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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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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說話

雲頌心頭猛地一跳,眼神驟冷,多年來的習慣讓他在察覺到危險時就已經準備好了符箓,隨時可以甩出去。

懷川淡定地握了下他的手腕,他這才註意到那兩雙眼睛並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懷川還沒有解除隱匿身形的術法。

但他依舊捏著符紙,保持警惕。

五分鐘過去,那兩雙眼睛不甘心地離開了門縫,腳步聲也逐漸遠去。

確定兩人已經離開,雲頌和懷川重新回到窗臺邊。盡管剛才發生了玻璃被砸碎的事情,但屋子裏仍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雲頌拿出小紙人,註入靈力。

小紙人活動了一下扁扁的四肢,從玻璃碎掉的窟窿中飛進屋子裏。知道房間裏還有一個女人,它進去後,小心地借用物品躲藏起來,一邊躲,一邊觀察屋內的情況,尋找那個女人的身影。

房間內的陳設有些空,留下的生活痕跡很淺。為了看到更多東西,小紙人飛到衣櫃上面,成功占據視野最高點。

它慢慢趴下來,雙手扒住衣櫃的邊緣往下看:那個女人裹著被子縮在床角,身體細微地顫抖著,眼神卻空洞麻木。

良久,女人伸手在床上一陣摸索,拿到脫下來的衣服,開始往身上穿。

小紙人趕緊扭開腦袋。

女人穿好衣服,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番,又頹頹地坐在那裏不動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失去了支撐的脊骨。

“咯吱——”

夜風穿過破碎的玻璃縫隙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女人被這道聲音吸引,看了過去。看到玻璃碎了一大半的窗戶,女人的眼睛似乎湧現出一種渴望和期盼。

她下了床,緩緩朝窗戶走去。

走了不到一半,女人如夢初醒,瞬間遠離了窗戶,縮回角落,仿佛這扇窗戶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讓她無比害怕。

小紙人無法皺眉,感到怪異也只能做出歪頭的動作。它觀察了一會兒女人,沒有發現其他特別的地方,於是,離開了櫃子。在堂屋和另外一個房間逛了一圈,小紙人重新回到雲頌的手掌。

雲頌收起小紙人,和懷川暫時離開這座怪異的院子。走出一段距離後,雲頌才開口問自己的疑惑:“為什麽砸玻璃?”

“我聽見她在哭。”懷川嘆息。

雲頌楞了楞,除了砸玻璃時被嚇到的驚呼,他完全沒有聽到女人發出聲音。

但他知道懷川不會聽錯。

“她應該是不願意,願意的話怎麽會掉眼淚。”所以,懷川下意識阻止了。

雲頌聽到這句話,想到了剛剛通過小紙人看到的女人絕望哀戚的狀態,心裏突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撲朔迷離,讓他一直處於雲裏霧裏的不明狀態。一開始他以為這兩個人是情人半夜相見,男歡女愛實屬正常,他不讚同但可以理解。沒想到事實大相徑庭。這很可能不是你情我願的關系,而是男人強迫未遂。

這是犯罪。

不知道開門的那個男人和女人是什麽關系,但有一點毫無疑問,他是共犯。

雲頌心裏頭正沈悶著,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他扭頭看向懷川,緊接著就被拉到了一旁的巷子中,看到懷川示意他噤聲。

雲頌表示明白,這才註意到不遠處響起的幾道腳步聲——離去的那兩個男人帶著村長官爺腳步匆匆地往回趕。

雲頌和懷川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從巷子另一頭離開。雖然繞了一圈,但他們還是比那三個人先一步回到女人的院子。

等三人進門,雲頌和懷川已經藏匿起身影,在柴火垛後面等著。

“他娘的,有人在我辦事的時候砸了窗戶,給老子差點嚇痿。”有胎記的男人怒氣沖沖地帶官爺來到窗戶邊,說話的聲音毫不遮掩,似乎一點也不害怕被別人聽見,“之前我就聽說留根家的那小子喜歡這賤娘們,我看這事八成就是他幹的。”

官爺望著滿地的碎玻璃,沒有應聲。

有胎記的男人繼續罵:“規矩就是規矩,這小畜生敢破壞規矩那就是跟整個村子對著幹。小畜生敢這樣幹一次,就敢幹第二次,要我說就應該直接打死這種不聽話的,省得以後鬧出更多麻煩。”

官爺面露憂慮之色,但並不讚同:“村裏這一代已經沒幾個年輕孩子了。”

有胎記的男人嗤笑一聲:“那又怎麽了,只要村裏還有女人,照樣能生。”

官爺皺起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會不會是那四個外鄉人幹的?”一直沈默的那個男人出聲說,“如果是外鄉人……”男人的話說了半截,目露兇光。

“剛剛跟你們出來前,我偷偷往他們房間裏看了眼——”官爺說的話讓雲頌的心臟重重一跳,擔心他和懷川被發現不在房間裏,“——他們四個都在。”

雲頌瞬間松了口氣。明白過來,估計是陳去塵想辦法幫他們瞞了過去。

“先把小畜生抓起來肯定沒錯。”有胎記的男人似乎和他口中的小畜生有仇,話裏話外都在針對對方,“整個村的年輕人裏就他最不聽話,當初聽我的話不讓他們上學多好,你看,全都學壞了吧!”

