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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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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小聚

據殿試已過去三日,致遠客棧的客人走了大半。走掉的多是落榜考生,有人拎著包袱灰頭土臉離開陵都,也有人咬著牙說來年再戰。可舊客一走,新的客人又會補上,八方迎客,門口車馬不斷。留在客棧裏的,大多還是考上貢士的,畢竟殿試餘溫未散,人人都想在陵都多逗留幾日,因等候放榜、拜謁、應酬諸事,客棧裏依舊人聲不斷。

要說最近最熱鬧的是什麽,大概就是這殿試名次了。杏榜既已張貼,前三名是誰,街頭巷尾早就傳得清清楚楚,連賣糖人的都能順口背兩句“會元誰誰、探花誰誰”,說得像自家親戚一般。

與客棧門前的喧囂不同,此時的李絮正坐在一處清幽雅間裏。窗外湖光一線,水面被揉出碎紋。屋內茶香縈繞,簾影輕晃。她雙手擱在膝上,目光輕輕落在對面的女子身上。

寧冉冉正伸手為她添茶,動作從容,袖口一擡一落,如同一幅溫雅的畫。

這約見是前不久才定下的。那日寧衡交給李定舒的信裏,寫的便是寧冉冉與她相約之事。地點定在一處僻靜的茶坊,既避人耳目,也免得城中謠言再添柴火。

李絮起初心中多有忐忑,她並非怕寧冉冉,而是擔憂背後牽出更多風聲浪語。可真正見到寧冉冉本人,那股不安才慢慢退散。

寧冉冉雖生得清貴,但並不傲氣。她親自迎到車前,語氣溫軟且眼神坦蕩,看李絮下車時還不忘替人擋了一擋風。

李絮原本局促的心情,也在那一瞬悄悄松開。連肩背都松了半寸。

“阿絮,這茶溫度合適嗎?”寧冉冉把茶盞輕放到李絮身前,柔柔問道。

李絮端起茶杯,淺淺一抿,隨即眸子微睜。

這是……花茶?

她有些狐疑地望向寧冉冉,又低頭看了看杯中茶湯。顏色與尋常茶水別無二致,可氤氳出來的氣息卻帶著淡淡甜香,輕輕一繞,便鉆進鼻尖。

寧冉冉仿佛早料到她的反應,嘴角含著笑,語氣溫柔和緩:“聽說阿絮不太愛喝茶,所以我拜托茶坊的人在制茶時加了些玫瑰,又在這花茶裏添了些糖。怎麽樣,好喝嗎?”她說得自然極了,像好友間尋常的體貼,沒有半分試探與矜持。

難怪入口是香甜的花香味。李絮原以為是花本身的清甜,沒想到竟是刻意為她調的。忍不住又喝一口,越喝越順,心裏也越發熨帖。

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讓她又添了許多好感,便抿唇笑道:“多謝冉冉。”

二人所坐的位置在三樓,視線極好。樓下湖泊一側便是水榭,榭影映水,波光碎銀。曲橋橫過,水聲與風聲相和,的確是風雅至極。風從廊間穿來,攜帶著庭院裏新開的花香,風雅得不像凡俗地界。

寧冉冉捧著茶盞,語聲輕輕:“我父親脾氣有些古怪,之前還擔心那信送不到你手中。”

“冉冉還是別說了……”李絮聽得有些汗顏,面上熱了熱。

她想起那晚李定舒把信遞給她時的神情,戒備、探究、還帶著點緊張。她接過信後,李定舒還不住追問她與寧冉冉之間發生了什麽,問得她頭皮發緊。到最後她實在不堪其擾,只得抱著信匆匆回屋,才得了一刻清凈。

寧冉冉輕擡眼眸,見她不自在,便順勢收住話頭,柔聲應道:“好。”尾音帶著一點笑,像替她把尷尬輕輕揭過去。

今日這一場相見,與尋常好友小聚無甚不同。出門前,李絮也想過是否要叫鐘靈毓同來,可轉念一想,寧冉冉只邀了她一人。況且鐘靈毓與寧冉冉並不熟識,貿然帶來反倒唐突,便將念頭壓下。以後另尋合適機會再引二人認識也不遲。

