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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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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疑雲

看著李絮與夏竹的身影一前一後地沒入疏林之間,李孟彥心裏才稍稍落下些許。

他並非真的想與李絮分開,只是前面的情況多半會遇險,實在不忍她去涉足。

想到這裏,李孟彥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山間微涼的氣息,將腦中的雜念一並壓下,這才獨自繼續往前走去。

越往裏走,山路越窄。

方才上來時,尚還算是游人常走的道路,偶爾還能瞧見來往之人的衣角。可再往深處行去,頭頂的枝葉交疊重重,日光只能從細窄的葉縫裏穿過,一束束斜斜打在地上。偶有鳥鳴自遠處傳來,清脆得很,襯得四下更為寂靜。

不多時,李孟彥在一處分岔口前停住。

岔路一左一右,左邊的那條路是尋常的山道,雖有些蜿蜒,石階間也長著些細草,但邊上有被行人踩踏的痕跡,顯見是常有人走的。透過左邊稀薄些的樹影,還能看見更高處有一角木欄探出來,想來便是通往觀景臺的路。

那邊山風開闊,溪流潺潺,乃是建昌城中百姓讚譽不絕的散心去處,平日裏不知多少閑人去那兒賞景游玩。

可右邊那條卻全然不同。

那路口本就窄得很,只容得下一人勉強通過,兩旁灌木雜生,枝葉橫斜,許久未曾修剪過。再往裏望去,地上還堆著不少枯敗發黑的荊棘條,橫七豎八地攔在路中,有的枝上刺還很尖利,勾在草間,稍不留意就會劃破衣料。

那一片地方連泥土的顏色都顯得更暗一些,常年照不進日頭,只看一眼,就知道這邊少有人來,是山腹裏一條被人荒廢了的舊路。

李孟彥沒有立刻動作,只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

在這期間,也有一兩個過路人上來,一個是挎著竹籃的年輕婦人,一個是結伴而行的兩個少年郎。幾人無一例外都只往左邊去,連眼風都不曾往右邊多掃一下。

而悄悄尾隨在後頭的李絮,則藏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望著李孟彥的背影,心也跟著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原本以為他多半會先去觀景臺那邊探探虛實,或者至少會只是先四處走走,不叫人看出端倪。誰知他在岔路前沈默了一會兒後,連半分遲疑都無,擡腳就要往右邊去。

李絮眉心一跳,剛要提著裙擺跟上,恰在此時,一位穿得幹幹凈凈的老婦人拄著竹杖慢慢走來,見他往那邊去,連忙搶先出聲勸道:“小公子,且慢些。”

李孟彥聞聲頓住腳步,轉過身來,朝老婦人拱手一禮,神色溫和端正:“阿婆,可是這條路有什麽不妥?”

那老婦人頭發花白,鬢邊梳得齊整,雖穿著尋常布衣,神態卻很和善。她擡起手中竹杖,朝右邊點了點,嘆道:“這條道上盡是荊棘,刺人得很,平日裏早沒什麽人往那邊走了,小公子瞧著細皮嫩肉的,可別一時興起過去,把衣裳勾破了不說,若紮著腿腳,回頭還要受罪。”

李孟彥本欲隨口應過,可心念一轉,眸光微動,面不改色地道:“多謝阿婆提醒,只是……我心上人的珠釵,不慎滾落到這邊去了,那是她看重的物件,於我而言也有些不同尋常,我這才想著進去尋一尋。”

這話一出,躲在後面的李絮一楞,耳根不爭氣地微熱了起來。

什麽心上人,什麽不同尋常,他怎麽說得這樣泰然自若?

可落在耳中,還是叫她心裏泛起說不出的麻麻癢癢。她蹲在樹後,明知此刻不該想這些,卻還是忍不住抿了抿唇,連看向他背影的眸光都不由得多停了一瞬。

老婦人聽完,當即笑開了,眉眼間滿是慈意:“原來如此,那就怪不得了。既是小娘子看重的物件,自然要尋回來才好。只是小公子進去時可得當心些。也不知是哪一個沒良心的,平白把這些荊棘都堆在這裏,斷了旁人的路,我老婆子往年還常往裏頭去挖些野菜回家呢。”

聽到這裏,李孟彥似有幾分意外,隨即往右邊那條路上細看了會兒,像是在將老婦人的話與眼前所見一一對上。隨後,他才輕聲問道:“阿婆的意思是,這條路從前原來是能走的?”

