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她回家

關燈
送她回家

“還請李姑娘在店內稍候片刻。”羽繡坊門口,李孟彥語氣輕和,手中的溫潤已然褪去。雖然心中滿是顧慮,既是答應了親自送她回府,那就不是讓杜厚代勞。

李絮擡眸,細聲回應:“好。”

她聲音極輕,若不是刻意去聽,旁人很難察覺。

踏進羽繡坊時,她有些局促。待進入後,李孟彥轉身往後院走去。見人離開,她更是不安,眼眸中帶著忐忑。

不多時,一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迎面走來,看到李絮,眼裏閃過亮色,隨即輕聲細語地詢問:“這位姑娘,您是要挑選布匹,還是打算定制衣裳呢?我們羽繡坊的布匹種類繁多,手藝更是洛城一絕。”

見她如此溫柔熱情,李絮羞怯地縮了縮腦袋,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一株含羞草,柔聲答道:“不……不買東西,我在等人。”

說完,微微擡手,纖細白皙的玉指指向後院的方向,似在解釋。

女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流轉,心中了然,不再多問,客氣禮貌地將李絮引至店內專設的客座,輕言幾句後便忙著去招呼其他客人。

李絮找到一張椅坐下,見桌上擺放著些糕點和茶水,便順手倒了一杯茶,輕啜一口,再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咀嚼起來。

心情漸漸放松,環顧四周,店內裝潢雅致清幽,布料琳瑯滿目,樣樣都極為精美。

暗暗盤算著下次帶秋蘭來此選布,李絮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此時,李孟彥到了後院,見杜厚與嚴明坐在樹下,正低聲交談。杜厚一眼瞧見李孟彥走來,眼神一亮,忙站起身來:“公子醒了,嚴叔有事找你呢。”

嚴明也跟著起身,眉頭緊鎖,滿臉愧色。

李孟彥到達兩人跟前,見嚴明一臉自責,聲音不經意就軟下來:“嚴叔,我後日才去書院,不急這一點時間,是還有什麽事嗎?”

嚴明將新到的樣布遞上:“公子,都是我的疏忽,這是新到的樣布,還有一些多餘布匹,請公子選好之後帶回去給夫人過目。”之後又細細說了些具體的事務。

李孟彥點了點頭,伸手翻翻布匹,確認無誤後,便輕聲告辭。杜厚正準備跟隨離開,卻被他打斷。

“杜厚,你先將布料帶回府,我稍後再回。”他淡然地吩咐道。

杜厚應聲,抱著手上的布匹先走一步,到了來時的馬車旁,先上車把布匹放好,後又鉆出來,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一刻鐘後,李孟彥從後院出來,目光落在客座上。只見李絮坐在那裏,鮮潤的紅唇抿起,似是心中有說不清的糾結。

清澈的杏眼此時瞇成一條細縫,顯得有幾分委屈,像被誰欺負了一般,煞是惹人憐惜。

他去了這麽久,莫不是後悔了?

李絮想著,臉上更顯無措,又自顧自搖頭,暗自責怪自己不該小人之心。

李孟彥是風光霽月的謙謙君子,應是自己多慮了。

正胡思亂想,餘光瞥見李孟彥正看向她,不禁眼中一亮,連忙向他擺了擺手。

李孟彥回過神來,小姑娘臉上的愁緒一掃而空,眼中倒映著的身影,只有他一人。

看著她眸中漸顯的歡喜,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異樣,但他很快壓下這股奇怪的情緒,走到李絮跟前,微微頷首:“李姑娘,我們可以出發了。”

李絮點點頭,起身在前面引路,李孟彥則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默默跟隨。

兩人一路無言,她的思緒漸漸紛亂。

與李孟彥不過短短三面之緣,竟是連連麻煩他,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若他不願,只是礙於自己的請求不得不應,豈不是為難了他?

想到此處,李絮不禁輕輕側首,偷偷瞥了眼身後的李孟彥,只見他神色如常,眉眼一片沈靜,似是毫無介懷。

這樣平靜反倒讓她越發忐忑,步伐也不由慢了下來。

不該搶他的馬車的……

幾步之後,熟悉的馬車赫然映入眼簾。馬車近在眼前,但李絮知道這是李孟彥的馬車,心中更覺尷尬。

她輕車熟路地鉆入車廂,掀起遮住窗牅的簾子,透過縫隙偷看站在車旁的男子。

李孟彥並未急著上車,反而側身對車夫耳語了幾句,車夫點頭離開。

見狀,李絮躊躇著開口:“李公子……馬車……”話到嘴邊,卻難以繼續。

正猶豫著,李孟彥上前一步,頎長的身姿風度翩翩,精致的眉眼也望向李絮,聲音悅耳:“李姑娘,方才我已讓侍從駕著貴府的馬車先行回府,未能及時換回來馬車,還望見諒。”

李絮杏眼輕眨,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啊……沒事沒事,我用了你的馬車,算是扯平了,哈哈哈……”她笑得有些局促,順帶掩飾自己的不安。

聽到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李孟彥不由楞住,心中雖覺好笑,但面上依舊保持平和。

而眼下被自己這麽一說,李絮本想邀請李孟彥一同乘車的勇氣被擊潰。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當目光落到往這邊走來的車夫以及身後牽著的高大俊朗的馬匹時,李絮徹底歇下剛才的心思。