他一攤手,一副你們看著辦的樣子。

官爺並不受他的情緒影響,平靜地往房間裏看了眼:“她現在情況怎麽樣?”

開門的男人語氣驕傲:“放心吧,很聽話老實,讓幹啥就幹啥。”

官爺滿意地笑了笑,扭頭對有胎記的男人說:“今晚算了,你先回家,明天我去留根他們家裏,問問情況。”

有胎記的男人抱著胳膊站在原地不動,神色不滿,幾乎快要再次罵出聲,直到官爺說:“明晚還算你的。”

有胎記的男人這才春風得意地離開。

官爺叮囑開門的男人:“馬上就是仙緣節了,把人看緊點,別再鬧幺蛾子。”

男人恭敬地答應下來:“我知道了。”

官爺瞥了眼玻璃渣:“窗戶趕緊修。”

“是。”男人送走官爺。

雲頌和懷川趕在官爺回家前,回到房間。光線昏暗,雲頌看到他和懷川睡的那張床鋪上隱隱有人的身影輪廓,仿佛真有兩個人在上面躺著,但走近一看就能發現端倪,躺在那裏的分明是兩個紙人。

他在心裏默默吐槽,還是做得非常粗糙的紙人,可見做的時候有些匆忙,完全沒有體現出他十分之一的帥氣。

雲頌收起紙人,扔還給陳去塵。

陳去塵不好意思地收進包裏。

等院裏響起開關門的聲音,官爺款款而歸的腳步聲也消失後,陳去塵才壓低聲音問:“你們有發現什麽嗎?”

雲頌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孔隨聽完,震驚地罵了一句臟話,義憤填膺地說:“他們還是正常人嗎?!那個女人還好嗎?明天我們去看看她吧。”

“去肯定是要去。”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不可能選擇無視,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麽危險,我們四個分開調查。我和懷川去女人那裏,你和陳去塵偷偷跟蹤村長去留根家,看看他們那裏有什麽特別的情況。”

“好。”孔隨一口答應。

安排好明天的行動,雲頌就催他們去睡了。想到山裏的晝夜溫差大,又籠罩著很重的陰氣,雲頌提醒孔隨:“我給你的符別忘記放枕頭底下,驅陰聚陽。”

孔隨拍了拍枕頭,表示沒忘。

雲頌放下心,和懷川躺到另一張空床。

早上七點的拾翠坪看起來和夜晚無異,大霧籠罩,太陽也似乎遺棄了這片土地,整片天空灰撲撲的,像是蒙塵的玻璃罩子,他們這罩子裏呼吸都不暢快。

雲頌在院子裏洗漱好,擡頭看了眼讓他很在意的紅燈籠——天雖然亮了,但燈籠裏面的燭火仍沒有熄滅,看起來還能繼續燃燒許久。因此,等官爺從房間裏出來時,雲頌直接問:“燈籠不用熄滅嗎?”

“不用。”官爺笑得慈祥——他自己這麽覺得,孔隨只感覺到了陰森,“我們掛紅燈籠除了圖個吉祥、喜慶,也是為了讓每一個離家的游子找到回家的路。”

雲頌:“哦。”他往官爺出來的房間裏看了眼:“官爺自己一個人住嗎?”

“對。”官爺回答,“習慣了,從小就一個人,但村裏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家人。”

雲頌順勢恭維了他兩句。

吃過早飯,官爺準備出門,雲頌、懷川和陳去塵也開始分頭行動。

為了不讓自己的目的性太明顯,在去昨晚那個女人家裏前,雲頌和懷川在村子裏逛了半天,順便側面打聽了一番那個女人的情況,然後,才接近那個女人的家。

“這個村子裏的人嘴真嚴啊。”無論雲頌怎麽旁敲側擊,都沒有一個人向他透露那個女人的情況。除此以外,他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他和懷川逛了半天,竟然連一個女人和小孩兒的影子都看不到,哪怕是上了年紀的阿婆也沒有。

如果不是昨晚見過那個女人,雲頌簡直要懷疑這個村子裏的人全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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