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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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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道別

鶴雲縣最好的酒店套房內,淺灰色的遮光窗簾遮住下午毒辣的陽光。光線昏暗的房間內,雲頌戴著眼罩,雙手摟住懷川的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懷川半個小時前就已經睡醒,為了不驚擾雲頌的睡眠,姿勢一直沒有任何變化,只有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雲頌的後頸,偶爾挪到後腦勺揉一揉頭發。

雲頌的臉從他的頸窩挪開,熟練地蹭到肩膀,找到舒服的位置。臉埋得太久有些缺氧,他的臉頰微微泛紅。

眼罩幾乎遮住上半張臉,露出秀挺的鼻尖和飽滿的唇瓣。懷川的目光在嘴唇停留片刻,掃了眼現在的時間。

三點四十。

手指捏住雲頌的下頜微微上擡,懷川低頭吻住那雙引起他食欲的唇。

“唔……”睡夢中的雲頌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他夢見自己在吃果凍,果凍是熱的,又軟又滑地進入他的口腔,像是一條靈活的蛇,吃起他的舌頭。

雲頌試圖躲避猛烈的糾纏,可無論他怎麽推拒,舌頭都會被輕松捉住。

這條蛇居然還試圖鉆進他的喉嚨。

“……嗯…哼…”雲頌的意識即將清醒,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在被親。

敏感的上顎被舔了又舔,仿佛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全身,雲頌的呼吸逐漸加重,與此同時,身體也逐漸變熱。

吻從嘴唇挪到臉頰和脖頸。

他的鎖骨被咬了咬。

睡衣的紐扣被手指挑開,剛剛咬過他的鎖骨的牙齒又開始咬別的東西。

嘴裏舔咬著,一只手玩著。

輕微的疼痛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爽感,雲頌粗重地喘了口氣,猛地睜開眼,一把掀開眼罩,就看到懷川埋在他胸口的腦袋。他伸手抓住落在手邊的長發,剛睡醒的聲音有點沙啞:“懷川。”

事情才剛剛告一段落,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理,懷川就變回了不正經的模樣。

“嗯?”嘴裏咬著東西,懷川沒有說話,只發出詢問的音節,順勢掀起眼皮看向臉頰和嘴唇紅成一個顏色的人。

雲頌感受到他舌尖故意的挑弄,悶哼了聲,伸手推他的額頭。

懷川眼睛裏帶著笑,吐出嘴裏被咬得紅艷又濕漉漉的可憐小東西,從濕熱的口腔出來,受了涼,顫顫巍巍地立起。

懷川低頭親了口:“醒了。”

一語雙關。

“嗯。”雲頌應了聲,匆匆瞥了眼胸口,紅痕和淡淡的牙印交錯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就立即紅著臉收回視線。

懷川擡起頭,又親了親他的嘴。

然後在雲頌小聲的提醒下,他才好似剛剛發覺一般,緩緩松開揉捏的手。

“真可愛。”懷川輕笑一聲,忍不住抱著雲頌,將他緊密地壓在床鋪和自己的身體縫隙中,像是在擠壓一只小貓。

小貓也確實發出了細弱的聲音。

“師兄。”雲頌試著掙紮了一下,掙不動,索性選擇攤開肚皮躺平。

兩個人在床上又膩乎地抱了一會兒,親了幾下。最後雲頌感覺餓了,懷川才從他身上起來,遞給他衣服。

雲頌坐起來,張開雙臂。

懷川瞧見他一副快來伺候朕更衣的表情,笑了。一邊笑,一邊給他脫下睡衣,換上昨晚搭配好的襯衫和白色休閑長褲——為了等會兒出去吃飯。

短袖襯衫是淺淺的天藍色,繡著白色飛鳥,配上他那張臉,整個人都洋溢著獨屬於夏天的幹凈清爽的氣息。

其實,他的臉好看,穿什麽都好。

洗漱一番,戴好配飾,又抓了個發型,非常滿意地在鏡子前欣賞一番,雲頌終於舍得走出酒店套房。

時隔一周,終於吃上一頓好飯。

雲頌幸福得差點吃撐。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碰見餘九華和陳去塵,後面跟著周觀主與趙觀主。

昨晚趕來的所有天師都在這所酒店休息,酒店房間幾乎被他們的人占據一空,出個門想不遇見都難。

“雲道友!雲老板!”周觀主滿臉喜悅地跟雲頌打招呼,“我們正準備去吃飯呢,不知道兩位願不願意賞臉一起。”