二人飲過茶,由寧冉冉在前頭帶路,轉眼便下了樓。穿過一段曲廊。曲廊蜿蜒,木欄擦得幹凈,廊旁還有幾株海棠開得正盛,落英撲在青磚上,像撒了一地胭脂。李絮跟在她身後,心裏還惦著方才的花茶甜香。

去水榭還需上一小段臺階。寧冉冉撩起裙擺,正欲踏上去,還不忘回頭叮囑:“阿絮,此處近水,你上來時要小心些。”

李絮聽見這話,便放慢腳步,乖乖跟在她身後。她本想與寧冉冉並肩而行,奈何臺階狹窄,只容一人通過。若兩人並行,原本還算寬闊的小道也會擁擠得不便。加之寧冉冉既已提醒,她便順從地落後半步,沿著臺階一階階上去。

可奇怪的是,二人不過走出幾步,離水榭尚有一段距離,寧冉冉朝水榭方向望了一眼,就頓住了腳步,還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李絮以為她腳底打滑,趕忙上前扶住她,急聲問:“怎麽了?”她扶住寧冉冉的手臂,見人並未真摔,這才松開些力道,卻仍擔憂地看著她。

寧冉冉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才被李絮松開便垂到身後,像突然失了力氣,連唇色都淡了些。

李絮越發納悶,心裏的好奇像被貓爪輕撓。方才她跟在後頭,寧冉冉身量高挑,恰好擋住她的視線,她並不清楚水榭中發生了什麽。本以為是失腳打滑,可寧冉冉這神情,又分明不像。

水榭那邊到底有什麽?

下一秒,李絮便自告奮勇繞過她往前走去,想瞧個明白。待寧冉冉反應過來,李絮已邁開步子往水榭那方去了,她根本來不及伸手攔住。

李絮踏上前面的臺階,視線一落,終於看清水榭內的情形。

也正因看清,她幾乎想立刻轉身就走。

怪不得寧冉冉會步履不穩,水榭中的人,不是安少虞是誰?

安少虞對面還坐著一位女子。那女子背對著李絮,看不清臉,但身姿端正,氣度不凡,連擡手扶杯的動作都帶著一股不疾不徐的從容。

李絮心裏咯噔,立刻後悔自己多此一走。她見水榭中人似要偏頭望來,忙轉身急急離開,腳下比來時快了許多,裙擺都差點絆住自己。

可還是遲了一瞬,安少虞已經望見了她。

他並未立刻出聲叫住,反倒是先同對坐那位女子低聲說了幾句。待那女子輕輕頷首,安少虞才扯開嗓門,嚷得樹枝上的鳥兒都被驚走:“李姑娘請留步!”

李絮腳步一滯,不得不停下。

算起來,安少虞雖討她嫌,卻未曾對她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她當初還打了他一頓,也算出了那口氣。只是因白雲寺一事讓她心存芥蒂,況且此處還有寧冉冉與安少虞的朋友,她總得顧一顧體面,便強壓住心裏的不耐,沒有做出什麽過激舉動。

李絮停住不過幾息,安少虞已經追了上來。正當他張口欲再招呼她時,一襲麗影款款而來,生生把他的話堵回喉間。

安少虞望著來人,頭一次露出李絮從未見過的無措神情。

李絮心裏暗樂:你安少虞也有今天!

李絮正暗自發笑,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女聲打斷。

“這位就是你口中的李絮李姑娘?”說話的人聲線婉轉但不乏威嚴,語調不高卻自帶鋒骨,聽著便讓人不敢怠慢。

李絮循聲望去。那女子模樣典麗不凡,衣著素雅得近乎清淡,可越是如此,越掩不住她周身的貴氣。尤其眉宇間神采奕奕,帶著一種不輸男兒的龍虎氣態。與寧冉冉這等名門閨秀的溫潤端方不同,她身上多了一份朗闊與銳意,與鐘靈毓那種朝氣蓬勃倒是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威重。

女子起身走來,恰立於臺階之上,居高俯視,氣勢自成。

“參見公主殿下。”身後的寧冉冉不知何時已站到李絮身側,先一步行禮,姿態端正。

李絮聽見“公主”的稱呼,整個人都怔住了。她猛地轉頭望向臺階上的女子——公主?

