”餘燼喃喃,隨即暴吼,“她以為這是什麽!鄰裏糾紛?”

奇恥大辱!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這是對他們存在意義、對他們專業尊嚴最徹底的踐踏和羞辱。

他們引以為傲的隱秘、精準、強大,在對方眼中,不過是鬣狗偷食、豺狼窺伺,連讓女死神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給我燒!燒得連灰都不剩!把她的傲慢,一並燒得幹幹凈凈!”焚殼的聲音因憤怒而撕裂,意識瘋狂催動炎傀。

三個炎傀的火焰瞬間從暗紅轉為刺目的熾白,攜著焚盡一切的瘋魔,轟然撲向火場中的迦勒。

他正狼狽地招架著突然暴漲的熱浪,在翻湧的攻擊中勉強支撐。

更有一道絞成火鉆的激流,毫不留情地撞向主梁上那行文字。

磷光瞬間被烈焰吞沒。

可就在那優雅的字跡即將消散的剎那——

一滴猩紅滾燙、凝著死神本源之力的血珠,從火焰的陰影中無聲破空,精準地命中字尾。

血珠觸及磷火的瞬間,所有幽綠文字一同熄滅。

冰冷、尖銳、帶著絕對上位者審視與裁決意味的波動,順著炎傀的能量與視覺鏈路,逆流而上,狠狠鑿進了焚殼的意識深處。

這次傳遞的意念,比文字更直白,也更羞辱:

【技術尚可,格調太低。

——死神游月亮】

焚殼如遭重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那個女死神不知何時已切入火場。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面對致命襲擊的倉惶,只有一抹淡淡不耐的利落高效。

鐮刀揮動,精準崩解炎傀的能量節點,每一次劈砍,都像在隨手糾正一個低級錯誤,甚至透著一股疏離與淡漠,好像這種瑣事本不該由她處理。

她自始至終沒多看那些狂暴火焰一眼,目光偶爾落在炎傀身上,也只剩居高臨下的凝視。

“斬斷鏈接!立刻!”焚殼剛從眩暈中掙醒,便嘶聲厲喝。

可游月亮的鐮刀,已經以一個精妙到窒息的弧度脫手,刀柄重重砸在她早已算好的地面共振點上。

“咚!”

整個地下網脈場域隨之震顫。

撲向迦勒工作臺、試圖毀滅其核心工具的炎傀,動作猛地一僵,體表精密控制的火焰瞬間紊亂,那根連接本體的細微靈能絲線,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

“嘖。”游月亮幾不可聞地輕嗤一聲,仿佛在嫌棄對方暴露得太快,缺乏挑戰性。鐮刀淩空回旋,刃鋒已循著那道破綻軌跡,徑直劃去。

焚殼瘋狂想要切斷鏈接,但網脈震顫帶來的幹擾和評價帶來的精神沖擊,讓他的反應遲了致命的一瞬。

“嘶啊——!”

第三個炎傀發出一聲比之前尖銳十倍的無聲慘嚎,整個身軀轟地爆開,化為一大團失控的、毫無章法的普通地獄火,四散飛濺。

幾乎在絲線斷裂的同一時刻,舊螺栓區的某個角落,一聲輕細但充滿痛苦和驚怒的悶哼,順著網脈的震動隱約傳來。

控制炎傀的本體,因為鏈接被強行斬斷受傷了。

反噬傳來的痛楚中,焚殼清晰地聽到了最後一個意念回響輕飄飄地落下:“控制精度,差。”

餘下兩個炎傀的動作也明顯變得遲緩呆滯,再無半分先前的精準和協同。

火勢仍在,可已失去了幕後精密的操控與指揮,變成了一場徒有其表的混亂災難。

游月亮站在漸漸被壓制的火場邊緣,鐮刀斜指地面,周身寒氣逼退熱浪。她擡起頭,目光穿透重重阻隔,精準地鎖向焚殼藏身的節點方向。

沒有言語。

但那雙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倦怠,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無趣。

屋外,監察部監控點的警報早已響成一片,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逼近。

“檢測到高烈度惡魔能量爆發!疑似失控!準備突入!”

焚殼切斷了所有感應,癱坐在地上,劇烈喘息。靈魂的痛楚遠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羞恥與憤慨。

他被徹底羞辱了,不是敗於力量,而是敗於姿態,敗於對方那種從始至終的、居高臨下的冷漠與蔑視。

“技術尚可,格調太低。”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尊嚴上。

他無法想象這份“評價”如果被同行或雇主知曉……

“大人,我們……”灰燼的聲音帶著同樣的屈辱和茫然。

“閉嘴!”焚殼低吼,掙紮著站起,面具下的眼睛赤紅如血,“今晚的事,誰洩露半個字,我讓他在地獄最底層的火湖裏哀嚎一萬年!”