“自然是能走的。”老婦人說起此事,有些惋惜,連眉頭都皺了起來,“早幾年雖也偏僻,卻還不至於難行。哪曾想不知從哪一日起,有人將一捆捆帶刺的枯枝荊條都扔在這路上,這路本就窄,添了這些東西,更叫人不好下腳,大家都說這是缺德事,擋了旁人的路,也傷了這山裏的清靜。”

她說著,又搖了搖頭,嘴裏低低念叨了句“造孽喲”,很有幾分替這山道鳴不平的意思。

李孟彥聽得若有所思,心裏也沈了些。他面上未顯露太多,溫聲向老婦人道了謝:“原來如此,多謝阿婆告知,我心裏有數了,必會小心。”

那老婦人見他言語有禮,氣質清雅,也不再多勸,只又叮囑了兩句:“莫往深處亂走,若尋不見就快些出來吧。”

說完後,她這才慢慢轉身,往左邊觀景臺的方向去了。

李孟彥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老婦人離開的方向,又望了望右邊那條被荊棘半掩的舊路,眸中最後一絲猶疑也隨之褪去,他沒再耽擱,擡步走了進去。

而樹後的李絮,也沒有半分遲疑,立即提裙跟上。

右邊這條路,果然比在外面看著時還要難走。

地上的落葉積得很厚,被夜露與晨霧浸過,踩上去十分濕軟,底下盡是腐土,一腳重一腳輕,稍不留神就會打滑。路旁灌木枝丫雜亂生長,再加上被人刻意堆放的荊棘條,將路面斷斷續續地堵住了大半。

枯枝有的橫陳於地,有的斜插在草叢裏,還有些尖刺朝外翻著,稍稍擦過,就能將衣擺勾出一道口子。

李絮剛開始還提著一口氣,覺得自己只要小心些,也不是不能悄悄跟住。可真走進來才知道,這路遠比她想的費力得多。

李孟彥身量高,步子又穩,擡手撥開枝條時動作利落,看著毫不費勁。她起初瞧著,還在默默給自己鼓氣,覺得既然他能過去,她自然也可以。

可越往裏走,她腳步越慢,呼吸也漸漸急了些。

不是她不能走,而是這路實在太磨人,腳下要防滑,身側要避刺,稍一分神,裙角就會被勾住。

不知不覺間,她的裙擺被扯開了好幾道細長口子,連袖緣都多了幾處毛糙的裂痕。

偏偏她一心只想著別跟丟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正在這時,前頭的李孟彥停了停,心有所感似的,微微偏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李絮心頭一緊,來不及細想,連忙往旁邊一蹲,借著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將自己遮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等她再小心翼翼擡起頭時,前頭已經沒了人影。

他顯然又繼續往裏去了。

李絮心裏又急又懊,顧不得多想,趕緊提著裙擺加快腳步往前追。她這一急,反倒更顧不上腳下,衣裙被荊棘剮蹭的痕跡也越多,連腰側一截衣料都被扯出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面月白色的襯裙邊。

她正低著頭,費力去撥纏在裙上的一根荊棘條,面前倏地落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緊接著,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那嘆息裏有無奈,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阿絮,”李孟彥垂眼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你又何苦跟來?”

李絮動作一僵,擡起頭,正對上他那雙沈靜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眼。

她原本還想著,真被他撞見的話,好歹也要先硬氣三分,不能顯得自己太心虛。可此刻見他蹲下身來,半句責怪都沒有,只先伸手去替她取那根紮在衣料裏的刺枝,她心頭莫名就虛了一下。

李孟彥蹲在她身前,衣袍下擺被地上的濕氣沾了泥痕也不在意,只認真地替她將勾在裙邊的荊刺一根根解下來。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用力大了再將衣料扯壞,指腹偶爾擦過她裙擺邊緣時,克制得近乎如履薄冰。

待將幾根最紮人的刺枝都取凈了,他目光仍未移開,又順著李絮的小腿往下看去,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些,擔心她腿上也被劃傷了。

只是礙著分寸,他到底沒有真的去碰她,只俯身檢查了她的鞋邊與鞋底,確認刺並未紮穿鞋面,這才暗暗松了口氣。氣松下來時,他的眉宇間也跟著顯出疲憊來。

李絮望著他,剛才的心虛很快散了,反而生出一股理直氣壯來。

她跟過來,原就是因為擔心他。既是擔心,那就算不上偷偷摸摸。

於是她輕咳一聲,努力端出幾分鎮定來:“你……你怎麽發現我的?”