“我們吃過了。”雲頌說。

“我聽小陳說你經營了一家喪葬用品店,能不能給我一張名片?或者我們加個聯系方式,我有業務想跟雲老板談談。”周觀主心思活絡,見過雲頌畫的符的威力,已經在想找雲頌買符的事情。

有生意當然做。

雲頌沒有一秒遲疑,拿出手機,亮出屏幕上的二維碼:“掃碼吧。”

周觀主成功加上好友,翻了翻雲頌的朋友圈,果斷訂購了全家桶符箓套餐。

“留個地址,給你寄過去。”雲頌說。

周觀主發給他道觀的地址。

雲頌轉頭就發給孔隨,讓他去辦。

孔隨也一夜沒睡,這會兒估計正在房間裏酣睡如泥,沒有回覆雲頌的消息。

放下手機,雲頌看見了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趙觀主,想了想,他重新打開二維碼,讓趙觀主也加了好友。

然後,通通推薦給孔隨。

趙觀主矜持道:“多謝。”

雲頌擺擺手,走向陳去塵。

陳去塵立即斂容屏氣。

雲頌問:“柳音在哪個醫院?”

陳去塵說了醫院名字。

“你們去吃飯吧,我們去醫院。”雲頌回酒店就是為了找陳去塵問醫院的名字,現在問到了,他直接打車過去。

醫院離得不遠,雲頌和懷川十多分鐘就到地方。進醫院前,雲頌摘掉身上花裏胡哨的配飾,整理了下衣服。

柳音和周嘉寶在同一個病房,問到病房號,兩人坐電梯上去。

病房裏除了柳音和周嘉寶,還有一個十四五歲大的男孩子,應該是魏文。

雲頌和懷川進病房的時候,魏文正在努力把蘋果做成小兔子的模樣。

柳音期待地看著他。

周嘉寶靠在床頭,微微笑著看他們。

兩人的出現驚擾了這一幕,周嘉寶率先看過去,看見雲頌和懷川的臉,她眼中的驚慌與恐懼才慢慢散去。

“你們是誰?”魏文立即走上前,伸開胳膊,警惕地擋在周嘉寶的病床前。

柳音也一臉戒備。

“……小文。”周嘉寶拽住魏文的衣服。她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聲音渾濁而暗啞。她對魏文輕輕搖了搖頭。

魏文慢慢放下胳膊,但手中用來削蘋果的刀始終緊緊捏在手裏。

雲頌和懷川坐到空閑的椅子上。

魏文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村裏的那些人都已經被抓了。”雲頌對周嘉寶說,“你可以放心養傷,過段時間會有人過來幫你聯系家人。如果你還記得回家的路,他們會送你回家。”

周嘉寶被這道好消息砸暈,第一反應卻是懷疑,她真的能回家了嗎?

“你說真的?”魏文出聲。

“真的。”雲頌說,“不相信的話,可以等警方找你們做筆錄時向他們確認。”

魏文立即放下手中的水果刀,像是一只開心的小狗沖到周嘉寶面前,卻沒有貿然觸碰她,而是抓起病床上的被子使勁兒晃:“姐,你能回家了!”

周嘉寶恍然回過神,目光凝聚到雲頌的臉上,語氣懵懂:“能回家了?”

雲頌肯定地看著她:“周嘉寶,拾翠坪的一切結束了,你能回家了。”

周嘉寶聽到自己的名字,淚水奪眶而出。自從被拐進山裏,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自己本來的名字。

可是……可是她已經忘了回家的路,甚至快要忘記父母的模樣。

她的父母還會在找她嗎?

“姐,你別害怕。”魏文遞給她紙巾,“我和柳音會陪你一起找家人。”

“對!”柳音的小腿打了石膏,沒辦法過去安慰她,但用力點頭。隨後,她看向雲頌,急切地問:“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哥?他叫柳笛,長這個樣子。”

她打開手機相冊給雲頌看。

雲頌看到這張熟悉的合照,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來醫院的目的除了把拾翠坪的事告訴周嘉寶,還有讓柳音見她的哥哥,即使那已經是一具屍體。

這事本來該由警方和協會那邊的人告知她們,但雲頌還是想自己來一趟。

他見過周嘉寶的痛苦,所以,更想親眼看到周嘉寶得到自由的模樣。

盡管他清楚,就算拾翠坪的一切都結束了,她的痛苦可能也將伴隨她一生。

而他用柳音的血找到魏驍然,也應該將柳笛帶回柳音身邊。

“他的屍體在殯儀館放著。”懷川替雲頌開口,沒有遮掩和委婉,而是用最直接了當的話告訴柳音殘忍的真相。

柳音神情楞怔。

懷川聲音平緩道:“你心裏應該已經清楚,他被別人占據了身體。”

