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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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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值得。

雲水村中, 夜色漸漸濃郁,四周的山在夜色中變得威壓,周圍喧囂寧靜。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一戶略顯破敗的院子前。

院子裏面的煙囪正升起煙霧,聽到外面的聲音, 正在做飯的瘦弱身影頓了下, 她有些緊張的在圍裙上擦幹手, 有些猶豫的朝院子門口走。

雲水村裏只有幾戶人家,每一戶隔得都很遠, 平常不怎麽走動。

雲水村四周有都被雲霧山圍繞,極少有外人過來, 倒也夜晚更是沒有人會出現。

聽到屋子外面有聲音,那個身影緊張的走出去, 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院子外面,她怯生生地看著面前的人。

她一個都不認識,也能看出來這些人應當是外面來的人, 她只能有些害怕的站在門口, 用手比劃著問:“你們是誰?”

她比劃的亂, 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看懂。

但並沒有回答她, 只見車夫將馬車停穩, 旁邊的一個強壯的男人將車簾掀開。

車廂裏見了風, 先是傳來兩聲虛弱的咳嗽聲,而後那個強壯的男人便扶著一個人出來。

那人身子虛弱,滿身都是藥味,臉色慘白, 一看就是受了重傷身體很不好的樣子。

她皺著眉,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病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低聲問道:“請問,我兄長是住在這裏嗎?”

她歪了下頭,有些不明白他說的是誰。

只見那人道:“我兄長叫江臨,於六年前受傷一直都未歸家,我便是來尋他的。”

她終於聽明白來的人找的是誰,一聽到是自家相公的弟弟,她趕緊溫和的笑笑,而後比劃著讓他進來。

江硯微微頷首,道了聲多謝。

農女穿的是最簡單的粗布衣服,連頭飾也沒有,只有一塊粗布巾束發。

不過她全身幹凈清爽,動作也麻利,在讓江硯坐下之後,便轉身去屋子裏。

她再出來的時候,手上便推著一個輪椅。

顯然她在屋中已經與江臨說了外面的來人是誰,江臨出來看到是江硯時,也沒有太多驚訝,只溫聲道:“二弟,你怎麽來了?”

江硯與江臨自小不算親近,他們各自在各自母親的院子裏長大,後來江硯出去做生意,往來更少。

在江硯記憶中,他這位兄長自小便為世子,他母親也是出身高貴,雖後來母家敗落,但對兄長的教育便與他不同。

兄長從小金尊玉貴,但為人和氣,後來為官之後更是中立,一身清流。

自他六年前出意外離世之後,江硯那時還在外面,並未第一時間趕回來,待他回來之時,兄長的後事已經全部辦妥。

他沒想過兄長竟然還沒有死,更沒有想過,兄長竟然會在這樣的一個偏僻的村裏過活。

江硯看著兄長坐在一個簡單的輪椅上,腿上蓋著一層薄毯,明顯已經不良於行。

來之前江硯已經知道,但親眼看到兄長這般,他還是有些心裏發堵。

在他記憶裏,兄長喜歡騎馬,十分颯爽。

可江臨卻好似沒什麽,他甚至性子也如以往一般,沒有任何怨懟,只任憑身後的人將自己推到院子中。

身後的農女對他們笑笑,而後指了指廚房。

江臨朝她頷首,道:“蕓娘你去吧,這裏有我。”

蕓娘又朝江硯笑笑,轉身到廚房去,沒多久裏面便傳來炒菜的聲音。

江臨這才對江硯道:“那位是蕓娘,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嫂子,她自小便不會說話,人很好,當時我受了傷,是她將我帶回來照顧的。”

江臨看著面前的人,好像很多年都沒有見到他了一般,只問道:“多年不見,二弟過得還好嗎?”

江硯點點頭,他猶豫著問:“兄長呢?”

聽江硯開口,江臨卻沒有回話,他只眸色微斂,像是察覺到什麽一般:“你怎麽這般虛弱,渾身還有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你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

而後他忽然想到些什麽,他溫潤的眼中有些不可置信:“父親是瘋了嗎?他竟然也對你下手了嗎?”

