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擁抱

送走歐陽辰，餐館門口便只剩下林硯和陳嶼兩個人。

晚風徐徐拂過街巷，帶著入夜後的微涼，空氣裏浸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凝滯沈默。

飯桌上壓抑的僵持，門外坦誠又紮心的剖白，全都沈甸甸壓在林硯心頭。她垂著眼，一時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身旁這個不請自來、性子執拗又格外厚臉皮的男人。

她租住的小區離餐館不過幾百米，慢慢走也就幾分鐘的路程。

林硯沒有開口說話，也刻意避開不去看他，只低著頭，腳步平淡地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她心裏默認著，他應該會就此止步，會遲疑，會像從前那樣顧及她的情緒和臉色。

可這一次，他沒有。

陳嶼就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後，距離不遠不近，步伐不緊不慢。像一道沈默相隨的影子，不刻意打擾，卻也半步都不肯離開。

整條小路一路無話，只有兩人錯落的腳步聲，輕輕交織在晚風裏。

短短幾百米的路，偏偏走得人心頭發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紛亂的心緒上。

不多時，小區樓下的路燈亮起暖黃光暈，溫柔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悠長。

林硯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這一刻，陳嶼的心猛地往下一沈，驟然提起，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以為她會冷聲趕人，會出言疏離，會再次豎起滿身尖銳的防備，像過往無數次那樣，毫不猶豫把他推得遠遠的。

可誰也沒料到下一秒的變故。

林硯忽然往前踏出一步，擡手，輕輕擁住了他。

擁抱很輕，很短暫，來得毫無預兆，猝不及防。

她的側臉輕輕貼在他溫熱的胸口，手臂淺淺環住他的腰，力道很輕，沒有半分強求，卻像一道驟然劈落的驚雷，直直砸進陳嶼心底深處。

剎那間，陳嶼整個人渾身僵硬，心臟仿佛驟然驟停一瞬。

熱血瞬間沖上頭頂，所有紛亂的思緒、藏了許久的不安、壓在心底的忐忑，全都在這一秒徹底放空，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不敢輕易擡手，更不敢貿然回抱。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惶恐，生怕自己稍稍一動，懷裏這份難得的靠近，就會像易碎的幻覺一般，轉瞬消散無蹤。

整整十年。

他足足等了十年，才這樣近距離靠近她。

久違地聞到她身上清淺的氣息，真切觸到她身上的溫度，被她這樣卸下所有防備，主動擁入懷中。

他僵在原地，指尖克制地微微發顫，正要緩緩擡起手，想要小心翼翼回應這個讓他魂牽夢縈了十年的擁抱——

林硯卻猛地收回手臂，用力將他推開。

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也沒有回頭多看他一眼。

她轉身快步沖進樓道口，纖細的身影很快融進樓道的陰影與燈光裏，轉瞬不見。

只留晚風輕輕掠過，還有楞在原地、胸腔裏心跳狂亂不止的陳嶼。

他靜靜站在路燈下，緩緩擡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還殘留著她淡淡的溫度，心臟跳得又急又重，幾乎要沖破胸膛。

方才那一下擁抱，輕得像落在肩頭的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卻重得讓他幾乎站不穩身形。

她抱他了。

是真的，主動抱他了。

樓道之內，林硯一路快步跑回出租屋，反手帶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胸腔裏心跳砰砰亂撞，臉頰燙得厲害，連耳根都泛著熱意。

方才那一瞬間，完全是情緒驅使下的本能沖動。

歐陽辰方才的勸慰與點醒，十年糾纏不清的愛恨糾葛，心底從來沒能真正放下的人，再見面時翻湧上來的萬般情緒……所有心緒在那一刻齊齊湧上心頭，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只想任性靠近一次，貪戀一次久違的溫度。

可等情緒稍稍回落，清醒瞬間回籠，她立刻就慌了，也怕了。

只能狼狽逃離。

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指尖還有些微微發顫，拿起手機，遲疑片刻，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她的聲音還帶著未平覆的喘息與慌亂：

“是我……陳嶼來找我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短短一秒，隨即傳來閨蜜直白又犀利的一句問話，像一記驚雷，瞬間炸得林硯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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