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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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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分開

進入九月後,夜晚的氣溫轉涼了一些,雲頌更加喜歡在晚上出門散步。

玄靈觀那邊發消息說找到了幾個楊豫的手下,還會繼續沿著新發現的線索找下去,徹底將玄靈觀整肅一番。

雲頌只看,沒回覆。

這屬於玄靈觀的內部事務,他只是個外人,沒必要更不需要多管閑事。

他的懷川要去邑城。

邑城就是千年前的都城,現在已經成為旅游勝地,但天青山的名字至今都沒有改變。它佇立在那裏,看了一千年的時光變化。它的樹木依舊郁郁青青。

雲頌和懷川在天青山下訂了酒店。

雖然不在節假日,但他們上山時依舊遇見了許多登山的游客和旅游團。旅游團的導游正在給他們講解天青山的歷史,於是,不可避免提到了天清觀。

“天清觀曾是皇家道觀,莊嚴恢宏,只是後來朝代更疊時被戰火損壞。雖然進行過修繕,但規模不覆從前。到了元代,朝廷開始推崇喇嘛教,天清觀便被遺棄在了天青山。民國戰火紛飛,天清觀徹底在炮火中毀壞。”

雲頌看了眼揮動小紅旗的導游。

導游招呼了一下後邊因為拍照快要掉隊的幾個爺爺奶奶,繼續講:“咱們等會兒就能看到天清觀了,不過咱們看到的都是現代修覆後的,是根據考古資料,重建的部分道觀建築,規模很小。但是咱們現在腳底下踩的臺階,可是有不少來自千年前的石頭。”

雲頌收回視線,垂眸笑了笑。

“你是不是回來過?”他問懷川。

懷川看起來對這裏很熟悉。

“嗯。”懷川擡手撥開快要碰到雲頌頭發的樹枝,將他拉到自己身邊,“那時候醒過來,能隱約感覺到你的存在,但不知道你在哪裏,下意識就來了這裏。”

原來後才發現物是人非。

天清觀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更沒有他想要看到的少年。

“當時很難過吧。”雲頌低聲說。

醒來後一切都變成了陌生的樣子。

他當年從沈睡中醒來,看著陌生的世界,也有一種被拋棄的茫然和無措。

“有一點。”懷川如實道,“但我提前做過心理準備,所以就還好。”

時間向前走,自然會有衰敗和新生。

“我只是擔心你,也很內疚。”懷川沈聲道,“會忍不住想,這麽多年你一個人是如何過來的?會不會很孤獨。”

“那時我在沈睡,對外界一概不知,所以,並不孤獨。”雲頌回答。

他反而想問懷川孤不孤獨,帶著他們曾經的記憶,尋找了他五百年,那五百年的漫長時光裏,他孤獨嗎?

被拋下的不止他一人。

他也拋下了懷川。

但對不起這三個字已經說過太多遍,過去的痛苦無法改變,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足以覆蓋過往的悲痛。

他瞥了眼四周,見沒有人留意他們,於是,迅速扭頭在懷川臉上親了口,然後就聽見後面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雲頌回頭看了眼,看見兩個極力裝作無事發生的女生,不禁笑了笑。

“被看見了。”雲頌說。

“可能沒看清楚。”懷川偏頭親了親他的臉,笑著說,“現在看清楚了。”

雲頌紅了耳朵,拉著他加快腳步。

沒多久,他們來到天清觀所在的半山腰。修覆的部分天清觀可以說和原來兩模兩樣,但雲頌看著這些建築,還是回想起了曾經在觀裏的生活。

他低頭笑了笑。

曾經的無名院現在已經成為擺攤賣旅游紀念品的地方。

雲頌買了兩個冰箱貼。

路過幾棵花朵盛開的木芙蓉樹,雲頌想起夢裏的姻緣樹,好奇道:“姻緣樹長大後,真的是夢裏那個樣子嗎?”

“是。”懷川說。

“書上記載的?”雲頌問。

“我親眼見到了它長大。”懷川牽著他往山上走,“它一直生長在後山,直到五百年前,我將它挪到了酆都。”

五百年前他來到這裏,像今天這樣從山腳走到山腰,又去往後山。在一切物是人非中,他看到了一棵熟悉的樹。

樹根粗壯,盛開著粉色的花。

他走近後發現那些粉嫩的顏色不是花朵,而是簇擁成花朵的葉片。

他沒有見過姻緣樹,但看到那棵樹的時候,他心裏想,這就是姻緣樹。

“它在陰間也能活?”雲頌驚訝。

“能,它本來就不是普通的樹,它的成長依靠的是有情人之間的愛意。當人間的愛意大於痛苦,它就會長大。”懷川說,“當時有百姓認為它是妖物,想要把它砍了,我就把它移栽到了陰間。”

“它會開花嗎?”雲頌問。

“不會。”懷川說,“但是十年會落一次葉,葉片看起來和花瓣一樣。”

“那落完葉子豈不是光禿禿的。”

“只落舊葉。”

雲頌沈思片刻,恍然大悟道:“落的葉子應該就是斷掉的愛意。這棵樹還挺有意思,不知道阿清從哪裏弄來的。”

懷川一怔,他倒是從未往這方面猜想過。他那些年總是忙著尋找雲頌的蹤跡,忙著處理地府的事務,對其他事情很少關註,更很少去看姻緣樹。若不是和雲頌重逢,他幾乎要把這棵樹忘了。

“我們等會兒去看看吧。”雲頌興致勃勃地問,“它在你的府邸嗎?”

