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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可以讓我抱一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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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可以讓我抱一會嗎?”

周遭的聲音寂靜, 沈鳶一個人在這個屋子裏,連多餘的呼吸聲都沒有。

侍墨在把她帶進來之後就離開了,沈鳶坐在椅子上,沒有胡亂看這個房間, 只想著迅速將手中的衣袍還給江硯。

從此再也不聯系。

她知道在這裏她不會碰到輕羅, 但她進到這個院子裏還是局促。

這裏不是她的家, 這裏也不是她應該出現的地方。

她將有些濕掉的裙角撫平,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 甚至無數次想要將手中的衣袍放下直接離開。

直到她聽到了江硯說話的聲音。

她微微斂眉,她沒來過這裏, 不知道這個房間在哪,為什麽能聽到江硯在說話。

她起身想要離開, 直到她聽出的聽到隔壁房間裏傳來的一字一句。

她霎時間楞在原地。

江硯說的那夜,應當就是五年前她去找江硯,與他圓房的那一夜。

也是她甜蜜又苦痛的一夜。

她當時害怕被別人發現, 也沒想好在江硯醒來之後要怎麽面對他, 於是她便趁著沒人發現, 在天亮之前迅速離開。

剩下的事情她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再見到江硯的時候, 是他來找自己, 告訴自己他已經擡了輕羅做姨娘。

五年前那個早上,她那點旖旎的夢被擊碎的瞬間她還記得清楚,哪怕現在回憶起來,心裏還隱隱作痛。

她以為是公子討厭她, 所以才在他們圓房的第二天將輕羅擡為姨娘。

她沒有也沒辦法去過多探究,只將自己縮回去,甚至因為這件事, 她沒有機會和心思在第二天早上便和公子去坦白自己的身份和秘密。

直到二姑娘將她帶走的那天,她再去找公子,但公子當時卻沒有見他。

她被帶走,被“殺”掉,而後徹底死心。

這五年,這一幕雖然沒有時時刻刻都在折磨她,她也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她也再沒有心動過。

甚至在江硯前些日子對她說喜歡的時候,她都不算太過相信。

他說他可能在侯府的時候就喜歡她,只是當時他沒有意識到,他追悔莫及。

沈鳶聽著江硯的話,她心裏沒有被激起太多漣漪,只有一絲釋懷。

錯過是真的,公子對她的傷害是真的,他對她當時的厭惡也是真的。

輕羅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是現在,竟然告訴她這件事並不是那樣,江硯他並沒有那個意思。

他將輕羅擡為姨娘,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在不清楚的時候與輕羅發生了什麽,所以才這麽做。

與她無關。

*

江硯語氣冰冷,他冷眸看著站在離他較遠處的輕羅,耐著性子等著她的沈默,等著她的回答。

從輕羅進來,他這才第一次正眼去看輕羅。

她的衣裙清麗華貴,發飾精致,是洛京高門常用的款式,這些年她在侯府幫著管家,身上也養出了岑貴,宛若高門夫人一般。

可這些江硯卻全然看不到,這甚至是那天早上之後,江硯第一次見她。

不管她如今變成什麽樣,在江硯眼中,她永遠都是那天早上她跪在他床前的樣子。

江硯冷冷的盯著她,不帶一絲情誼。

輕羅自然也感受到了這個眼神。

公子不喜歡她,公子都來都沒有喜歡過她。

她早就知道,也清楚的知道。

以前他便不想將她收房,甚至與她說,待少夫人日後可以掌家之後,便跟夫人說將她外嫁。

她承認,公子是個好人,他的確在幫她謀出路。

是她不敢忤逆姑母,也是她貪圖侯府的富貴。

這一切都很順利,甚至連少夫人都死得又快又幹脆,這五年她運籌帷幄,只等著自己有了身孕之後,就可以被扶正。

但她沒有想到公子竟然回記起來。

已經五年多的事情,他竟然能記起來!

既如此,那她就算再嘴硬辯駁,都再無用處。

她當即潰敗,華麗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如同她用謊言換來的枷鎖。

她不再行禮,她站直身子,直直地看向江硯,似瘋了一般平靜的承認:“是,是我騙了公子,那天公子並未碰過我,是我在早上不顧公子的命令,踏入公子的房間,只想著要賭一次,沒想到公子竟然就認下了。”

江硯聽著,他神色如常,他雖然什麽都沒想起來,只是用孩子的事情作為推測。

但這個真相,他已經想過無數次。

只是在她親口承認的瞬間,他還是湧起一股火,如若那天早上沒有她的話,他一定會去找沈鳶,剩下的事情興許就不會發生!

江硯攥緊拳頭,看著面前的女人:“輕羅,我無意收你,早就已經說清楚要送你出府,你為何要這樣?”