“早就發現了。”李孟彥仍垂著眼,手上替她理著被劃破的下裙擺,“從你一下山又折回來時,我便知道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幾處被劃破的衣料上,心口被什麽細細紮了一下,連聲音都帶著點心疼:“不然阿絮以為,我為何一路都拿木棍將那些最紮人的刺枝撥開?我原想著,這路這樣難走,你走不了幾步,大約就會退回去,可我又怕……”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

之後的話沒有說出來,可李絮已經聽明白了。

怕她明知難走,還是要跟來。怕她一意孤行,真把自己傷著。

所以他雖想著把她攔住,卻還是一路替她撥開了傷人的荊棘。

胸口酸得厲害,李絮看著他握木枝時被刺劃出的淡紅痕跡,眼底情緒一時覆雜得很。

她本不是會把心意掛在嘴邊的人,此刻卻是想也沒想,話就先出了口,還帶著理所當然的倔意:“你一個人過來,我自然不放心。再說了,我跟著你,多少也能算個幫手。”

李孟彥正緩緩站起身,原本還想再勸,聞言不由失笑。

那笑意漫進眉眼裏,山間日光穿過枝葉,落在他清雋的眉目之間,映得整個人清朗疏潤,連無奈都化成了溫柔的漣漪。

“阿絮不必這樣擔憂我。”他低聲開口,嗓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你莫不是忘了,我多少還會些拳腳功夫。”

“那我也會。”李絮出聲反駁,話語中帶著不服氣,眼底是近乎執拗的堅持,“我可是師從毓姐姐的,也未必就差到哪裏去。”

她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她當然知道李孟彥會武,也知道他做事有把握。可知道歸知道,真讓她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走進這條古怪的道路,她做不到。

李孟彥見她這樣執著,心尖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還是沒再勸阻。

他身形本就修長,此時自蔭影與草木間站起,衣袍拂過地上的落葉,帶出一陣簌簌聲。山風從他身後吹來,將衣袂微微揚起,清正之中有種說不出的溫潤清明。

“好。”李孟彥的語氣裏滿是縱容的笑意,“阿絮自然是什麽都好。”

說著,他略停了停,似乎怕她要搶著走在前面,於是放緩了聲音哄道:“只是接下來讓我走在前面可好?至少我走在前,阿絮在後護著我,我也能更安心些。”

李絮擡眼看他,李孟彥眼底光色溫柔,並不逼人,叫她原本想逞強的心思都歇了下來。

她到底還是同意了。

李孟彥見她應下,眉眼也舒展開來。

只是下一刻,他又有些不大自在地指了指自己的衣袖,耳尖跟著泛了紅:“這地方難走,阿絮……還是牽著我些吧,你牽著我,比自己踩著穩當。”

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過於直白,聲音也沒有多少底氣。

李絮先看了看他伸過來的衣袖,又看了看他略微發紅的耳尖。那一瞬間,她分不清他究竟是真怕她摔著,還是借著山路難走的由頭,悄悄藏了一點自己的心思。

可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沒有拒絕。

她只抿了抿唇,擡手碰到他衣袖上的布料,原以為只是隨意牽住一截袖口,可真正碰上去時,才發覺自己的心口砰砰直跳。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將那一小截袖緣攥住了。

而李孟彥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繃了一瞬,隨即又放松下來。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這樣一前一後地往裏走去。

那一小段被荊棘堵著的路走起來雖然磨人,可真正穿過去後,二人再回頭一看,才發覺其實並不算長,甚至稱得上很短。

若沒有那些刻意堆放的刺枝擋著,這段窄路至多不過走上兩三分鐘就能穿過去。也就是說,它之所以讓人望而卻步,不在於路有多深多險,而在於那些擺明了的荊棘障礙。

更重要的是,那些荊棘並未鋪得嚴嚴實實。看著像在攔路,實則真要咬牙過去,也並非過不去。

這更像是故意為之了。

不是要徹底堵死這條路,而是要嚇退大多數不會多想的人。

想到這裏,李絮攥著李孟彥衣袖的手又緊了緊。

她的視線在地上散亂的刺枝與濕土間來回掃了幾遍,隨後才緩緩開口:“之前那三個人腳上沾著紅黏土,我先前在書中見過,這裏的尋常山道上多是浮土與石粉,若是常有人走的舊路,鞋底最多沾些灰白碎石與青泥。唯有山谷與背陰的濕地,或是常年積水之後又被曬得半幹的深處土層,才會帶出這種偏紅又發黏的泥來。”

她說著,微微蹙起眉,神情凝重:“而那三個人鞋上只有紅黏土,卻不見多少草汁與碎葉,說明他們不是在深林裏胡亂穿走過很久,應該是從某一處固定地方直接趕來的,那地方離這裏應當不算太遠,卻又不在常走的道上。”

李孟彥聽著,心下不由欽慕,他知道她聰慧,但還是會被她的敏銳驚艷到。

“正是如此。”他點了點頭,聲音肅然了些,“所以我才想一個人來看看,我擔心與建昌府近日的事有關,只是沖著我來,還算有個防備,要是牽連到你——”

他說到這裏就不再繼續。後面那些不吉利的話,他實在不想說出口。

但李絮已經聽懂,她的唇角還擡了擡,神情是一種極為篤定的認真:“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所以我才會悄悄跟來。”

李孟彥看著她,既無奈又心軟,又問道:“所以夏竹呢?”