難道是……那位安寧公主?

周蕊初往日說過的話一股腦閃過,旁人描述安寧公主時的種種想象也翻湧上來:鐵腕、清明、民望、朝堂爭議……一堆詞擠在一處,叫她連呼吸都忘了半拍。她來不及做出更多動作,只能呆若木雞地盯著安寧。

高階之上的安寧垂眼望著階下發呆的小姑娘,唇邊勾起淺淺笑意,擡手免了寧冉冉的禮,語氣並不淩厲,反而隨和:“這裏不是公主府,更不在宮內,冉冉無需多禮。”

這話像是一句提醒。可任誰也想不到,只需淺淺福禮的李絮,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大聲且恭敬地叩拜:“參見公主殿下!”

糟糕!怎麽行起大禮來了?

李絮心裏一聲哀嚎,懊惱得恨不能把自己埋進地縫裏。她緊緊低著頭,暗自咬牙切齒,怪自己腦子慢了半拍。先把規矩做足了。更要命的是,她不敢擡頭看周圍幾人的神情。

太丟臉了,太丟臉了。

如此大禮,著實把其餘幾人都嚇了一跳。尤其端莊持重的寧冉冉,此刻也變了臉色,顯然沒料到李絮會這般鄭重。

臺階上傳來一聲調笑,安寧被逗樂了:“你這小姑娘倒是有趣。”她看得出李絮的局促不安,心裏覺得新鮮:自己不過來茶坊躲懶一會兒,竟撞見這麽個意想不到的姑娘。

聽見安寧叫她“小姑娘”,李絮心裏莫名不舒服。她記得很清楚,安寧公主如今不過二十有七,只比自己大上九歲。可這口氣,倒像隔了輩似的。

這話她不愛聽。

想到這兒,李絮也不畏縮。她擡起頭,迎上安寧的目光,聲音清亮:“臣女如今已經十八,公主正值美好年華,公主與臣女是同齡人。”

安寧唇邊那點笑意收斂了些,眉梢一蹙,目光陡然變得犀利,像把薄刃不輕不重地貼了上來。緊接著,她一步一步朝李絮跪著的方向走去。

李絮見狀,面上不露半分慌。指尖卻用力攥住裙擺,暗暗穩住發顫的氣息,盡量讓身子不要抖。

她註視著安寧緩緩靠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跪在地上,她的腿肯定已經不爭氣地打顫了。

安寧走到近前,先伸手奪過安少虞手中的折扇,動作隨意得像取個物件。緊接著,她彎下腰,近距離打量著看似鎮靜的李絮。

李絮被看得無所適從,只能能瞪大雙眼,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她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砧板上細細量尺,連睫毛抖一下都會顯得心虛。

終於,等她快繃不住要洩氣時,安寧忽然用折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頭,語氣一轉,帶著分明的打趣:“你這小姑娘,我何時說過我與你不是同齡人了?”

話裏濃濃的戲謔落下來,李絮這才明白:安寧方才那一番做派,不過是想嚇她一嚇。

可她真的被嚇住了!

隨著頭頂那記輕扣落下,李絮渾身的緊繃像被人打開了閘口,力氣一下散了。她終於放松下來,再無多餘力氣支撐,慢慢癱坐在地上,像剛從一場暗戰裏全身而退。

寧冉冉見狀,忙蹲下去將她扶起。李絮順勢靠在寧冉冉肩上,心裏那口氣才算落定。

安寧見她無礙,便開口吩咐:“將她扶至水榭中休息一下吧。怪我,難得捉弄一下人,沒想到真嚇住了。”