“為什麽,自然是我想要留在侯府,我從進府的那一日開始,就誓要成為公子的姨娘!”輕羅神色發狠,“公子知道的,在侯府這個牢籠裏,若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就再也沒有活著的必要。”

她一字字說的清楚,像是夾著血淚。

和侯府的那些人如出一轍。

事到如今,輕羅已經全無顧忌,她冷哼道:“公子,我只不過是利用了你一次,你除了多了一房姨娘之外,剩下的並沒有失去什麽,有什麽好憤怒委屈的。”

她看著江硯,眼神中甚至有些輕蔑:“侯府的所有人都可以踏著公子往上爬一爬。侯爺踏著公子去延續侯府的長盛香火,夫人踏著郎君去奪得侯爺的歡心與地位,府裏的人踏著公子享受著侯府富貴榮華,既然如此……”

輕羅定定的看著江硯,質問道:“我為什麽就不能踩著公子往上爬一爬,去爭取我想要的呢?”

她的話音剛落,本坐在桌子前的人忽地起身,他幾步走到輕羅面前,他的身影陰暗,渾身帶著戾氣。

一只骨節分明又修長如玉的手沒有任何猶豫的掐住輕羅的喉嚨。

她的脖頸美麗又脆弱,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個脖頸折斷。

那只美麗又冰涼的手沒有任何溫柔,只一下便讓輕羅喘不過氣來。

輕羅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捂住自己脖子,想要將那只手掰開,但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她驚恐的看著面前的公子,宛如看到恐怖的閻羅。

這與她認得的公子不一樣!

公子從小就十分溫潤,性子也溫和,是個端方如玉的公子。

她從沒想過公子會動什麽殺心!

是這五年公子變了嗎?

輕羅不敢置信,她看著面前冷眼看著自己的公子,驀地發現了一絲侯爺的影子。

輕羅忽然醒悟。

公子不是變成這樣,他其實一直或許都是這樣,只不過之前他沒有任何在意的,所以才一笑而過。

這樣的發現讓輕羅意識到自己真的會死,她眼神通紅去看向江硯,想要用眼神求饒。

但江硯卻不為所動,沒有一絲猶豫。

輕羅的意識漸漸模糊,她亂蹬的腳將裙擺踢亂,直到她以為自己將要被掐死的時候,江硯忽地貼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不會給欺騙我的人第二次機會,輕羅,你本該死的。”

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墻壁,帶了些淡笑,顯然心情愉悅:“不過也算是你命好,恰巧剛才那番話說得甚得我心,所以你今日不必死了。”

江硯說著,他松開掐著輕羅脖子的手,緩緩起身走向書桌,坐在剛才的位置。

輕羅一時沒想明白,剛剛她說了什麽?

她捂著脖子回憶,剛剛她不是罵了他嗎?

他為什麽還會因為那番話而愉快?

輕羅驚恐的看著端坐在上位的人,他面色平靜,如以往一樣,是一個溫潤的公子。

甚至嘴角還帶著笑意。

與剛剛一身戾氣殺意的人,完全不同。

輕羅渾身發抖,她已經說不出來任何話,只能捂著自己的脖子,紅著眼睛盯著他,無聲的喊:“瘋子。”

江硯已經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他只揚聲道:“順安。”

守在外面的順安聽到聲音,推開書房的門進來:“公子。”

江硯:“將輕羅押送回洛京,將她關在京外的園子,派幾個人看著她,不許她出來,也不許她與夫人聯絡。”

順安應道:“是。”

而後他伸手將癱在地上的輕羅拉起,他的力氣大,沒幾下便將她拽了出去。

華麗的衣裙沾上灰泥,再也沒有那般高貴。

阿翠早就已經被無聲的待下去塞在馬車裏,沒多久輕羅也被塞到馬車中,順安將馬車關上,關的死死地,對著旁邊的人道:“按照公子說的去辦吧。”

那些黑衣人低頭稱是,迅速將馬車駛離,很快便沒有了蹤影。

*

沈鳶坐在偏房裏,江硯和輕羅的話她全都聽的清楚,她緊緊抓住裙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她今日本來只是來還衣服的,也是想來與江硯見最後一面。

她會讓他趕緊離開,不要向別人透露她還活著,她會祝福他,希望他有一個好妻子,日後有一個好官途。

可沒想到,她竟然誤打誤撞地聽到了這些!

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五年前的真相竟然是這樣,輕羅竟然真的趁著江硯意識不清楚,撒了這樣一個謊!