“我知道的。”那是與她從小相依為命的哥哥,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只是她心中仍帶著期望,帶著自欺欺人,壞人走了,她的哥哥就能夠回來。

柳音聲音哽咽:“我們道過別。”

她躺在病床上時回想了她和哥哥最後幾天的相處,突然驚覺哥哥和她道過別,只是那時的她並未明白他的意思。

“我和哥哥每次給父母上墳時,都會摘一把花。路上隨處可見的那種藍色小花,放在他們的墳前。”柳音說,“有一天晚上哥哥回來得很晚,整個人變得很奇怪,然後我就在哥哥胸前的口袋裏看到了那種藍色小花,花上沾著泥土。”

哥哥手指縫裏也有泥土,她想,被別人占據身體時,他可能拼盡全力才抓住那朵花,放進胸前的口袋,盡可能給她暗示,可她懂的後知後覺。

魏文轉身又去安慰柳音。

“你奶奶呢?”雲頌記得資料裏顯示柳音和柳笛還有一個奶奶。

柳音說:“奶奶已經去世兩年了。”

雲頌默然了許久。

一個老人的離世,村裏沒有人會關心,除了她的親人也不會有人知道,所以,系統裏面的資料也遲遲沒有更新。

“我什麽時候能去看我哥?”柳音問。

“隨時都可以,費用已經交過了。”

“我能選擇火化,帶走他的骨灰嗎?”

“可以。”

柳音擦了擦眼淚:“謝謝。”

“沒關系。”雲頌起身,把殯儀館的地址寫下來交給她。

柳音小心謹慎地放進口袋。

“我們先走了。”雲頌和懷川準備離開。魏文提出送他們出去。

走出病房,關上門,魏文再次向他們鞠躬道謝。他的年紀不大,但看起來和拾翠坪村裏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雲頌感到好奇:“你們三個人的關系好像很好,也很互相照顧。”

“平時都是她們照顧我。”魏文反駁,又低聲做出解釋,“柳音是和我一起上過學的同學,我姐則是我的另一個老師。”

雲頌做出聆聽的姿態。

魏文繼續說:“那時候我還很小,如果不是遇見她們,我肯定就變成了村裏那種人。我姐很聰明,都是被他們逼瘋的。可恨我年紀小,不能救我姐和柳音出去,更不能把欺負我姐的人都殺了。”

魏文氣得牙關都在響。

村裏人想不到正常的關系,想不到人與人之間有正常的感情,於是,通通將它們說成自己認為的關系,因為,他們就是那樣思想骯臟的人。

“柳音和我姐才是我的家人。”魏文字句鏗鏘地說,“我會陪著她們,再也不會讓她們被別人欺負了。”

“逃跑是你們誰想出來的?”雲頌問。

“我和柳音。”魏文說,“我們每一年都會嘗試,只有今年成功了。”

雲頌重新打量了他一遍,發現他身上也有許多處理過的傷口。

“這個送給你們。”雲頌從兜裏拿出三條分別串著一枚銅錢的紅繩手鏈,“你們在村裏待了這麽多年,身上的陰氣太重,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

魏文昨晚就見到了天師,見雲頌拿出銅錢,就猜他也是天師:“我們肯定每天都戴在身上。謝謝大師。”

大師聽著有點像神棍。

雲頌笑了笑。

和懷川走出醫院,正好看到鋪滿天空的晚霞。街道上人來車往,熱鬧又寧靜,兩人決定步行回酒店。

一邊走,一邊聊天。

一個小時後,兩人回到酒店。

陳去塵站在他們房間門口,手裏拿著停留在聯系人界面的手機,似乎正想聯系他們:“你們回來了。”

陳去塵走上前:“楊道長找到了陳老師一家,讓我過來問你要不要見他。”

雲頌說:“沒什麽好見的。”

陳去塵點頭:“我知道了。”

送走陳去塵,雲頌和懷川進入房間。

等到太陽完全落山,套房空蕩蕩的客廳中出現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一黑一白互相推搡。

白無常指了指臥室:“你去敲門。”

黑無常不為所動:“我不去。”

“你去吧。”

“不。”

白無常嘖了聲,做出傷心狀。

黑無常腳步微微一動。

然後,臥室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什麽事?”懷川斜靠在門框,面無表情地看了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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