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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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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很好

浴室水聲不斷。

雲頌站在淋浴下,將濕漉漉的頭發攏到腦後。他實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火鍋味,哪怕用了清潔咒都覺得味道還在。

身後往後靠在了懷川的胸膛,雲頌渾身被熱水沖得懶洋洋的。懷川的手臂環到他腰間,一只手將淋浴關上,腰間的手臂往下滑到屁股下方,微微彎腰將他抱起來,姿勢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頌勾住他的脖子。

懷川將懷裏的人放進浴缸。

兩個人在浴缸裏胳膊貼著胳膊,腿擠著腿,其實不算舒服,但雲頌很喜歡這種擠在一起密不透風的感覺,甚至想要更多。他撈起懷川的手臂放到自己腰間,閉著眼睛枕上身後的肩膀。

懷川收緊了胳膊。

雲頌的手搭在懷川手背,心滿意足地擡起頭,帶著潮濕熱氣的吻正好落在唇角。他順勢張開嘴,接住對方滑入的舌,讓潮濕的空氣變得灼熱而親昵。

雲頌跟他接了一會兒吻。浴缸的熱水微微晃動,身體的每一個骨頭縫仿佛都被熱水泡軟和了,泡得他昏昏欲睡。

唇舌的回應逐漸減弱,懷川從他嘴裏退出來,指腹抹去唇角的濕潤。

雲頌偏著頭,枕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呼吸輕而緩地噴灑在他的頸間。睡著後,身體蜷縮起來,下意識往他懷裏鉆,直到他從背後將人完全攏住。雲頌才像是找到安全的巢穴,逐漸放松。

懷川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熱水逐漸變冷。

懷川將人抱起來,隨手施了個法。

濕漉漉的身體瞬間變得幹爽。

懷川抱著人離開浴室。

隨著他推開浴室的門,窗簾自動拉上遮住窗外的陽光,床上的夏涼被慢慢掀開,等他走近正好將懷裏的人放下。

懷川躺上去摟著他。

雲頌的手順勢勾住他的頭發,徹底進入熟睡狀態。他做了場夢,夢裏下著大雪,還是小孩子的他手裏捧著香甜的糖炒栗子,坐在懷川腿上。懷川給他剝栗子吃,葉道清坐在對面喝酒。

窗外大雪紛飛,窗外爐火正旺。

火紅的光映照在每個人臉上。

雲頌靠在懷川懷裏,百無聊賴地晃著腿,時不時張開嘴接受投餵。

房門被推開,聞天聲和李樂安拿著幾個番薯進來,放到爐子上烤。外面的雪花在他們掀開簾子時紛紛揚揚湧進來一瞬,轉眼就融化在房間的溫暖中。

聞天聲開始吐槽大雪天還要練功。

李樂安說他偷懶耍滑,只練了半天就溜去睡覺了。兩個人嘰嘰喳喳吵架。

吵累了,番薯也烤好了。

番薯烤得很軟,熱氣騰騰,吃的時候,番薯裏流出來的蜜汁糊了一手。雲頌將黏糊糊的手攤開給懷川看,懷川笑著用濕手帕給他擦幹凈,又拿了把勺子回來,用勺子挖了番薯肉餵給他。

雲頌和他分吃了一個番薯。

暖意熏得他想睡。

他靠在懷川胸膛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這是雲頌睡得最好的一覺。

恢覆記憶前,他偶爾會做夢,夢見屍山血海,醒來心裏總是空空蕩蕩,痛苦不已。恢覆記憶的那場大夢,一夢幾十年,從年幼懵懂與懷川相識到踽踽獨行天地間尋找心中的執念,他好像重活了一次,不怪孔隨見他的第一眼就說他蒼老了許多。他也覺得自己老了,盡管他的外表永遠停留在二十三歲那年。

但這次的夢境卻很輕松。

原來千年前的小事在他腦海中依然清晰,他忽然有些釋然,只要他還記得,他們在他的記憶中就永遠鮮活。

睜開眼,房間內光線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雲頌眨了眨眼,摟著他的人似乎是察覺到他醒了,緩緩撐起身體,從背後探過來上半身看他。

“師兄。”雲頌翻身。

懷川撐著胳膊,另一只手從青年的腰間移開,輕輕摸了摸他的眼角。

雲頌楞怔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懷川是在摸他有沒有掉眼淚。他抓住懷川的手,將臉埋進他寬厚的掌心。

“我睡得很好。”雲頌說。

“嗯。”懷川的手掌挪到他睡得發紅的臉頰,指腹輕輕蹭了蹭,明白他這句話暗含的意思,卻心疼地皺起了眉,聲音低啞道,“你小時候也是這樣。”

離開從小生活的村子時,雲頌灑脫地說回不回去都沒有關系,就算這輩子再也不能相見,他也永遠記著他們。

因此,選擇赴死時,他想著雲頌活得通透,就算沒有他也能繼續活下去。

他錯得離譜。

他送給雲頌的一魂一魄,本想在關鍵時候保護他,卻成了讓雲頌只能親眼看著他死亡的束縛與枷鎖。他把痛苦留給了雲頌,竟然還想奢求讓雲頌別怪他。

“小時候?”雲頌疑惑出聲。

懷川彎腰摟緊了他:“對不起。”