江硯聽著,他心中一沈。

這段時間他早已經查到當初兄長的事情並不是意外,而是父親叫人去辦的。

他在查到這件事的時候,心裏滿是震驚。

可他沒想到兄長竟然知道,江硯只道:“我如今在為太子做事,之前辦事的時候有些危險,這才受了傷。”

江臨明顯松了口氣,他無奈道:“看來父親還沒有發瘋到那個程度,畢竟我不在了,你便是他唯一的兒子,總要給你留些活路。”

江硯聽著,他苦笑著搖頭:“父親對我倒也沒有那般手軟。”

他頓了頓,問道:“兄長,當年父親為何會……”

江臨想了想,最後釋然一笑,道:“當初你不總在家,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父親的打算。”

“當初我聽父親的話入朝為官,我一直在朝中保持中立,後來在無意間發現我外祖家的落敗中也有父親的手筆,便去與父親對峙,”江臨無奈的冷笑:“當時我欲離開侯府,再去細查我外祖家的事,但父親說如果我要是離開,便會失去所有,我什麽都帶不走也得不到。”

“我當時並沒有猶豫,轉身便離開,沒想到父親竟然這般狠,”江臨道:“在我去外祖家老宅的路上,自小跟著我的人突然反水,將我推入懸崖,我這才知道他們竟然是為父親辦事的。”

江硯一直沈默,這些事情他其實也查到了一些,但聽到兄長親自說出來,他只有心涼和心驚。

江臨卻好似已經釋懷:“也算是我命大,被蕓娘救回來一直照顧我,我現在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這雙腿算是不行了。”

江硯斂眉:“京中定有極好的大夫,兄長不必憂心,兄長定會痊愈的。”

江臨卻無所謂的搖搖頭,他只問道:“你怎麽突然來找我了?可是京中出了什麽事?”

江硯點點頭:“前些時日我掌握了二皇子通敵賣國的證據,如今陛下身體每況愈下,看起來應當也就是這些時候,太子現在已經在監國,隨時可以即位。”

“二皇子竟敢通敵?”江臨驚訝地握緊拳頭,“當年我便覺得二皇子不對,但礙於父親的授意,我並未細察,沒想到他身為皇子,竟然做這樣的事!”

江臨看著江硯,道:“你做這麽危險的事,如今可全都安全?你這一身傷也是為此吧。”

江硯一身虛弱,面色慘白,身上更是十分單薄,甚至比他這個半廢之人還要虛弱,好像隨時就要暈倒。

江硯搖搖頭:“兄長不必掛心,我的傷勢不耽誤,只有一件事我需告訴兄長。”

江臨看著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些猜測。

只聽江硯道:“如今父親也已經病重,兄長外祖家的事太子也已知曉,待太子登基之後便會徹查。”

江硯看著江臨,真誠的道:“兄長可願意與我回京?”

*

侯府的瑞澤院中,藥味濃郁,門窗已經許久都沒有打開,昏暗中帶著一絲絲死氣。

侯爺一身玄衣,端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桌子,手裏的筆漸漸地不受控制。

最後吧嗒一聲,墜落在桌面上。

如同他的兩個兒子一樣。

管家端著食盒進來,將食盒裏面的東西一一擺放在侯爺面前,低聲道:“侯爺,用晚膳吧。”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見侯爺這般樣子,管家也不忍心將話說出口。

這侯府內外如今已經全都是二公子的人,甚至連陛下也有傳聞將會不久於世,二皇子與其母族在陛下離世之前已經全部處理完畢。

如今已經是太子的天下。

院子中充滿了死寂,直到一聲轟鳴的鐘聲響起,侯爺才驀地睜眼。

而後瘋狂的冷笑。

管家迅速地跪下。

侯爺他半閉著眼睛,笑意不減,問道:“太子要登基了,是吧。”

管家不敢回答,只跪在原地遲遲不敢動。

他也不敢面對這個一敗塗地的人。

“罷了,你先下去吧。”侯爺擺擺手讓管家離開,孤寂的院子裏只有他一個人。

也不知道他在原地坐了多久,終於門被打開,一個瘦弱的身影進來。

侯爺並未擡眼,但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直到那個人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冷聲道:“父親。”

侯爺冷笑一聲:“你贏了。”

江硯看著面前的父親,他的心思已經不會因為他有任何波動,只道:“太子乃天命所歸。”

“天命?”侯爺終於擡眸,看著面前的人,已經是他不認識的樣子,“什麽叫天命,不還是你拼了命為他查到的證據,不然他算什麽?”

江硯冷眼看著面前的人。

從他知道是父親親手要害死兄長時,他已經不配為任何人的父親。

江硯的沈默徹底激怒了侯爺,他撐著桌子,咬著牙撐著站起,不想用仰視的姿態看著應該被自己控制的人。

他咬著牙道:“我還沒有輸。”

他看著江硯,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些裂痕還有恐懼和無奈。

這是江硯還未掙脫自己束縛前常有的樣子。

他道:“我要的就是侯府的榮耀,如今二皇子是敗了,但你已經投靠太子,侯府依舊長盛,經久不衰!”

