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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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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生可畏

懷川笑著揉了揉雲頌的頭發,看起來像是在跟雲頌打鬧,但雲頌一看他這個耐人尋味的表情就知道他跟自己有同樣的想法。

“楊道長,有件事我想問問。”雲頌開口。

楊豫停下,特意等雲頌走上前:“你問。”

雲頌也不拐彎抹角:“我很好奇是哪邊先發現了歡喜神教的存在,彭城還是靈山觀?”

陳去塵回頭看了眼雲頌,眼中的思索一閃而過。雲頌這麽問肯定有原因,或許是發現了什麽問題。因此,他雖然也知道,但沒有貿然接話回答,而是裝作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

“是彭城。”楊豫自責地說,“說起來也怪我失職,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他們的存在也不會有這麽多家庭受害,這麽多無辜的人葬送生命。”

雲頌沈默地聽著他的懊悔。

等他激動的情緒平覆下來,雲頌說:“能講講具體的事情經過嗎?”他語氣平靜,與充滿憐憫的楊豫相比,看起來竟有幾分冷漠。

“大概一個多月前有個女生來玄靈觀請我幫她看看她的男朋友,她覺得她的男朋友像是換了一個人。”楊豫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景,一邊事無巨細地講給雲頌聽,“女生和她男朋友相親認識,剛在一起三個月。女生說他們剛認識時男生非常體貼細心,還很喜歡小動物。端午節假期他們分別回了趟家,打算和父母商量訂婚的事情。假期結束,兩人見面,男生對她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脾氣也古怪起來。”

楊豫笑著看了眼雲頌:“你是不是覺得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對情侶因為訂婚的事情鬧了別扭,或者說男生之前都是裝的,現在不裝了。”

雲頌揚了揚眉,但也沒有反駁他。

楊豫繼續往下說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但女生說他男朋友不僅突然變得討厭小動物,有天,她甚至看到她男朋友弄死了一只流浪貓,而那只死去的貓特別幹癟,就像裏面的內臟全被掏空了,只剩下外面一張皮。”

雲頌跟懷川對視了眼。

這個死法像是被吸幹了精氣。

“她覺得他男朋友被鬼附身了,所以來了玄靈觀。”楊豫說,“我那日正好閑著,就跟她去了趟她家,見了見她男朋友。這一見面,我才發覺大事不妙,她男朋友哪是被鬼附身,分明是被人施展了換魂術,換了個靈魂。”

雲頌想了下時間線,恐怕就是這次成功讓歡喜神廟選人的偏向從小孩到了成年人。

但換魂術是禁術,記錄它的書已經被懷川燒掉,楊豫又是怎麽知道的?

雲頌佯裝不解:“換魂術?”

楊豫解釋:“是一種換魂奪舍,以此來達到永生的禁術,據說這本書已經被毀。師祖曾向我師父提起過,所以,我也了解一二。”

雲頌一副了然的模樣:“我還以為是普通的奪舍,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害人的邪術。”

懷川眼中帶笑地看著雲頌。

走在前頭的陳去塵腳步頓了頓,他不太明白雲頌跟楊豫撒謊的目的是什麽,但可以肯定不是壞事,所以,他選擇繼續旁觀。

楊豫情緒覆雜地感慨一聲,重新說回女生的男朋友:“換魂術成功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如果再次施展,還有換回來的一線生機,但她的男朋友從發現異常到找到我們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小時,再沒有換回來的可能,現在她男朋友的身體裏只是一個陌生且充滿惡意的靈魂。”

女生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悲憤交集。

“出於安全考慮,我將她男朋友帶回玄靈觀暫時看管起來,同時也想對他審問一番,奈何他什麽都不說。”楊豫說,“他的父母知道他被我們帶走後,來玄靈觀大鬧了一通,迫於輿論壓力,我們只好將他放回家。但他父母鬧事的時候嘴裏一直念叨著神降臨到了他們兒子身上,我們以此為突破點,走訪了他們的鄰居,並從鄰居那裏知道了歡喜神的存在。”

雲頌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往陳去塵那裏看了眼,得到了陳去塵肯定的點頭。

但雲頌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知道歡喜神的存在後我就聯系各道觀的監院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同時將情況匯報給上面,然後開始在彭城查歡喜神教的蹤跡。”楊豫說,“上面非常重視,沒多久就找到了一位負責組織教會活動的小組長,從他手裏獲取了一批信徒名單和幾個聚會地點,同時知道了歡喜神廟的存在,但他們被帶到神廟和離開神廟都是晚上,只知道神廟在山上,並不知道具體在哪裏,只有更親近神的信徒才知道。”

雲頌楞了下,他和懷川、陳去塵去神廟的時候是白天,帶他們去的陳老師沒有絲毫避諱,導致他以為所有信徒和學生都知道神廟所在。

原來不是這樣。

那麽陳老師如此堂而皇之地帶他們去到神廟,背後會不會有別的目的,還是單純認為他們三個人有去無回,所以才不放在心上。

“之後就是靈山觀因為一個孩子也發現了歡喜神教的存在。”楊豫平靜的講述中陡然浮現一絲怒氣,“他們居然還對小孩子下手。”

