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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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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行動

葉鴻聲。

雕像竟然是葉鴻聲!

很震驚,但似乎並不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魏驍然是葉鴻聲的徒弟。而官爺提到雙儀山上的神廟有近千年的歷史,時間和葉鴻聲的存在正好對得上。

是魏驍然為葉鴻聲立的神像嗎?

雲頌心中想著,人已經走到臉色陰沈的懷川身旁,悄悄握了下他的手掌。

熟悉的溫度讓懷川的手指抽動了一下,他扭頭看向雲頌,臉色已經恢覆成了往日的樣子,搖搖頭,示意沒事。

雲頌還是摸了摸他的掌心,直到有人喊他們把地上的燈籠掛到樹上,雲頌才松開手,應了那個人一聲。

兩人忙到中午,掛好了所有燈籠。

和其他幹活的人一起吃過午飯,兩人回到官爺家裏。陳去塵和孔隨已經在房間裏等著他們。等兩人一進屋,陳去塵就往門上貼了一張符。

雲頌和懷川在桌子前坐下。

孔隨迫不及待地講起他和陳去塵的發現:“魏留根家裏的那個小孩兒叫魏文,今年剛滿十五歲。村長找去他們家詢問情況的時候,魏文正好不在家,但魏留根向村長隱瞞了這件事。”

陳去塵也回到桌子前坐下,接上孔隨的話:“村長走後,魏留根在房間裏大罵了一通。我們從他罵的話裏得到了一點信息,魏文已經有兩天沒回家了。”

雲頌算了算時間,發現正好是村裏開始籌備仙緣節的時候。

“你們那邊呢?”陳去塵問。

雲頌講了在女人家裏發生的事,還有他們看到的葉鴻聲雕像。

陳去塵和孔隨聽完表情各異,遲遲沒有說話。孔隨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初次聽到蘭英的遭遇,他就憤怒不已,這次顯然怒火更盛:“他們是在殺人。”

雲頌心中同樣憤怒,但沒有影響他做事:“我擔心還有其他人和蘭英一樣。所以,今晚我打算去每家都探探。”

陳去塵剛剛也在想這個,但每家每戶都查並不容易。不過雲頌既然說出口了,說明他已經有了辦法。

“怎麽做?”他只需要聽安排。

“既然人不方便,那讓小紙人去不就好了。”雲頌向陳去塵要了疊空白符紙,又在房間裏翻出來一把剪刀。

剪刀在紙上哢嚓哢嚓,不一會兒那疊空白符紙就被剪出了小紙人的模樣。

雲頌一個一個為它們賦靈。

“你要控制這麽多?!”陳去塵又驚又嚇,“不行!這根本不可能!”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紙人,陳去塵倒不擔心,但雲頌做的這些小紙人都賦了靈,幾乎算是他給自己做的簡易分.身。

一般天師,能靈活控制一個就算不錯。哪怕是他師父,十個也到了極限。

但雲頌一下子弄了將近五十個。

陳去塵著急地看向懷川,希望懷川能夠明白這樣做的危險,勸住雲頌別做傻事,但懷川卻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陳去塵不免楞了楞。

雲頌對他笑了笑,看起來竟然有點囂張:“我可不做沒可能的事。”

懷川也笑著說:“不必擔心。”

雲頌為所有小紙人賦好靈。

那些死氣沈沈的小紙人頓時活了過來,活動活動手,活動活動腳,像是在熟悉自己的身體,而已經熟悉的小紙人,已經開始互相追逐打鬧,亂作一團。

孔隨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朝其中一個小紙人伸出了手。小紙人跳到他的手掌,順著胳膊飛到肩膀,乖乖坐下。

“這是……紙人?”孔隨喃喃。

他想象的紙人全是電視劇中經常出現的畫了兩團紅腮幫子的那種紙人。

雲頌做的這些還挺……可愛?

