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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鳶娘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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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鳶娘相公。

江硯在馬車上朝她伸手, 想要將沈鳶手上的東西接下來。

沈鳶卻沒想給他:“我自己拿著就行。”

順安站在旁邊全程看著,見公子的手還懸在半空,他上前將沈鳶手裏的東西接下:“東西先交給我,沈娘子還是先上車。”

沈鳶松了口氣, 她提著裙子上車, 朝順安道一句:“麻煩了。”

順安趕緊道:“沈娘子不必客氣。”

沈鳶終於上了馬車, 本來她還想坐在原來自己常坐的那個角落,但一上去就發現不對。

可能是因為剛剛要與她說話, 江硯現在坐的地方就是她平常坐的。

沈鳶楞了一下,她發現江硯沒有要挪走的意思, 稍微思索一下後,坐在他對面的位置。

不過好在馬車寬闊, 沈鳶與江硯面對面坐著,也沒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

馬車緩緩駛動,江硯看著垂眸不看自己的沈鳶, 淡淡笑了下。

看起來她還是想這一路都上都不跟他說話。

“沈娘子這幾日很忙?”江硯緩緩出聲。

“還好, 鋪子總是這樣, 一到換季的時候就會忙一些。”沈鳶淡聲回道。

“做生意是這樣的, 有時候會忙一些, 有時候會松一些。”江硯理解的笑, “沈娘子為人實在,是踏實做生意的人,日後若是想要做得更大一些,可以來問問我。”

江硯頷首:“做生意這方面, 不怕你笑話,這麽多年我還是頗有些心得的。”

沈鳶自然知道江硯的厲害,只是平常都看到江硯有些壓抑, 對於自己的事他從不與外人說,這是聽他第一次提起自己,沈鳶驀地覺得有些陌生。

她不由得擡眼朝江硯看,不想正巧與江硯對視,她趕緊收回眼神,說道:“公子年少時就單獨出去打拼,到後來掙出來那番家業,公子定時十分厲害的。只是……”

沈鳶輕聲說著,嘴角都是滿足:“只是我沒想過把鋪子做大,這個店雖然利潤微薄,但也足夠我們母子三個往日生活了,我沒有什麽雄心壯志,就想著在這裏鋪子裏好好將孩子們帶大,有一個像這樣的小家,這樣就很好了。”

她言語間的滿足和平靜讓人熨帖,江硯點頭,隨即問道:“孩子們這兩日還好嗎,這兩日你忙,若是鋪子裏面忙誰來帶孩子?”

聽到提到孩子,沈鳶心裏揪起來,她以為江硯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可他語氣平緩,好像只是與她閑話。

“孩子們平常都會上學堂,不用我特別去照顧,鋪子裏忙的時候杏花也會來幫忙。”沈鳶回答道,“兩個孩子都很乖,很多事都會自己做了。”

那兩個孩子的確很乖,樾哥兒一看就很沈穩,禾禾更是古靈精怪招人喜歡。

光是想著,江硯臉上便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道:“那兩個孩子你帶的很好,兩個都是很好的孩子。”

沈鳶頓頓,指尖揪住裙子,不由得開始緊張,只:“是……是。他們從小就讓人省心。”

沈鳶怕自己說錯什麽被江硯抓到端倪,本來想搪塞過去,幸好江硯自己轉了話題,他說著自己帶了多少東西去村裏,什麽東西要給誰,都分的清清楚楚十分妥帖。

他與她說著這些細碎的閑話,好像他們就是一對平常的夫妻。

沈鳶心裏別的奇怪,但也只能淡淡的應著,時不時的回一句:“公子想得周到,這些都很好。”

只是一句奉承的誇獎,江硯聽著嘴角不住的上揚,而後含著笑意一點點將東西都收起來。

與之前很不一樣,之前沈鳶與江硯同乘一輛馬車的時候,車裏總是安靜的。

在洛京的時候,沈鳶心裏藏著竊喜,想要與江硯相處,可又怕自己暴露,於是只能盡力掩藏。

現在呢?