沈鳶在洛京長大,在高門的後院也待了許久,她知道後院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輕羅這般做,沈鳶竟然不覺得意外。

只是可能連輕羅都沒想到,她的這樣一個見縫插針的謊言,竟然會讓一切都偏離軌道。

如果要是沒有她,她在那個早上就會和江硯坦白身份,若是如江硯所說,他那個時候就不討厭自己,那他就會救自己,不會讓二姑娘將她帶走。

可是,事情就是這麽發生了。

她知道江硯當年在侯府中或許並不如意,多有掣肘,侯府中的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算計。

但她沒想到,她這般縮在墻角,也會被陷入侯府的算計之中。

輕羅說得對,不管是在侯府還是在鄭府,只要沒有利用價值,就再也沒有活著的必要。

他們都是權力和欲、望的容器和犧牲品。

沈鳶聽著輕羅類似於發瘋的話,只深深覺得淒涼和悲哀。

可是當沈鳶聽到輕羅後面的話,她心中燃起憤怒。

她就算利用了江硯,但她為何要對他那般輕蔑,好像他生來就是侯府所有人的踏腳石!

她在清楚的告訴江硯,他的出生就是被利用的,所有人都對他沒有真心,都只是利用,他一直活在虛假之中!

沈鳶緊捏裙擺,面上的慍色再也忍耐不住。

她從未這般生氣過!

江硯他是個好人,她知道他並非沒有能力離開侯府,但卻因為他太過在意,所以才被捆綁。

可是侯府的那些人對他從來都沒有任何感恩,只覺得他是一個可以任人踩踏的傻子?!

沈鳶想要站起,想要去幫江硯說些什麽,可她卻不能過去,於是只能在心裏暗暗期盼,想讓江硯反駁她,或者生氣也好。

但他什麽都沒有,只有長長的沈默。

沈鳶的心揪在一起,她心裏發酸,眼眶裏面的眼淚順著臉頰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知道,江硯在心痛,他沒有辦法反駁。

因為輕羅說的,都是事實。

沒有人來愛他……

就算沈鳶沒有看到江硯現在的表情,但她仍舊能夠想到,那般溫和的人痛苦的接受著被別人戳破的事實,他的心在痛的滴血,他甚至想要反駁,但卻只能沈默。

這樣的沈默是默認,也是認命。

沈鳶靠在墻邊,下意識地與江硯站在一起,她的眼淚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有些冰涼。

他很委屈,她在替他委屈。

終於,她再次聽到江硯的聲音。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只叫順安進來,將輕羅帶走。

而後便又是長久的寂靜。

沈鳶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終於聽到侍墨過來敲門,他低聲道:“沈娘子,公子處理完事情,我這便帶你去見公子。”

沈鳶終於回神,她抹了下臉上的眼淚,而後出門,語氣聽不出來有什麽不同:“嗯,走吧。”

侍墨點頭在前面走了一段,到了江硯的書房,她這才發現江硯的書房和這個房間並不是緊挨著,而是側挨著,僅僅是有聲音能傳過來。

侍墨敲敲門,聽到裏面江硯的聲音,才開門讓沈鳶一個人進去。

沈鳶心緒有些覆雜,她低著頭,手裏抱著衣袍走進去,對江硯道:“公子,這是前些日子你借給我的衣袍,我已經洗好熨燙平整,來還給你。”

沈鳶說完,卻沒有聽到江硯的聲音。

只有無盡的悲傷失落飄散過來。

書房內昏暗,只點了一支蠟燭,在雨聲中顯得不甚明亮。

她終於擡頭,望向那個坐在書桌後的人。

他半低著頭,原本高挑挺拔的身子好像蜷縮起來,只看著他這般,就知道他在傷心。

沈鳶的鼻尖又有些發酸,她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她看到他還是剛才去接孩子的那套衣袍。

只是衣服濕了好幾塊,尤其是他肩膀的地方已經濕透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肩膀是他之前受傷的位置。

她心中一頓,想要出聲提醒,但他卻好像一只被主人扔掉得不到愛找不到家的狗,可憐的濕漉漉的坐在那裏。

沈鳶心下一軟,她看到自己手上幹燥溫暖的衣袍,她想了想,上前走到他椅子旁邊,她將衣袍展開,妥貼的披在他的身上。

她的聲音十分溫柔,像是春風一般:“公子身上都濕了,還是快些沐浴,把濕衣服換下來。”

她說著,手輕柔的在他後背拍了兩下,像是在哄禾禾,隨即她意識到什麽,想要退身離開。

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過去,她被帶到江硯的身前,看著他摟著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懷裏。

他終於出聲:“鳶娘,你都聽見了吧。”

沈鳶沒有說話,她的手懸在半空沒有亂動,也沒有碰他,但也……

沒有拒絕。

而後她便聽著他略帶些濕潤委屈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鳶娘,可以讓我抱一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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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若是我這般可憐,鳶娘你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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