雲頌不明白他為什麽又要道歉,想要推開他,看他的表情,但他被摟得太緊,完全掙脫不開。雲頌放棄掙紮,但語氣強硬地說:“別再說這個了。”

他真的很不喜歡。

“葉鴻聲必須要死,在當時,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這是沒有辦法的事。”雲頌輕聲說。

除非他們做個縮頭烏龜,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可他們兩個人都做不了。

痛苦不可避免。

“我知道,你愛我。”雲頌說。

在懷川即將消散前,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轉身對他微笑時,他看到了閃爍在懷川臉頰的光,而和眼淚一起滑落的,是他眼中濃濃的眷戀和愛。

那時他就知道了。

懷川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雲頌終於抽出一只手,卻不是推開身上的人,而是將他按進懷裏。

“我愛你。”懷川低聲說。

雲頌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而後低聲笑了起來。震顫的胸腔隨著緊貼的身體將喜悅傳達給另外一個人。

“嗯,我愛你。”雲頌笑著說。

他們抱了一會兒。

雲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背:“我餓了,把手機拿給我,我來點個外賣。”

懷川松開一條胳膊,摸到床頭的手機,也沒看是誰的,塞到他手裏。

“九點多了,我竟然睡了十八個小時。”這絕對是他有史以來睡得最長的一覺。雲頌嘖了聲,點進外賣軟件,給自己和懷川點了早餐,還沒忘記給樓下看店的孔隨買杯奶茶和小吃。

吃完飯,兩人悠閑地去老城墻下走了走,順便逗了逗遇見的流浪貓。

日子再度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中天師大賽越來越近。

距離天師大賽還有三天的時候,雲頌帶著隨行家屬和朋友到達彭城的玄靈觀。

玄靈觀裏出現了許多熟面孔。

周觀主正和其他觀主說話,餘光瞥見雲頌幾人的身影,連忙提醒身旁的趙觀主,胳膊撞出去卻撞了一個空。他扭頭看過去,卻見趙觀主已經快步走到雲頌面前,姿態端正地向他拱手行禮,關切道:“雙儀山一別將近半月,多日不見,您還是如此豐神俊逸,氣度不凡。聽餘觀主說,您最近在念境裏受了些傷,不知道傷得是否嚴重?”

周觀主:“……”

這些都是他想說的詞啊!

他大爺的趙先鈞,平日看著老實巴交,沒想到拍起馬屁這麽厚顏無恥!

周觀主看得咬牙切齒,目瞪口呆。

深吸一口氣,周觀主擠出笑容,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一屁股擠開趙觀主。

趙觀主踉蹌半步才站穩。

周觀主熱情洋溢道:“雲老板,自從知道您是大賽的評委,我們就一直翹首期盼著大賽的到來。聽聞您受傷後,我日夜擔心,特意準備了一些補身體的丹藥,等會兒讓人給您送去。”

趙觀主嫌棄地撣了下衣袍。

兩人雖然都關懷了雲頌受傷一事,但並不急切,顯然認為他傷得不重。他倆都見識過雲頌的實力,試問世上有誰能傷到他。

而且他們觀看雲頌的氣色,紅潤健康,與之相比,他們兩個反而面色蒼白,氣血不足——當初在雙儀山用了太多精血,沒個三四年緩不回來。

“多謝,丹藥就不必了。”雲頌的說話方式成功被他們帶跑偏,餘光瞥見懷川壓了壓上揚的嘴角,他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趙觀主,我傷得不重——周觀主,我現在要去找楊道長,你想買符的話,跟我的助理說就行。”

他把孔隨推出來。

孔隨絲滑地轉變了身份。

雲頌趁著孔隨攔下周觀主,拉住懷川的手,擡腳就走,走得腳下生風。

離得遠了,懷川輕輕笑出聲。

雲頌尷尬得想立刻回家。

“雲老板……”懷川剛喊了一聲,就被雲頌捂住了嘴巴,用眼神警告。

懷川神情無辜地眨眨眼。

雲頌的呼吸微頓,不可避免地盯著他漆黑的眼眸看了會兒。顏色深沈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的手逐漸上移,手指輕輕掃過濃密的睫毛。

“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間的氛圍,雲頌迅速收回手,懊惱自己沈迷於懷川的臉,竟然沒有聽見腳步聲。

但懷川聽見了卻也不告訴他。

雲頌生氣地拽了把他背後的長發。

懷川身形未動,可見氣勢洶洶的某人完全沒有用力,十分有八分在裝腔作勢。

“雲老板,懷先生。”楊豫向兩人拱了拱手,目光在雲頌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話想說。而雲頌聽到這個稱呼後,嘴角條件反射地抽搐了兩下,只不過被他很好地遮掩了過去,沒有讓楊豫察覺。

“九霄縛魂鎖修好了嗎?”雲頌問。

“放心,已經修好了。”楊豫領著兩人去往議事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來慚愧,最後還是我師父幫的忙。”

“修好了就行。”雲頌說。

議事廳中已經坐了五個人,餘九華也在其中,算上雲頌,一共六人,皆是這次天師大賽的評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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