沈鳶想想,好像和之前也沒什麽不一樣,她依舊在與江硯保持著距離,她仍舊有想要隱藏起來的秘密。

她上車以前以為這一趟不過還與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樣,只要安靜地達到就可以了。

可江硯這次卻好似心情不錯,這一路都是他在說話,她只是隨聲迎合幾句。

沈鳶不覺有些疑惑:原來公子原來平常是這麽多話的人。

馬車在魏家村橋頭停下,沈鳶提著裙子要準備下車,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胳膊就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

微涼的溫度貼近她的手腕,令沈鳶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男人寬大的手掌輕而易舉地將她的手腕環住包裹。

這樣直接的接觸,他們在魏家村哪怕是同睡在一張床上也不曾有過,唯一有的一次是在那夜。

她的手腕被他緊緊箍住,她本來只是以為只有一次,可到後面她承受不住想要逃跑的時候,他的手指就是這般將她抓住。

不許她逃。

想到那夜,沈鳶的表情不由得尷尬起來,她趕緊將自己的手腕抽回來。

江硯卻沒有放手,而是道:“沈娘子,在這裏我的身份還需要隱藏,所以還要延續之前的關系,我還是叫你鳶娘吧。”

沈鳶沒回答,只想抽出自己的手腕,可江硯卻有一種自己不答應決不罷休的意思。

她眼前忽然閃過一幕,這和禾禾纏她要東西的時候一樣。

那個小人精就是這樣,拉著自己的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要哭不哭,非要自己給她買糖糕吃。

沈鳶心下一頓,看著自己抽不出來的手,又覺得江硯說的有理,只能答應道:“嗯。”

江硯勾唇,心滿意足地放開手,跟著沈鳶下了馬車。

或許是因為要隱藏自己的身份,江硯今日並沒有穿他往日的錦袍,而是穿著那日從她店裏穿走的棉袍。

與她身上的料子一樣,很像一對平常的夫妻。

他走在沈鳶旁邊,原本沈鳶拿著的東西到底還是到了江硯的手上,沈鳶想要接過來自己拿著,但江硯卻不給,只說給她送到魏家。

在村門口也不好過多拉扯,沈鳶只好任由江硯拿著,他今日穿著棉袍,拿著東西半點也不違和。

他溫和的跟在沈鳶身後走著,像是跟在妻子後面溫柔能幹的丈夫。

侍墨和順安則在後面拿著別的東西,一路上他們聽著村裏的人一口一個:“沈娘子回來了啊,你相公也跟來了啊!”

“你們兩口子怎麽回來了!沈娘子相公身體養好了嗎?看著還不錯啊!”

“這是往魏家去啊,魏家今日做了喜餅,沈娘子你正好和你相公去討一些吃,明年再生兩個娃娃哈哈哈!”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對沈鳶和江硯調笑著。

順安和侍墨看著沈鳶的表情略有些尷尬,可公子的神情卻完全不一樣。

路過的人每叫一次沈娘子相公,他嘴角的笑意就上揚幾分。

侍墨從未看過自家公子這般表情。

他又止不住慶幸,幸虧沈娘子一直低著頭走路,一眼都沒看公子。

只要她看一眼,就能明顯看到公子的笑意。

見著自家公子這副摸樣,侍墨閉眼沈默,而順安則是一副見慣了的樣子,並沒有對此感到什麽奇怪。

待公子和沈娘子進了魏家院子,他們兩個就站在外面拿著東西等著。

侍墨終於跟順安說:“你看到公子的表情了嗎?公子以前這麽高興過嗎?”

