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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一個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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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一個世界P

近來,華光學院出了件震驚上下的稀罕事兒——那個向來眼高於頂的俞文青俞大少爺,居然紆尊降貴地光臨了學校食堂。

光臨學校食堂其實倒也算不得什麽怪事兒,可怪就怪在,這處處顯示著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吃的居然是食堂裏最廉價、也最難吃的窮鬼套餐。

這套餐究竟難吃到了什麽程度呢?蔣奇曾在剛入學的那段時間裏,因為好奇而讓人給他帶過一份。事後,他以一個相當貼切的歷史典故準確地評價了它——和坤的賑災粥。

是了,非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是絕不會有人去主動品嘗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學院裏上上下下所有的Alpha、Beta和Omega都紛紛對此感到好奇,有說他有異食癖的,有說他心理變態的,也有說俞家破產了的,而更多、也是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俞文青和他對面的那個Alpha打了賭,輸了就要做對方的跟班,而眼下這個場面麽,顯然是俞文青輸了賭。

而此刻,輿論風波下的俞文青卻毫無知覺,他照例端了盤色香味全無的套餐,坐到了沈從年的對面。

沈從年一早就發現了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往常再熟悉不過的飯菜也變得奇怪起來,他有些別扭又不自在地對俞文青說:“你以後還是別來了吧,你沒看到他們看我們的眼神都很奇怪嗎?”

俞文青挑了下眉,大咧咧地往周圍盯著他們瞧的人群打了一圈招呼,什麽認識的、不認識的,統統揮了手,而後才對著埋頭吃飯的沈從年道:“哪裏奇怪了?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沈從年真是徹底拿他沒辦法了。

他低頭看著俞文青完全沒動過的餐盤嘆氣:“其實你不用為了陪我,專門來吃你不喜歡的東西的。”而且很浪費。

俞文青只是看著他笑,忽而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他理所當然地說:“朋友之間就應該分享一樣的食物啊。”

頭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沈從年擡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從那一日他答應和俞文青做朋友開始,這個人就打著“朋友”的名義做了許多他覺得奇怪的事兒。

譬如吃飯,他一個大門大院裏長大的小少爺,偏偏要跟著他來吃食堂的廉價菜,沈從年說什麽他也不肯聽,犟驢犢子。

“你又不喜歡吃這些。”沈從年無奈地笑笑。

“是我不想吃自己喜歡的嗎?明明是你不願意。”俞文青盯著他的眼睛,不帶一點情緒。

沈從年與他對視兩秒,終於敗下陣來,心裏發虛地咽了一大口白米飯。

俞文青約過他吃飯,約的是沈從年打一個月工都吃不起的餐廳……

沈從年無奈地對他說自己吃不起,然而俞文青卻理所當然地表示自己請客,沈從年自然是不願意的。

“你選的地方太貴了。”沈從年皺了下眉,他忽而發覺,他們之間的差距的的確確是太大了點。

“我請客,不花你的。”俞文青又勉強扒了兩口飯,實在咽不下了,索性擦了擦嘴,繼續道:“我錢多,花不完,就樂意請別人吃點飯。”

那樣子看著欠揍,沈從年瞪了他一眼,只換來一個無賴的聳肩。這下他是徹底沒有辦法了,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吃飯。

一餐完畢,沈從年看了眼俞文青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餐盤,還是心有不忍:“我們換一家店吧……我過幾天發工資。”

這對俞文青而言是個喜訊,他不加任何掩飾地把所有的歡愉都寫在了臉上,那模樣看得沈從年都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既然答應了要和俞文青一起出去吃飯,就定然不會食言。他不清楚俞文青這次又會選一家什麽樣的餐廳,也不知道這一次的餐廳要花掉他多少天的工資,他只是模糊地覺得開心,心裏甜滋滋地冒著泡兒。

他好像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了,也可能從來沒有過。

那些人的話或許並沒有錯,他的確是冷漠又無情。

沈從年有個俗套又無趣的童年,像所有悲劇的開端那樣,他從小就沒有母親,他的父親養了他四五年,也跟著生了場病走了。

他自小就生活在那個破舊的筒子樓裏,紅磚敗瓦、墻皮剝落,樓下的大人罵孩子,整棟樓都聽得清楚。

他家的隔壁住了一個寡婦,姓王,身邊帶了個比沈從年小了幾歲的男孩。那善良的婦人見他可憐,常常站在門口看著他嘆氣。一來二去的,那王寡婦也就琢磨著,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帶,不如就這可憐鬼帶過來一塊兒養著吧。

就這樣,沈從年被她拉扯大了。

十六歲那年,這心善的鄰居阿姨也終於去世了。

筒子樓裏的都說他是掃把星,克死了爹媽還不嫌夠,連王寡婦給他克死了,這可真是好心沒好報。他們還說,說他早晚要把鄰居弟弟也給克死。

沈從年被這樣的冷嘲熱諷罵慣了,早就練就了一顆刀槍不入的心,任由他們在背後怎樣嚼舌根,他照樣把背挺得筆直,冷眼旁觀著整個世界。

他窮,要錢。從高中開始,他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撐起兩個人的生活開支了。收到華光學院的錄取通知時,他也高興過一瞬,然而接踵而來的就是高額的學費和生活費,縱使把能申請的減免申請了個遍,照樣還有一筆不菲的開支等他去賺。