“都老實待著。”雲頌冷酷地結束了小紙人的打鬧。等小紙人們都聽話地站好後,雲頌開始給它們下達任務。

領了任務的小紙人瞬間分散開。

孔隨還沒反應過來,桌子上就只剩下一個小紙人。這個小紙人四肢和腦袋都很粗糙,看起來像是隨便撕出來的。

孔隨疑惑地看向雲頌,只見雲頌修長的雙指合並,迅速地在空中畫了一道符,然後,將符打進了小紙人體內。

“去吧。”雲頌對小紙人說。

小紙人點點頭,從門縫飛了出去。

雲頌解釋:“我讓它去了蘭英家。”

有了雲頌這句話,孔隨放下心。他知道雲頌肯定會讓小紙人保護好蘭英。

夜晚降臨後,雲頌坐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自己分出去的靈力,於是,那些借由小紙人們看到的畫面紛紛傳進腦海。腦子裏一下子湧進這麽多信息,饒是雲頌也感到了頭疼,不由得皺起眉,但很快他就適應了。

漆黑的夜色成了最好的遮掩。

小紙人憑借著小巧柔軟的身軀,很容易就鉆進了那些緊閉的門扉。

這個家裏空無一人。

這個家裏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躺在臟亂無比的床上呼呼大睡。

這個家裏有小孩子微弱的哭聲……雲頌的目光立刻就投了過去。於是,小紙人順著他的意識,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那個傳出哭聲的房間,並在第一時間找到最佳的藏身地點。

雲頌借著小紙人查看起情況:一個女人正抱著大哭不止的孩子輕聲哄,她的旁邊則是一臉不耐煩的男人。

“快讓她閉嘴。”男人砸過去一個枕頭。女人用背擋住,護住懷裏的孩子。

孩子依舊哭個不停。

男人猛地坐起來,朝孩子伸出手。

“你要對她做什麽?!”女人嚇得立刻抱著孩子躲到一邊,又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連忙跪下來求饒。

男人擡起來踹人的腳緩緩放下,啐了一口:“要不是留著你們還有用……”

沒說出口的話,不言而喻。

雲頌心情沈重地看完。他將小紙人留在這裏,繼續前往下一家。然而,他看到的越多,眉頭皺得越緊。

那一家家亮起來的燈火,成了吃人的血盆大口,將被四方墻壁困住的女人和孩子扒皮、拆骨,甚至連血都要喝幹凈。白天和他們一起幹活的那些人看著熱情淳樸,誰能想到晚上的他們就像脫去了人皮,一個個露出牲畜的面孔。

雲頌看得幾乎想吐。他實在不放心蘭英,最後去她家裏看了一眼。

臉上有胎記的男人果然在十二點後出現在魏永貴家,只不過這次還沒有碰到蘭英,就被小紙人一道符咒打暈了過去。魏永貴認為蘭英對男人動手,將蘭英拖出房間,關進了廢棄的豬圈。

即使是夏天,常年被陰氣籠罩下的大山裏,氣溫仍舊低得嚇人。

小紙人在蘭英神情恍惚的時候,偷偷貼到她的後背。頃刻間,一股溫暖從後背慢慢流淌至她的全身,手腳暖和。

這股仿佛被太陽照耀一般的暖意讓她的眼睛稍微有了光亮,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摸到豬圈的土墻。

土墻摸起來凹凸不平。

她的手指劃在上面,就像是在寫字一般,雖然胳膊顫抖,卻一直不停。

雲頌操縱小紙人看了眼。

小紙人的視力不受影響,夜晚也看得清楚,因為看得清楚,雲頌在看到她在寫什麽時,突然感到了窒息。

回家。

回家。

回家。

……

在她能夠觸碰到的範圍,低矮的土墻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跑”、“回家”、“周嘉寶”,有的字跡上面還帶著血。

他想起女人為數不多的幾次對他們說過的話:不要……不……跑。

原來不是,不要跑。

而是,不,跑。

她也不叫蘭英。

她叫周嘉寶。

眼睛一陣刺痛,雲頌睜開眼,卻覺得比起疼痛,那更像是酸澀。

“看到什麽了?”懷川第一時間握住了他的手,往他體內輸送了靈力。

雙手交握的熟悉溫度讓雲頌反應過來,他已經從小紙人那邊抽離回來。

陳去塵和孔隨也圍了上來,關心地看著他。陳去塵給他遞了一杯水。

“謝謝。”雲頌聲音有點啞。

他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等心裏的情緒稍微平覆,他才說他看到了什麽。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房間裏一時間寂靜可聞,只有不知從何處而起的嗚嗚風聲,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嗚咽落淚,又或者說,那就是有人在落淚。

“操!”孔隨一腳踹向墻壁。

陳去塵按住孔隨的肩膀:“冷靜。”

“怎麽冷靜,哪個正常人聽到這些能冷靜!”孔隨攥緊了拳頭。

陳去塵看向雲頌:“接下來我們怎麽做?是先救人,還是繼續找魏驍然。”

孔隨毫不猶豫:“當然是救人!”