順安:“沒有。”

侍墨:“是吧,公子剛剛笑得像是春天的貓,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以前公子溫和是溫和,但不怎麽愛笑。

現在這麽笑起來,好看是好看。

但……

侍墨抖了抖身上,想要把身上的雞皮疙瘩抖下來,渾身不舒服:“公子現在這樣,有點想讓人打他。”

順安默默地看侍墨一眼,微微點頭。

魏家院子裏十分熱鬧,過幾日就是喜日子,魏家的親戚們都過來幫忙準備些喜餅喜糖,見到沈鳶來了,嬸子趕緊迎上來:“沈娘子怎麽還親自送來了,差人送歸來就好了,你鋪子上這麽忙,真是不好意思!”

家裏有喜事,嬸子也穿上了一身幹凈整潔的衣服,卻不像是新的。

她面上染著喜氣,上來招呼著沈鳶,看到後面跟著的人,也招呼道:“沈娘子相公也來了啊,快進來歇一歇,這一路上累了吧!”

嬸子說著,魏大叔就上前給江硯倒了碗水。

“魏大叔今日沒出去幹活呀!”沈鳶也拿著碗喝了一口水,冰冰涼涼的很解渴,她將江硯手上拿著的東西接過來:“這便是喜服,魏姑娘呢,我拿進去給她試試,若是有不妥的地方我現在就幫她改改。”

“好好!她在屋裏呢,你去找她吧!”

沈鳶點點頭,轉頭看了江硯一眼:“郎君在此處稍微坐坐,我先去忙。”

江硯溫和的點頭,沒有半點不悅和不耐,只像一個等著欺負的丈夫:“你先去,不必著急。”

沈鳶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向魏姑娘房間。

魏姑娘的房間裏坐著兩個女孩,應當是魏姑娘親戚家的姐妹,原本還在嬉笑著說話的小姑娘們見沈鳶拿著東西進來,都紛紛不說話了,只盯著沈鳶手裏的東西看。

魏姑娘從床上起來,她滿臉笑意的迎過來:“沈姐姐,你來了啦!”

“嗯,給你送喜服來了,你快穿上試試,若是有哪裏不合身的我現在就給你改改。”沈鳶說著將盒子裏的喜服拿出來。

喜服顏色鮮艷,繡花也十分精致,村裏的姑娘們穿得大多簡單,有的人家窮的時候,成親都只是穿了一件平常的幹凈衣服,隨意蓋了個紅蓋頭便成婚了。

她們極少看到這般精致的衣裙,紛紛小聲地“哇”了一聲,眼神裏面都是羨慕。

魏家姑娘也是一樣,她都有些不舍得去摸,怕把衣服給摸臟了:“這是我的?”

沈鳶笑道:“對,趕緊過來試試。”

魏家姑娘害羞的上前,沈鳶幫她把喜服穿好,原本未施粉黛的臉都被這嫁衣的紅色映出顏色,顯得她目光盈盈。

旁邊圍著的小姑娘們都:“好漂亮啊。”

沈鳶也是這般覺得,她先在各處檢查了一下大小,覺得沒有問題的時才放心的對她道:“你看看有哪裏不舒服嗎?”

魏家姑娘鼻頭發酸。

她怔楞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啞聲回答道:“沒有的,都很合身。”

她屋子裏的鏡子不大,更不算太清楚,但即便是這樣,她看著自己的身影也心情有些激動酸澀。

這幾日她是有些害怕的,畢竟她要離開爹娘自己到一個陌生的家庭,她不知道那家人好不好,對她好不好。

她家裏不寬裕,嫁妝也不算多,但都是家裏面能給她拿出來的所有了。

這身喜服更是。

是爹娘給她做的做好的。

想到這她突然好像沒有那麽怕了,因為她知道,不管日後如何,她爹娘永遠在這裏等著她。

她摸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她平常少見的繡花。她本來以為只是一身紅衣,最多不過只是繡上幾朵花,卻沒想到沈姐姐給她做的這般好看精致。