沈從年入學的第一天就給自己找了兩份兼職,幹了一個月後又覺得工資還是不夠用,於是咬了咬牙,硬是在忙碌的校園生活裏抗下了三份兼職。

也正因如此,他幾乎沒有一點社交的時間,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課,唯一剩下的一點點時間裏,他寧願躲在宿舍裏多睡一會兒。

俞文青的到來,是一場意外,也是一場驚喜。

第一次註意到這個人時,是在大一的一場講座裏。

那是一場不設限的講座,任何人都可以參加,沈從年是那場講座講演人的臨時助理,時薪二十塊。

他就是在那時候看見俞文青的——縮在報告廳的角落裏,戴了一只白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快把一整張臉都擋住了,從沈從年的那個角度看過去,只能望見流暢的下頜線條,還有若隱若現的一點紅唇。

沈從年註意到他,是因為覺得他奇怪——這場講座,學校並沒有強迫任何人參加,來與不來,完全是按著自己意願選擇,他要是不願意,完全可以不來,可為什麽偏偏這人選擇了參加,又要縮在角落裏睡覺呢?

沈從年想不通。

正是因為如此,沈從年在這場活動裏頻繁地註意到了那人,也在他離開報告廳的時候,成功地記住了那張臉。

到了後來,他從學校裏廣為流傳的一張榜單上再一次見到了那張令他印象深刻的臉,沈從年順著照片看過去,第一次知曉了他的名字——俞文青。

他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奇怪感受,當他知曉俞文青姓名的那一瞬間,窗臺射進來的一縷陽光剛好爬上了他的桌面,將陰暗的一隅照得熠熠生輝,他有些神經質地把二者聯系在了一塊,即使他自己也覺得這很荒謬。

他想,俞文青就是一束光。

沈從年沒有去打擾這束光,也沒有主動觸碰光,他甚至連躲在角落裏偷偷觀察都沒有過。“俞文青”這三個字對他而言,似乎只是一個名字,與一張日漸模糊的面龐。

然而沈從年終究無法抵擋住自己的內心,在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某些時刻,他也想過偷偷地見上一面,哪怕是隔著人海的匆匆一眼。

可若是真的那樣做了,又會使他感到不安。

沈從年總在無數個疲憊的時刻想起俞文青,然而到了深夜他又開始唾棄這種行為。

他模糊而不確定地想,人類好像總是喜歡把平凡的東西附上特殊的含義,從此這樣東西就變得尤為重要。他想他對俞文青大概也是這樣,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比喻,他就把俞文青當做了特別的人。

他不確定、也不清楚,他隱隱覺得不安。

他克制著自己的欲念,始終把距離保持在十萬八千裏的曠遠,不讓自己平穩的節奏被擾亂一分。

可是現在,它被打亂了。在與俞文青正式見面的第一次。

第一次的正式見面,俞文青摸了他的臉。那樣子似乎是在調戲,沈從年只覺得一顆心都要撲出來了。

這狀態很陌生也很不對,沈從年怕極了這種陌生的感受,於是無人看到的角落裏,他悄悄按了下胸口,把那點兒怪異的苗頭按了下去。

第二次見面是在籃球場上,俞文青朝著他挑釁的那一刻,心臟又一次砰砰亂跳起來。

那一天他其實根本沒有兼職,只是在俞文青發出邀約的那一刻,他又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胡亂地蹦著,於是他冷言拒絕了俞文青,一個人跑回了宿舍,抱著冷冰冰的被子傻坐了兩個多小時。

再一次看見他時,俞文青已經在樓下蹲守了兩日。他這樣的人,在哪都是焦點,即使躲在草叢裏,沈從年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沈從年不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那兒,還是以這樣一個滑稽的姿態,但他不想見到他,他怕自己好不容易調整過來的狀態,又一次被他打破。

一連幾日,沈從年都要躲著什麽似的,從一個平日裏轉運垃圾用的小門出入宿舍樓。

直到那一天,沈從年經過了幾日的“脫敏訓練”,他想他終於可以坦蕩地從俞文青面前像個無事人一樣地路過了,但他怎麽也沒想到,俞文青這一下子就給了他這樣大的刺激,他幾乎是慌不擇路。

從俞文青面前逃跑後的整整一天時光裏,他沒有一刻的心是平靜的,腦子裏好像有個做糨糊的機器,一刻不停地把他的腦子堵滿了,讓他什麽也思考不了,只是反反覆覆地回放著宿舍樓下的那一刻,一遍又一遍。

沈從年以為,像俞文青這樣的人,被拒絕過後一定會把他打入黑名單,卻沒想到他居然還能迎來俞文青的第二次告白。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麽優點能讓他看上,又實在疑心這是一場有錢人的賭約,他想不通。

住在隔壁的路鳴曾經告訴過他——俞文青想泡他。但這一句話被他理所應當地忽略了。可俞文青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白,又讓他本就不堅定的心更加動搖了。

他想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該去介入他的生活,可他又猖狂無畏地想著,他早晚會跟俞文青在一個世界裏生活。

他連連想了幾日,日也想,夜也想,上課在想,兼職也在想。到了最後,他終於想通——在走到同一個世界裏之前,先做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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