楊豫重重嘆了口氣:“因為神廟在彭城,所以餘道長找我一起合作,計劃了這次行動。本來我們安排來神廟臥底的人是去塵和我的兩個徒弟,但去塵極力推薦你們和他一起。現在看來,他沒有選錯,後生可畏啊。”

雲頌客套地回了句:“運氣好而已。”

“誒——這我可不認同。”楊豫擡起頭看了眼天空,“我可都看到了,能召喚出酆都大帝虛影的人,我活了這麽久只見過你一個。”

雲頌驀地扭頭看向懷川,召喚出酆都大帝的虛影?怪不得他看向懷川的時候,懷川露出了心虛尷尬的表情。當初教他的時候,懷川只說了句這個召雷鎮邪咒很厲害,可以在關鍵的時候用,也沒說會召喚出他的身影。

懷川無辜地看回去。

外人面前,雲頌不打算說什麽。

他收回視線,問楊豫:“你怎麽知道是我?”

楊豫沒有親眼見到,怎麽就這麽確定是他召喚出來的虛影,而不是他身旁的懷川。

楊豫詫異地說:“難道不是你嗎?”

雲頌突然被反問了一句,無奈道:“是我。”

楊豫神情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那個人現在還在玄靈觀嗎?”雲頌問。

“你是說那位女生的男朋友?他已經不在了。”楊豫憐憫道,“半個月前,他死了。”

雲頌的眉頭微微一蹙。

楊豫說:“換魂術後他只活了半個月。”

雲頌心裏想著事情,沈默不語。

關於哪邊先發現歡喜神教的話題到此結束,幾人專心走路,十分鐘後回到問神學院。

大長老被放進了道觀的車裏——他身份特殊,普通的監獄困不住他,暫時由玄靈觀看管。

雲頌站在學院門口,看到已經戴上手銬的老師們,他們正等著被送進警車。

李老師看見雲頌,惡狠狠地咒罵:“神是不會放過你的!你就等著迎接神的懲罰吧!”

雲頌平靜地說:“讓你的神盡管來吧。”

李老師被強硬地塞進警車。

一起負責彼此行動的吳局長過來跟雲頌他們打了招呼:“這次辛苦你們了。”

雲頌關心地問:“王秋紅名單上的那些人都找到了嗎?你們會怎麽處理他們?”

吳局長說:“對於只是受到蒙蔽才加入歡喜神教,沒有做出違法事情的人,我們都是教育引導為主,幫助他們盡快脫離教會,恢覆正常生活。但對於那些違法的人,我們也絕不姑息,到時候該罰罰,該判判。”

“嗯。”雲頌突然喊住要走的吳局長,“我想問一下,你們抓到陳老師了嗎?”

吳局長遺憾地回答:“還沒有,我們的人趕到他家裏時,他的鄰居說,他們一家人在一天前就匆匆離開了,說是出去旅游。我們去了翠屏山的別墅,但那裏也已經人去樓空。我們後來查了小區的監控,他們開車走的,所以我們又調取了道路監控,但在他們離開寧城後,監控裏就找不到他們那輛車了,我想可能是用了特別手段,蒙蔽了監控。”

雲頌問:“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

吳局長皺起眉,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往南,他們似乎有個明確的目的地。”

“我知道了。”雲頌說,“謝謝。”

吳局長微微一笑:“不客氣。”

等老師們都被塞進警車,昏迷的學生也都被救護車帶走後,學校裏就只剩下雲頌、懷川、陳去塵和楊豫帶來的十幾個道長。

“我讓人先帶你們回玄靈觀。”楊豫說,“我還得跟吳局長一起做好收尾工作。”

“嗯。”雲頌和懷川坐進玄靈觀的車後座。

陳去塵坐到副駕駛。

開車的是個年輕道長,和陳去塵年齡相仿。

雲頌隨意看了眼,靠上懷川的肩膀,眼神逐漸放空。懷川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沒有出聲打擾他想事情,只是手上時不時捏兩下他胳膊上的軟肉。沒一會兒那塊皮膚就紅了起來,但胳膊的主人毫無察覺。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開進玄靈觀。

玄靈觀和陳去塵講的差不多,香火旺盛。

“參觀門票15元一位。”雲頌一眼註意到關鍵信息,忍不住看向陳去塵,“比你們黑。”

陳去塵:“……”

陳去塵想要為靈山觀正名,但旁邊開車的年輕道士先開了口譴責:“你怎麽能這麽說?”

雲頌這才想起來還有個玄靈觀的外人在開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玄靈觀的人。”

年輕道士氣鼓鼓地哼了聲。

在玄靈觀內部的停車場將車停好,他沒好氣地說:“到了,下來吧。”

雲頌笑了笑,故意道:“謝謝。”

年輕道士一怔,悶悶地說:“不客氣。”

懷川笑著牽住雲頌的手,打斷了他繼續逗人:“走吧。”他示意雲頌看向早已經等在停車場,準備迎接他們的另外一位小道士。

“嗯。”雲頌順從地被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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