安少虞一言未發。他站在那裏,充滿著仿徨與無措。

寧冉冉的出現,徹底擾亂了他的心緒。

也說不清是愧疚更重,還是逃避更甚,總之只要她在場,那個向來能言善辯、最會把局面攪得風生水起的定王安少虞,就像被人按住了舌頭,無法平常地說出一句話來。

水榭裏,李絮、寧冉冉、安寧三人已落座。唯獨安少虞像柱子似的杵著,動也不動。安寧見狀,語氣帶著命令的利落,叫人不容拒絕:“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過來繼續剝你的瓜子。”

安少虞這才慢吞吞走過去,坐下時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麽。

宮內,景明帝坐在禦案後,殿中香煙繚繞,沈木味壓著人心,連燭火都不敢跳得太歡。李定舒與寧衡立在階下,二人將這幾日定出來的卷子一一念給看似閉目養神的景明帝聽。

景明帝始終未睜開過眼,只有指尖偶爾在案上輕摩,似乎在掂量字句的輕重。而後,待李定舒將李孟彥的答卷念完,景明帝那一直沈著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待接下來又念了兩份試卷,李定舒與寧衡正要取過下一份試卷繼續時,景明帝彎起食指,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聲,下面的二立刻噤聲。

李定舒立即將那卷子呈了上去。

景明帝將那三份卷子拿起,開始仔細研讀起來,臉上表情未變,威儀卻沈沈壓下。李定舒和寧衡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安靜等待著吩咐。

約莫半個時辰後,景明帝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去,派人將安寧和少虞叫回來。”吩咐剛剛落下,身旁侍從官立即應聲,隨後手腳麻利地退了出去。

水榭這邊,寧冉冉還在同安寧敘舊。

“前些日子我去白雲寺找你,卻沒見到你。”安寧語氣閑散,她悠哉地吃起安少虞剝出的瓜子,還抓起一把放進寧冉冉面前的托盤裏,瓜子仁落下時發出細小的脆響。

“多謝公主關懷。”寧冉冉語調溫軟,“當時我已在寺中休養七日,那日正要準備返家。”她並沒有伸手去抓那一把剝好的瓜子,而是接過了李絮剛好遞過來的一個甜點,輕輕口咬了下去。

安寧沒有立刻接話。她當然知道寧冉冉為何會去白雲寺,還不是因為旁邊這個默默低頭剝瓜子的安少虞惹出來的。那股莫名的火再次湧上來,她也懶得繞彎,直接戳破:“那日,他也去了。”

手指向的人正是安少虞,她的意圖很明顯。

李絮察覺出氣氛不對,不動聲色地將眼神移開。

安寧提的時辰,恰巧是她在白雲寺第一次遇見寧冉冉的時候,也不知這幾人當時究竟發生過什麽。她偏又不敢多看,只好低頭端起茶盞,裝作專心品茶。

寧冉冉看了安少虞一眼,眼中掠過淺淺的哀痛,隨即又收得幹幹凈凈。

安寧擡起眼,用那慣常的聲調淡淡說了一句:“那日,我和他前去找你,是專程前去向你道歉的。或者說,是少虞想要對你道歉。”

被點到的安少虞仍緘口不言,手指停在半剝開的瓜子上,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寧冉冉語調溫柔,卻帶著一股下定決心的勇氣:“公主無須對冉冉道歉。”再次看向安少虞,寧冉冉再無任何情緒的波動,“該向我說道歉的,應該是定王殿下。”

安少虞這才徹底停下手中的動作。

寧冉冉仍舊平靜:“眾人不知這其中原委,難道定王殿下也不知嗎?”

