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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它痛得厲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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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它痛得厲害P

真相早在他趕回家之前就已揭露,原來他眼裏開明大方、善解人意的父母,竟然幹出了貪汙受賄,甚至買兇殺人的罪行。大概是自知已無力回天,被追捕的路上,兩人相繼飲彈。

回到家之後,俞文青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躲在昔日無比熟悉的房子裏,翻遍了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俞淩和尚微給他留下的只言片語。

他們好像只是短暫地出了趟門,待到日落時分便會挽著手回歸。但俞文青知道,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網絡上聲討俞淩和尚微的人越來越多,俞文青悄悄關閉了手機。

他知道他們的咒罵無可厚非,也知道他的父母做出滔天罪行,但那些溫馨的時刻,也並非虛幻。

他不怨任何人,也怨不得別人,他明白自己的父母做錯了事,也知道他們理應承擔後果,他只是有些難過而已——為了至親之人的逝去而難過。

如此消沈了一月有餘,大學時最要好的哥們蔣奇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開了他爸的那輛商務車,把俞文青從房子裏拖了出來,說要給他散散黴氣。

俞文青癱在座椅上,像是沒有骨頭的軟體生物。他看著窗外不甚明晰的天空,也如他的心境一般,一片陰霾。

蔣奇自然是聽過他家那出子糟心事的,安慰的話說不出來,只能挑著話講:“管揚路那邊開了家新酒吧,要不要一塊兒去坐坐?”

“酒吧這個點開門嗎?”

“……也有開的。”

“不去。”

“那……KTV呢?要不要去吼兩嗓子舒坦舒坦?”蔣奇發出了另一個提議。

“蔣奇,你除了酒吧就是KTV嗎?沒點健康的愛好。”俞文青沒有領情。

蔣奇“嘖”了一聲,到底誰是少爺啊,怎麽他紆尊降貴地給人當司機,結果這人還不領情?

“那你要什麽健康愛好?打排球?”

俞文青又不說話了。

就在蔣奇以為他再也不會說話的時候,俞文青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很輕:“打籃球。”

蔣奇身形頓了頓,恰逢路口紅燈,於是透過後視鏡掃了他一眼。

俞文青依然是靠在那裏,沒什麽生氣,但似乎也沒再消沈。

綠燈又亮,蔣奇抿了抿唇,猶豫再三,還是只憋出一個:“你……”

俞文青撐著腦袋又嘆了口氣,胸膛猛地鼓起,又慢慢放下,像是要費盡全力似的說了一句:“有話說,有屁放。”

蔣奇一噎,他倒是想罵他一句,但鬧出這樣大的事兒,擱誰心裏都不好受。

左右踟躇著,蔣奇還是慢吞吞問出來:“你跟那個誰,還有聯系嗎?”

他沒提那個人的名字,俞文青卻心知肚明。

天看著陰沈,也不知是不是下雨的前兆,窗外路邊的一顆綠化樹被風刮得飄搖,葉子落了一地。

他的確,好久沒和沈從年聯系了。

他不怨沈從年,父母做錯的事,他不會抱怨任何人。他知道沈從年也是照章辦事,他知道沈從年會鐵面無私,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想,沈從年大概也是。

出差回來後,俞文青沒主動聯系過沈從年,但他從未切斷過與沈從年的聯系通道。

換句話說,他其實一直在那裏,只要沈從年來找他,他就會在那兒等他。

但沈從年沒有。

一個多月以來,沈從年沒給過他任何消息,哪怕一句。

他想他大概理解的,沈從年那樣細膩的人,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麽見他吧。

他想起沈從年那日給他打過的視頻,或許當時,他也在備受煎熬吧。

是啊,怎麽不煎熬呢,他要親手在那張逮捕戀人父母的文件上簽字,他們以後該怎麽辦呢?他的愛人會原諒他嗎?還是恨他。

俞文青想起那一日沈從年囑托的那句“好好工作”,大概也是不想他直面那副場景吧。

俞文青理解,他全都理解。

但他沒辦法打破僵局。

他要如何打破?以什麽樣的方式?怎麽樣的口吻?他要對沈從年說些什麽?他該怎麽做。

俞文青不知道。他想,他們大概陷入了一場不知盡頭的冷戰,若是不能見面,大概永遠也破不了。

俞文青沈默了許久,被蔣奇默認為了否定。

他不甚確定地開口,指腹摩挲著方向盤的紋路,道:“想想也正常,他為自家弟弟報仇嘛……你也別太難——”