“在。”懷川回答,但面露遲疑。

雲頌註意到:“怎麽了?”

“我在準備一些東西。”懷川說。

其實是在籌備婚禮。

他和雲頌一直缺一場婚禮。

這場婚禮從他和雲頌重逢後開始籌備,他已經命人縫制好了婚服,婚服和夢中一樣,他還記得雲頌對婚服愛不釋手的模樣,而婚禮場地就在姻緣樹下。

場地已經布置完成,他和雲頌現在過去,雲頌就會發現他做的一切。

他原本是想等弄好了再找機會告訴雲頌,然後軟磨硬泡讓雲頌答應和他在現實中完婚,不告訴雲頌,就不會有被拒絕的機會——在雲頌沒有恢覆記憶前,他就是這樣的打算。他迫切需要一些東西將失憶的雲頌拴在自己身邊。

現在雲頌恢覆記憶了……他已經不需要忐忑不安,不需要這麽急切,更不需要再隱瞞雲頌。

婚禮是兩個人的事。

這是他和雲頌的婚禮。

“你過去看了就知道。”懷川故意賣了個關子,“我準備了些東西。”

雲頌心中更加急切了。

回到山腳的酒店,雲頌就讓懷川帶自己去了酆都。他和懷川在酆都城內逛過一次,但還沒有探索過北陰府邸,每次來到北陰府邸都是在府邸的大殿或者後面的寢殿,幹的還都是那種事。

現在他才發現北陰府邸很大。

姻緣樹種在府邸最中心的院子,這個院子是懷川的住所,但懷川從來沒在這裏住過,都是住在大殿後的寢殿。

雲頌推開院門就被裏面的場景驚了一下,整個院子掛滿了紅綢,紅綢上纏著金絲,燈籠用的都是鑲玉木架。

雲頌的眼睛亮了又亮,目不暇接。

完全忽視了最中央的姻緣樹。

這裏是藏寶庫吧。

瞧瞧這串寶石風鈴。

嘖嘖嘖,這得值不少錢。

雲頌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冷冰冰的黃金裝飾,心裏暖得不行。

等等!

這個場景怎麽似曾相識?

雲頌瞬間想起他在夢中和懷川成婚的畫面,趕緊做了個深呼吸。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懷川,偏了偏頭示意他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我一直在準備婚禮。”懷川清了清嗓子,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告訴了他。

他在雲頌面前一直端著師兄的架子,也就雲頌失憶後才放下,讓他跟雲頌訴說自己的不安,實在很羞恥。

“失憶的時候,你根本用不著騙我,稍微哄我兩句我就能答應。”雲頌對自己很了解,拋去感情,他對懷川這張臉就沒有任何抵抗力,懷川撒嬌兩句,他立馬就能暈頭轉向地同意完婚。

“恢覆記憶就更不用擔心了,你只要說出口,我就會願意。”雲頌走近他,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你問一萬次,我也會回答一萬零一次我願意。”

懷川忽然遮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籠罩,還有懷川冰涼的氣息。

雲頌嗅到懷川身上的清香,微微擡起頭,張開嘴和他接了一個吻。

吻到氣喘籲籲才分開。

遮住眼睛的手掌也挪開了。

雲頌的睫毛有點濕,擡起眼看懷川的時候,懷川的喉結滑動了一下,然後又偏下頭吻他,不怎麽溫柔地侵占他的口腔,玩弄他的舌頭和唇瓣。

雲頌閉上眼睛。

忽然,一片樹葉落到兩人的鼻梁。

雲頌伸手拿起這片樹葉,發現是姻緣樹的葉片,粉色的,和桃花相似。

他扭頭看向姻緣樹。

姻緣樹開始輕輕晃動枝葉,像是正在被風吹動,枝葉嘩嘩作響。

雲頌沒有感覺到風,但看著姻緣樹搖晃的枝葉,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風的存在。幾秒鐘後,無數粉色葉片從姻緣樹上脫落,像是下了場花瓣雨。

雲頌仰頭看著這一幕。

十年一次的落葉。

每一片葉子都承載著一份曾經存在過的愛意,現在它們正在空中消散。

但是新生的葉子牢牢地掛在姻緣樹的枝頭,它們依舊簇擁成重重疊疊的花朵,宛如盛開的一朵朵桃花。

此消彼長。

雲頌伸出手,沒有接到葉片,但接到了懷川的手。兩只手握在一起。

隆冬大雪中,他握上了懷川的手。

然後就再也沒有分開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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