她知道,爹娘給的錢不夠買這樣的衣服,她回頭對沈鳶道:“沈姐姐,謝謝你,這衣服好漂亮。”

沈鳶見她要哭,趕緊去勸:“哭什麽,這是喜事,沈姐姐也想沾沾你的喜氣呢!只要你開開心心出嫁,沈姐姐比誰都開心。”

說著,沈鳶趕緊把她拉過去,看箱子裏面的東西,除了一塊喜怕之外,還有兩個簇新的小衣,一個繡著鴛鴦戲水,一個繡著蓮花並蒂。

屋子裏都是些沒成婚的小姑娘,看到這些都不由得紅了臉,魏家姑娘也是這樣,臉上都要羞出血來,她纏著沈鳶的胳膊,害羞道:“沈姐姐,你這些也太,這怎麽穿啊……”

“這些啊,你出嫁的時候你娘就會來跟你說啦。”沈鳶也笑著,她想起自己那唯一一次成婚,什麽都不是她的,沒有喜悅和期待,只有緊張和忐忑。

她穿著不屬於自己的喜服,磕磕絆絆的走向那個並不屬於她的夫君。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發現,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結局,或許會被人發現之後打殺發賣。

直到來迎親的郎君站在她面前,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她,她的心突然安穩下來。

郎君很好,他是一個好人,如果若是他知道了所有事,應該會生氣,卻不會想要殺掉她。

沈鳶想著,她抱著魏家姑娘看著她害羞的笑,而後忽然擡頭,隔著窗戶定向外面。

其實很神奇,她本來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和郎君再有交集,可現在在外面等著她的依舊是他。

沈鳶淡淡笑笑。

只是沒辦法,他們不會再有機會走到一起。

再次成為夫妻。

*

沈鳶在魏姑娘房間,院子裏的人都看著江硯。

村子裏面的人不多,像是江硯這樣長成神仙一樣的男子,他們見都沒見過。

這些大姑娘小媳婦的圍坐在一起,見他過來都不好意思的張望著。

那些年齡大的,見沈鳶江硯這樣相敬如賓,都紛紛打趣的笑著,魏家夫妻在一旁站著,只是看著,魏家嬸子突然抹起了眼淚:“我家姑娘要是日後的相公像沈娘子相公這樣就好了!”

女兒要嫁人,雖然是喜事,但總是會令人擔心,旁邊的魏大叔也抽了下鼻子,眼眶有些濕潤。

旁邊的人都上來勸:“哎呀,你們老兩口這是幹嘛啊!這大喜的事情,以後也不是不回來了,你們要是想孩子了,就去看看她啊,日後說不定還得讓你們幫著帶孩子去呢!”

江硯站在桌子旁,他沒有坐下,而是和大家融在一起,沒有什麽尷尬的,像是一個最好脾氣的丈夫。

他看著正在哭的魏家嬸子,溫和的笑。

這樣真切的家人的感覺,他從未感受到過。

“是,是。”魏嬸子趕緊抹抹眼淚,對江硯誇道:“這郎君是個好的,對沈娘子極好,我們都看在眼裏的!”

江硯聽著,卻搖頭苦笑道:“其實,我也不算是個好丈夫。”

他確實不算是一個好丈夫。

在他們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的時候,他沒有給她任何照顧,只有兩年的無視,到最後還讓她一個人面對陷阱。

後來即使她再嫁,可看起來過得也艱難,她一個人在外,還不容易找到一個依靠,但那人卻不長命,只留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生活。

這一切都怪他。

如果他早一點發現她的身份,早一點成為她的夫君,這樣就能庇護她,不讓遇到那些風雨。

也不至於在現在追悔莫及。

不過好在他重新遇到了她,他可以重新彌補她所遭受到的一切,她的孩子他也會視如己出,就如同他們從未分開過。

想到這,他堅定道:“我以前做的很不好,日後我不會那樣了,我會對鳶娘和我們的孩子,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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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硯:我們的孩子(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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