李絮答得很快:“我讓她去山下的那處茶寮等我了,還有車夫王叔在,不會有事的,夏竹縱然貪玩,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亂跑。”

見狀,李孟彥沒有再說什麽,只領著她繼續往前。

過了那段荊棘路後,山中的景致沈深起來,越往裏走,山色愈濃,樹也變得高大。日光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幾片明斑,落在潮潤的泥地與盤根錯節的樹根之間。

兩人走了一段,李孟彥忽地停下腳步。

李絮跟著也停了下來。

她方才一路都攥著他的袖口,這會兒驟然止步,慣性一帶,手背輕輕拂過了他的另一只掌心。一點溫熱順著肌膚竄上來,叫兩人都微微一僵。

李絮心裏一慌,下意識松開了手。

李孟彥也被驚了一下,眼睫顫了顫,強自鎮定地從袖中取出一方折得整齊的帕子,目光不大敢看她:“走了這一路,也該歇一歇了。”

說著,他俯身在路邊尋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用那方帕子仔仔細細擦了兩遍,將浮灰都擦拭幹凈了,這才擡眼示意她:“阿絮,先坐下歇會兒吧。”

看著他這幅模樣,李絮因那無意相觸而亂了節拍的心跳,漸漸收不住了。

她隨即坐下,雙手攏在膝上,不自覺地用眼角餘光掃向李孟彥的衣角,仿佛每一次擺動都觸動了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思緒漸漸飄遠,胸口的悸動愈發清晰。

正當她沈浸在微妙的心緒裏時,耳邊傳來一聲低緩溫雅的嗓音:“在想什麽?”

聲音裏帶著不經意的柔軟,讓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李絮楞了楞,心跳猛地加速,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在想你。”

話音落下,李孟彥原本還帶著清淡悠然的身姿倏然僵住,只呆呆地看著她的發頂,眉眼間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錯愕,心底也悄悄湧起一絲微妙的歡喜。

楞了幾息,李絮才慢慢回神。

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後,她不由得一陣懊惱,臉頰微微發燙。於是連忙搖頭,急促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想著......想著你到......到這裏來,然後我也跟著過來,然後就......就......”

話說得磕磕絆絆,心中亂作一團,不知道如何將這份心緒整理清楚。

李孟彥卻不動聲色,眉眼微挑,嘴角一抿,低聲輕笑起來。

李絮感到自己的臉更熱了,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擺,盡力讓神態平和:“我們還是快些走吧,等會天黑了可不好。”

說完,她輕擡裙擺直直邁步向前,步伐中帶著一絲急切。

看著她的身影,李孟彥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他暗自歡喜,但也不敢過於表露,只收了收衣袖,調整步伐,慢慢拉近與她的距離。

每一步都帶著小心思,他放緩腳步,生怕追得太快打亂了她的節奏,也偷偷觀察她的神情,心裏暗自比劃著每一處動作的輕重。

不多時,路旁出現一座破敗的小廟。

廟門斑駁,匾額歪斜,檐角還有些脫落,木梁被風雨侵蝕得有些彎曲,木門上的油漆落得七七八八,青苔爬滿了半截門框。

地面上落葉與塵土厚積,門前卻出奇得幹凈,雜草似乎被人打理過,整齊堆放在兩側,給荒廢的廟宇帶來一絲異樣的秩序感。

李孟彥與李絮相互對視了一眼,確認過後,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入廟中。

廟裏陰暗潮濕,四下彌漫著蛛網與灰塵,屋梁斑駁,木柱裸露出暗色紋理,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幾處彩繪也已經剝落,空氣中彌漫著黴味與陳舊木香交錯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他們穿過一方小小的空院,院中雜亂無章,枯枝零亂,踏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一座偏殿立在院子的一角,同樣很是破敗,但門上卻裝著一把不尋常的鎖。

鎖孔扁平古怪,與尋常銅鎖迥異,而門上的木板發黑,木紋幹裂,如此破舊,實在不必要配上一把鎖。

李絮的心弦收緊,帶著難以掩飾的專註:“這裏……看起來不像是荒廢之地。”

李孟彥點頭,蹲下身來細看著門前的地面。

上面隱約留有車轍痕跡,痕淺卻清晰可辨。而且車轍旁還沾著點紅黏土,與剛才茶寮那三人的鞋底泥土看起來如出一轍。

他目光微沈,沒有立即上前,而是緩緩掃視四周,註意著每一處細節。

李絮回想起放置在破廟門口的場景,心裏大概明白了一些。

方才她就註意到廟門前的雜草旁放了塊木板,顯然是為了方便推拉有車輪的物件進入廟內特意鋪設的。

這裏必定還有他們未留意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那扁平鎖孔上,心念一動:“彥知,你看這個鎖孔......是不是像我之前交給你的那枚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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