雲頌示意他稍安勿躁,扭頭交代陳去塵:“你聯系李局長,跟他說明這裏的情況,讓他派些人來。但先守在附近——也別太近,等信號,不要輕舉妄動。”

“為什麽不直接讓李局長派人控制住村子,還要等?”孔隨心中焦灼。

“山裏都是屍傀,魏驍然更是不知道藏在哪裏,這時候讓他們行動太危險了。而且,明天就是仙緣節了。仙緣節和魏驍然甚至是和葉鴻聲有關系,我需要弄清楚怎麽回事。”雲頌給孔隨一個安撫的眼神,“別擔心,我在每個女人身邊都留了小紙人,會保護她們。”

孔隨抿了抿唇:“嗯。”

他相信雲頌的實力,更相信雲頌不是漠視別人痛苦而不施以援手的人。

“我們的朋友回來了。”雲頌突然說。

周圍的空氣陡然間變得陰濕又寒冷,陳去塵有種熟悉的感覺,然後,他就看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雲頌直接問:“你們查的怎麽樣?”

“山裏藏著的屍傀很多,粗略估算有上千。”白無常此話一出,孔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震驚道:“這麽多!”

雲頌也因為這個數量,神情凝重。

白無常說:“我和無咎抓了一只屍傀驅使,通過這只屍傀找到了它們的藏身地,是山裏的一個老村,已經被大火燒成了廢墟。我和無咎覺得這麽大的火應該有記錄,就回地府找了管轄鶴雲縣的城隍,還真在地方志上找到了記載。”

他攤開手掌,一本書出現,自動翻頁到他想找的內容:“三十四年前,雙儀山失火,大火燒了一天一夜。”

他稍稍停頓,加重了語氣,嗓音陰冷:“而這場火是人為的。失火的村子叫桃花源,大火中存活下來的村民一分為二,建立了拾翠坪和章臺。”

這下不只孔隨,就連陳去塵也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竟然是這樣。”

雲頌聽到人為的火災還有幾分詫異,但拾翠坪的章臺之間的關系,他心裏已經有了猜測,也不算太意外。

黑無常補充:“另外,我和謝必安還在那座村子附近看到了一座神廟,神廟中供奉的人是葉鴻聲。”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雲頌說。

“抱歉,還是沒有發現魏驍然的蹤跡。”黑無常說,“但我們已經確定,雙儀山中埋有大陣。那些屍傀,很可能生前都是用來祭陣的人,所以反過來,它們也受大陣滋養,比普通屍傀更厲害。”

黑無常說:“最好不要貿然進山。”

雲頌算了下時間,玄靈觀派來探路的五個天師應該已經到達了鶴雲。他再度看向陳去塵:“你聯系一下協會,讓來探路的五個人過來幫忙——暫時別聯系李局長過來了。”上千只屍傀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插手的事了。

陳去塵點頭:“我明白。”

雲頌繼續安排:“章臺還有很多秘密,明天早上,我和懷川去章臺參加柳清民和蕭映月的訂婚宴。章臺也在舉辦仙緣節,我和懷川會從那邊進山。”

他看了眼黑白無常,又看向陳去塵和孔隨:“你倆留在這裏,不要輕舉妄動,黑白無常也留在你們身邊。”

陳去塵說:“好。”

雲頌提醒:“別忘了柳笛。”

陳去塵一楞。自從進了拾翠坪,他們完全被拾翠坪的怪異吸引,只顧著探究,差點忘了來這裏最初的目的。

雲頌把能想到的都提了提,做好安排後,黑白無常就悄然離開了房間。

“先睡吧。”雲頌說。

但陳去塵和孔隨心裏裝著事情都沒睡著,幾乎是睜眼到天亮。

早上六點多,雲頌和懷川開車離開拾翠坪,前往章臺。

車子很快就消失在大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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