他必須用最極端、最恐怖的方式抹除那個女死神,只有將她徹底湮滅,才能洗刷這份烙印在靈魂裏的狂怒!

第二次火災,以更猛烈的姿態襲來。

但這一次,縱火者收到的不是沈默的灰燼,而是滾燙的、帶著死神印記的回執。

被焚殼心心念念的女死神,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清理著她的寶貝鐮刀。

迦勒一邊壓制了最後的火苗,一邊喘著粗氣咧嘴笑道:“媽的……剛才那一下……夠勁!你什麽時候動的手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成了誘餌,而他的室友,在火焰中完成了一場針對專業殺手、極致羞辱的反向考評。

游月亮看著逐漸熄滅的火焰,以及煙霧下焦黑但結構尚存的主梁,那裏曾經顯現的挑釁文字已了無痕跡。

“只是留了個便簽。看來,客人收到了。”她淡淡地說,“我說過的,上一次事,我不會讓它以‘意外火災’結案。”

一回生二回熟,監察部的流程與上次大同小異:封鎖現場、進行能量殘留掃描、公式化問詢、將事件暫時定性為“高危工藝操作中的不穩定能量釋放事故”。

迦勒雖然心疼被燒毀的工具和原料,但好在訂單只是剛開始,損失的多是存貨,稀有材料也還未采購,訂金足以覆蓋大部分。

他強壓著對肅清者的怒火,配合著完成了所有文書工作。

這一次,游月亮沒有選擇在冥府通上等待漫長的維修審批。

她直接動用訂單訂金,加上副業的一些積蓄,找了舊螺栓區一夥效率奇高、不問來路的快速修繕隊。

這夥人顯然擅長處理各種事故後的爛攤子,短短三天,燒毀的地下室和一樓就被清理幹凈,還進行了基礎加固和修覆。

墻壁用了防火塗層重新粉刷,線路管道更新,甚至比火災前看起來更規範了一些。

當然,代價不菲,那些工人沈默寡言,眼神飄忽,顯然不是什麽正經註冊的施工方。

家暫時恢覆了居住功能,雖然空曠了許多,也少了之前生活的煙火氣。

迦勒在角落裏搭了個臨時工作臺,用剩餘的材料和緊急采購的工具,咬著牙重新開始趕制周硯的那批訂單。

火災後的第五天傍晚,流程進行到了直屬上司的登門問候。

0242還是那身七彩長袍,面容帶著長期案牘勞形的疲憊,但眼神清亮。

“小8,迦勒先生。”0242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

她目光迅速掃過新裝修的環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果籃,“聽說又出事了,你們沒事就好。”

迦勒在臨時工作臺那邊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說話,又繼續擺弄零件。

他對死神官僚普遍缺乏信任,但對0242,至少知道她不像其他死神高層那樣熱衷於內部傾軋。

“我來,是因為我拿到了火災的初步記錄,流程上,我會跟進事故後續,確保你們獲得應有的救助——雖然那點救助金象征意義大於實際。”

0242開門見山,語速稍快,“小8,你的補充報告我也收到了,有些流程‘不在權限範圍內’,不是因為真的超出了,而是因為上面不想讓你看見。”

上司終於輕輕捅開了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游月亮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不能給你任何實質性的證據,那會害了你,也害了我。可是我可以告訴你,你遇到的事情,不是孤例。”

0242繼續說道,“議會內部,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推動所謂的‘效率優化’和‘情感凈化’。他們認為,強烈的情感是靈魂的雜質,影響收割效率和靈魂的穩定性。”

“為此,他們不惜篡改流程,‘肅清者’……”

她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厭惡,“不過是他們養來處理臟活的地獄打手。放火,制造‘意外’,是他們慣用的清理手段。”

迦勒停下了手裏的活,轉過身,認真聽著。

“我知道你在查,小8。你很聰明,也很勇敢。但你要明白,你面對的不是一兩個腐敗官僚,而是一個成型、且有龐大資源支持的系統。單憑你,就算加上迦勒先生,正面抗衡,幾乎沒有勝算。”

上司頂著風險透露了這些信息,願意切身站在下屬的角度考慮,已經難能可貴。

“老板,議會最近還在用高階死神的靈魂,做實驗材料嗎?”

上司放下果籃時,不自覺地收緊右手,將不自然的骨骼棱角更深地藏進黑袍之下。

被這突兀問題刺中的神明微微楞住,空洞的眼眶裏有瞬間的空白。

“手腕重新拼接過了吧?”游月亮向前傾身,客廳的光暈恰好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個格外明亮、幾乎帶著點某種天真熱忱的笑容,與這場會談的嚴肅氛圍形成奇異的反差。

“那麽……”游月亮聲線輕快,“你願意做我們的盟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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