原來他要騎馬送自己回府。

心底又是一陣波動。

她從未見過有人騎馬,不禁偷偷瞄了幾眼。李孟彥身姿頎長,動作優雅,那匹駿馬在他身側,與他渾然天成。

“實在麻煩李公子了。”李絮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尷尬,說完就將頭埋得緊緊的,並不讓李孟彥瞧見半分。

他未察覺到李絮的不自在,望向窗牗邊低垂著腦袋的少女,不假思索道:“李姑娘,可以出發了。”

李絮猛地一下縮回腦袋,停頓幾秒後再將窗簾放下。馬車軲轆聲緩緩響起,李孟彥翻身上馬,單手握住韁繩,不緊不慢地策馬緊隨在旁,馬蹄聲與車輪聲在街道上輕輕回蕩。

李絮倚在車廂內,望著車頂出神,心緒起伏不定。直到馬車停在李府門口,她也未曾察覺。

李孟彥見她遲遲未下車,便下馬走近,輕扣車窗。

李絮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連忙掀起簾子走下馬車。李孟彥點頭告辭,正欲翻身上馬,卻被人突然叫住:“你等等!”

他停下動作,回頭望向她。

見李孟彥停住腳步,李絮心中又生慌亂。

人是叫住了,可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今天這樣幫自己,至少得請別人喝口茶吧,或者請去家中吃些點心也行。

想了想,李絮鼓足勇氣道:“李公子,不嫌棄的話,進府喝杯茶如何?”可說完,她就後悔不已。

怎麽像是有意邀約一樣?

李孟彥神情淡然,未作回應。

李絮垂著頭,臉上有些失望。

沒戲了。

她只好又硬著頭皮繼續道:“若是不方便,他日再向李公子拜謝。”

聞言,李孟彥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李姑娘好意,今日尚有要事,改日再叨擾。”話音溫和,禮貌周全。

頂著被憋得通紅的小臉,李絮很不自在:“李公子有事在身,我就不強留了,那……你快走吧,別誤了正事。”

話一出口,又覺得自己像在趕人走一樣,臉頰更加滾燙。

“多謝李姑娘,再會。”李孟彥面色如常,揖手的動作清姿無雙,接著翻身上馬,輕提韁繩,瀟灑離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又想到這兩日的交集,李絮心中默念,久久不曾動彈。

直至看不見身影,她才轉身走入府內。

李孟彥策馬的速度不快,仿若漫步游街般,神情間帶著些許淡淡的思緒。路過城南米糕攤時,他勒住韁繩,下馬買了三份米糕。

緊接著,路過城南一處街巷時,又打包了兩份酸辣粉。回到府中,他將米糕和酸辣粉分成兩份,分別讓丫鬟送去母親和妹妹的房中,自己則回到屋內。

屋內擺設雅致,一股微微的檀香彌漫,無形的清香施施然飄向佇立在窗邊的玉立身影。

不知道在想什麽,李孟彥好看的眉頭皺起,後又微微松開,但墨眸中有化不開的疑惑。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轉身走進書房,拿起一本書放在手上看著。可不過短短幾分鐘,他將手中的書放下,眉眼緊鎖。

與不過她三面之緣,為何總會想到她?

記得她眉眼間的倔強、嘴角的微笑,歷歷在目。

他自詡聰慧,讀書更是一絕,在幼學堂讀書之時便多次拔得頭籌。在商賈之家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猜懂幾分旁人的心思。可是這次輪到在李絮身上,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他卻猜不懂了,貌似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這題他不會解。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修長的手指有的沒的搭在書上,眼眸深處覆滿濃濃的疑惑,看起來頗為頭疼。突然,一聲清脆的女聲打破了沈默:“哥哥!”

李孟彥回神,轉頭望去。來人是李憶婉,他的妹妹,如今剛滿十三,少女模樣初顯,還有些許稚嫩,嬌俏可人,她還未到雲松書院入學的年齡,所以只能去幼學堂讀書。

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笑得眉眼彎彎,手中還拿著一塊米糕,語氣嬌俏:“下次能不能再給我帶一些?”一口銀牙隨著大大的笑容露出。

李孟彥招架不住,只得點頭同意。

得了應允,李憶婉殷勤地端茶倒水,不亦樂乎。

等她忙完,李孟彥終於忍不住問道:“阿婉,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李憶婉瞬間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半晌之後,李孟彥房中爆出一聲驚呼:“天哪!咱們家第一才子洛城第一公子居然要向李家第一紈絝洛城第二玩樂高手李憶婉請教問題!”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看見李憶婉驚訝又嘚瑟的模樣,李孟彥突然很後悔開這個口。

李憶婉則是一臉興奮,聲調更為活躍,難得有個號機會,自是要好好擺一番譜:“哥哥,有什麽盡管請教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罷,她走過去坐在李孟彥側邊靠窗的椅子上,將一只手的手肘靠在桌角,另一只手則是放於膝前,模樣瞧著很是端莊。

只是嘴邊沾上了些酸辣粉的油漬,在透徹的夕陽映射之下,隱隱約約泛著光,顯得有幾分滑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