“父親。”江硯終於開口,他直接戳破侯爺的虛偽,他道:“你想要的也不是什麽侯府的榮耀,而是你自己可以掌控所有人的快感。”

侯爺頓在原地,他怒目而視:“你混帳!”

“父親,你老了。”江硯看著他,情緒沒有半分波動:“日後你便在瑞澤院中安心養老,不會有人打擾你。”

江硯冷笑一下,他轉身離去,而後忽然頓住腳步,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對了,兄長已經歸安全歸家,父親可以放心了。”

*

侯府中,世子所在的院子時隔六年,終於重新燃起了燈。

江臨坐在院子中,他身下的輪椅已經換成了十分精致的。

他看著坐在自己旁邊,一直低著頭有些局促的蕓娘,淡笑著伸手安慰:“蕓娘不必怕,這是我的家,日後我們便住在這裏。”

蕓娘一直住在大山中,這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新鮮的東西,但越看越害怕,又忍不住的覺得新奇,直到跟著相公到這個大院子中時,她才覺得害怕。

她急切地比劃著:“相公,這裏好大,我誰都不認識,我有點害怕。”

江臨溫柔的安撫著自己的妻子,伸手輕柔的在她的手背上撫:“沒事的,你若是害怕日後就在院子裏,沒人敢欺負你的。”

蕓娘這才微微的點點頭。

夫妻兩個悄悄地說著話,在這個華麗的院子中,好像也與在山崖下的小院裏沒什麽區別。

江硯來的時候便看到這一幕,他心裏喲咻額羨慕,走到江臨面前:“兄長,大嫂。”

江臨對江硯道:“你來了。”

蕓娘也不好意思的朝江硯點點頭。

見著江硯有話要說,他柔聲對蕓娘道:“你先去裏面洗個澡吃些東西,我過一會兒去找你。”

蕓娘知道他們兄弟兩個要說話,便好脾氣的點點頭,比劃著讓江硯隨意坐。

江臨朝旁邊站在遠處的侍女擺擺手。

侍女趕緊上前,低聲道:“世子。”

江臨吩咐道:“帶世子妃去洗漱,再準備些吃食。”

侍女稱是,而後對蕓娘道:“世子妃請跟奴婢來。”

蕓娘顯然有些不住所措,在江臨的鼓勵下,她才跟著侍女離開。

江臨一直看著蕓娘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眼神,而後道:“你去見過父親了?”

江硯點點頭,他有些羨慕:“兄長與嫂子的感情真好。”

江臨已經大概知曉江硯的事,他以為江硯是在悼念亡妻,於是不也多提:“剛剛你可聽到了?”

“聽到了,先帝駕崩,明日太子應當就會登基。”江硯看著江臨,他認真道:“兄長,日後侯府和母親都交給兄長了,還望日後兄長對我母親照拂一二。”

江臨有些不明白:“二弟,我現在身子已經事這般,你繼承侯府我不會有任何異議,也不會覺得是你搶了我的,如今所有事情已經落定,你為何還要離開?”

江硯聽著,他想起遠在益陽的沈鳶。

他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她了。

他好想念鳶娘。

想到這,他一刻也不想在侯府多待,只道:“兄長,我找到我想過的生活了。”

江臨不明:“什麽生活值得你拿命去拼?你好不容易將侯府定下來,如今卻要給我,你覺得值得嗎?”

江硯淡淡笑了下,他堅定道:“值得的。”

鳶娘想要的那種生活,他也想試一試。

他總要有一個站在鳶娘旁邊的資格。

*

一連五日,沈鳶都沒有任何江硯的消息。

日落時分沈鳶將鋪子關上,回到院子中看著那些賬本,並未伸手去翻。

看著這些賬本的厚度,還有那些房契地契,沈鳶大概已經知曉,這些便是江硯的全部身家。

她知道,這些是江硯給她和孩子們的保障,如果若是他回不來,她們母子日後也能平穩富貴的生活。

但沈鳶卻一點都不想去將這些東西翻開核對,好像一翻開,便是承認江硯有回不來的可能。

她從心底裏面就排斥。

可是這幾日,她又忍不住的看著這些賬本發呆,她甚至不知道要去哪裏打聽江硯的消息。

她只能在這裏等。

巧果去買菜,順路接孩子們放學,院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一個人沈默著,直到外面響起了敲門聲,才反應過來去開門。

她的臉上一片冰涼,擡手去抹掉的時候,才知道那全都是眼淚。

她快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只見侍墨一臉焦急,對沈鳶道:“沈娘子,公子身受重傷,還請沈娘子去看一眼。”

沈鳶沒有半分猶豫:“他在哪裏?快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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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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