“什麽弟弟?!”蔣奇的話被他打斷。

俞文青驟然坐起身來,目光尖銳地盯著蔣奇的後腦。

蔣奇只覺得腦後都似乎被人盯住了一個滾燙的洞口,心臟慌亂地跳著,他沒想到俞文青不知道這茬兒。

“我問你什麽弟弟?!”俞文青激動開口,他從沒聽過沈從年提及過親人,分明他說自己是個孤兒。

“就就、就是那個啊……”蔣奇艱難地開口,心裏早已把兩分鐘前的自己摔打成泥了。

“你不知道嗎?沈從年有個弟弟,不是親的,領居家的,但聽說哥倆關系挺好的,前兩年……讓那什麽,害死了……”

蔣奇的聲音越說越低,俞文青卻已全然明白過來了。

電光石火之間,過往的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從他的多次表白,再到沈從年的驟然失蹤,再到後面俞淩和尚微來學校演講的那個晚上……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有了源頭,俞文青驟然明白過來,原來沈從年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報覆他的父母。

“停車!”俞文青要發瘋了。

他蹬著猩紅的雙目,暴力地拍擊車門,明明砸得手臂發麻,還是絲毫不減力道地捶打。

他不相信,他怎麽也不肯相信,他要找沈從年問個清楚。

“快停車!!”

蔣奇不明白俞文青怎麽突然就發了瘋,這副暴戾的模樣是他不曾見過的姿態,心頭不禁砰砰亂跳,擔心他做出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出來。

“停車!!”

蔣奇沒敢停,這正是車流密集的時候,他怕他一停車,俞文青就闖上街頭讓貨車撞死了。

“俞文青你冷靜一點!這裏不能停車!”蔣奇深吸了一口氣,“有什麽事好好說,你先坐好!”

俞文青什麽都聽不了了,也什麽都聽不見了,他心頭冒起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幾乎燒毀了一切。

他只想找沈從年當面問個清楚。

“去檢察院。”

“去哪?!”蔣奇不敢置信。

“去檢察院!沒聽見嗎?!”俞文青朝著他怒吼。

“俞文青你真是瘋了!你去檢察院做什麽?!事到如今你不要一錯再錯!你難道要把那沈從年從檢察院裏揪出來打一頓嗎?!”

“你不去是吧,我自己去!”

俞文青昏了頭,竟去拽那電動中門,眼見著拽不開,又去打那車窗,下一秒,頭就探了出去。

“俞文青!!”蔣奇真是看得心驚膽戰,連忙驅著車靠邊停下了,剛一停車,後頭的俞文青就打開了車門,一個人往那檢察院的方向跑去。

蔣奇在後面追了好久,心裏是又怨又悔,怨的是俞文青如此沖動,悔的是自己提了那不該提的一嘴。

俞文青大概是真的瘋了,他當真跑了許久,久到肺裏火辣辣的疼痛,久到喉嚨裏滿是血腥,久到雙腿毫無知覺,他終於跑到了檢察院的門口。

他在檢察院門口鬧了不堪的一場,身著制服的保安舉著“防暴”的鋼叉把他按到了地上,周圍聚齊起高高矮矮的人群,他們都在看他的笑話。

但他沒見到沈從年。

他要見到沈從年。

“沈從年!沈從年!沈從年你出來!!”那嗓子裏堵住的究竟是血水還是淚水,他早已分不清晰。

“沈從年!”他仍在呼喊。

“沈從年……”他快死了。

遠處“噠噠”地傳來了腳步聲,俞文青再一次希冀地仰起頭,讓那模糊的視線清掃幹凈,卻見眼前來的不是他所想之人。

來人先跟保安打了聲招呼,而後揮散了人群,最後才蹲下來,對著地上的俞文青道:“你別在這等了,沈檢是不會出來的……他讓我給你帶了話,他說……”

這個小檢察官咽了口唾沫,先看了一眼俞文青,又瞥了一眼保安,隨後繼續:“他說,他和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利用你覆仇。”

那位檢察官是什麽時候離開的、身上的鋼叉是什麽時候放開的,他全不知道了。

他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坐在檢察院門前寬敞的空地,哭得嚎啕。

直到不知看了多少的蔣奇出現,把他連拖帶拽地綁上了車,俞文青這才捂著心臟,發現它痛得厲害。

那場雨終究是沒落下來,烏雲卻積在了他的心頭,壓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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