她記得很清楚,一年前,當宮裏傳出安少虞要與她退掉婚約的傳言時,她曾天真以為那是旁人忮忌而編織出的謠言。她甚至還為他辯駁過幾句,說定王不是那樣的人。如今想來,自己真的太傻了。

李絮見他們沒把自己當外人,反而後知後覺地坐立不安起來,這種感覺,很像是在偷聽別人的家事。讓她尷尬得手腳都不知該放哪兒。

為了顯得自然些,她只好伸手去抓桌上的各類點心與果子吃起來,連寧冉冉面前那盤瓜子也沒放過。不吃白不吃,反正安少虞都剝出來了。她吃得很認真,只把自己當成什麽也沒聽見的擺設。

安少虞瞥了眼正吃得起勁的李絮,又將目光轉回寧冉冉身上,聲音裏帶著膽怯與心虛:“冉冉姑娘,是我負你在先,抱歉。”

寧冉冉唇角並不動,語氣更毋庸置疑:“定王殿下知道冉冉不想聽到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殿下又這樣說,無非是想得到冉冉的一句原諒,讓殿下心中好受一些而已。”

“就是就是。”李絮嘴裏剛吃下一把瓜子仁,聽見寧冉冉這番痛責,忍不住幫腔。她說得實在太順口,忘了自己還在裝聾作啞。

她沒註意到其餘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自己身上。

安寧只是短暫地掃了她一眼便移開視線,懶得再管。只剩下寧冉冉和安少虞還望著她,神色各異。

察覺到近處的寧冉冉看著自己,李絮擡頭,還有些迷迷糊糊:“怎麽了冉冉,我臉上沾了糕點嗎?”說著還伸手摸了摸,“這裏沒有啊。”

“你——”安少虞正要說話,卻被趕來侍從官的一聲通報打斷。

“下臣參見公主殿下、定王殿下。”侍從官快步而來,立在水榭外行禮,聲線清晰刻板,“皇上有口諭,要公主與定王殿下速速回宮。”

安寧在看到侍從官那刻時,就已經幹凈利落地收起笑容,頃刻擺出最尊貴的姿態,端端正正聽起侍從官的傳達。

侍從官話音落下,她未立刻行動,而是只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隨自己出去。

起身離開時,,安寧還回頭叮囑安少虞,語氣充滿敲打:“少虞,我先出去一下,你不要惹是生非。”

說罷,安寧便與侍從官離開,走到一處稍遠的地方,兩人低聲說起話來。

李絮目送二人離開。

“剛才那位是皇上身邊的近侍。”寧冉冉看出她眼中的困惑,側身悄悄為李絮提醒道。

李絮點點頭,但還是不解。

皇帝身邊的近侍怎麽跑來?這幾日正是殿試後最忙亂的時刻,父親李定舒已經忙了好幾日,連夜裏回府都帶著一身疲色。簡單想想,景明帝這會兒也不會太得空,怎麽還會有閑情逸致召安寧公主與安少虞敘話?

難不成,景明帝是突然興起,想要定下東宮了?

李絮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大膽的念頭。

她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個夢,被安少虞強行抓去與他成親的夢。

話到嘴邊,她已經問了出來:“定王殿下想當皇帝嗎?”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

要是安少虞坐上那個位置,那她的夢......

反常了半天的安少虞終於找回一點熟悉的活氣。他揚了揚眉,看起來有些活躍,還是那副欠揍的口吻:“你猜。”

李絮費下好大一陣勁才忍住揍人的沖動,她不想猜,也不想跟他打馬虎眼。今日既然撞上上,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她要好好明確一下安少虞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我也想知道。”身旁的寧冉冉啟唇附和道,把立場擺得極清。

安少虞原本想逗逗李絮,見寧冉冉也開了口,之前的豪情萬丈有些洩氣。他沈默了一瞬,終於不再拖延,頂著兩束目光,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我本就不想坐那個位子。我才德不如長姐,聲望也不及她。有時候想想,幹脆不如將這位置讓與長姐算了。”

“誰要你讓了?”安寧的聲音忽然從外頭傳來。

人未到,聲先來,安寧正一步一步往水榭走,踏上臺階時衣擺微揚,每一步都帶著懾人的氣勢。

待上來後,她立身看向安少虞,眼中帶著倨傲的高貴豪氣,字字都錚錚有聲:“我不需要你讓,你有本事過來爭就是。”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安少虞身上:“我會親自讓所有人心服情願地明白,”安寧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誰,才是最適合東宮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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