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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錯馬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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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錯馬車(二)

十五年來,親人性格都極好,將李絮的性子養得隨和又單純,且她大半時間都在府中,不曾得罪外人,也鮮少與人起過沖突,甚至連叛逆期都悄然避過。即便前世記憶斷續,她也不過是活到二十一歲,在人情世故上,終究是青澀得很。

此生,她只想平和舒適地生活,卻未曾料到讀書也能惹來麻煩。

想到方才那般失態的話語,她心中七上八下。

怎麽就如此沈不住氣?

尤其是那句荒謬的提議,連她自己都訝然不已,而李孟彥竟然還同意了。

她很想問問是否有車夫幫忙駕車,可她不敢去問。畢竟剛才的場景,像是她趕走馬車的主人,而那主人恰恰是李孟彥。

這一念頭,讓她心虛得緊。

李孟彥因剛才半蹲在車廂門口,背後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濕,他本想轉身去取薄毯擦拭,覆又想起那薄毯已經被李絮用了,只能作罷。

外面雨聲潺潺,只剩下兩輛馬車。

沒走一會兒,李孟彥撐傘走向本應是李絮乘坐的那輛馬車,車夫警惕地望著他,不太信任。

無奈之下,他只好轉身,對著跟隨的車夫溫聲道:“你去屋檐下看看,是否有李府的仆從在等。若人在,便告訴她緣由,引她去我們的馬車,再過來為我解釋一二。”

真的是多有不便,他並未說謊。

車夫點頭,冒雨去了。

此時,秋蘭站在書院的屋檐下,看著雨水不斷落下,她焦躁不安,生怕李絮淋雨著涼。

先前她還和別家的侍女一同站在屋檐下等李絮,烏雲漸密時,這才想到自己忘了帶傘。於是匆匆回去取傘,回來時已發現書院門前寂寥無人,連李絮的影子也沒有。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蓑衣的車夫冒著大雨而來,看見秋蘭後,直直過來,開口便問她是不是桂花巷李府的侍女。

秋蘭見這車夫模樣敦厚,點了點頭。

車夫說道:“姑娘,你家小姐已經在馬車上了,快隨我一同前去吧。”

秋蘭聽聞,雖疑慮不解,但想到李絮或許真的已經上車,便不再猶豫,連忙謝絕:“多謝大哥,我知道馬車在哪兒,不勞煩您帶路了。”

“這……姑娘……”見秋蘭不隨自己一路,車夫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是好。他嘴拙,怕說錯話,可自家公子還等著。

突然想自家公子說的,要是丫鬟不信,就將下面的話告訴他:因避讓別家馬車,府上馬車位置已不在原處,她家姑娘淋雨不便下車,所以才托自己來傳個話。

於是,車夫吞吞吐吐說完,秋蘭聽聞李絮淋了雨,心中一緊,哪裏還顧得上懷疑,急忙跟著車夫趕去,連話中有漏洞也未曾聽出來。

而此時,李絮躺在車廂裏昏昏欲睡。她的腦袋一陣昏痛,擾得她神思難寧。身體也一時冷一時熱,漸漸頭痛欲裂,隱約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費力睜開眼睛,卻只見模糊的人影。

“小姐!”聽見這聲驚呼,李絮艱難地睜開眼,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扶在車廂內的窗檐上,想要看清來人。

簾子很快被掀開,秋蘭急急將傘收住,快速鉆進車廂,見李絮如此,她伸手摸了摸額頭,果然已有發燒的跡象。

車外引路的車夫看著車內情景,硬著頭皮將李孟彥的囑咐交代完,秋蘭卻哪裏肯走,李絮如今身體不適,她肯定要留在身邊照看。

“無……無妨,”李絮艱難開口,聲音虛弱,但吐字還算清晰,“秋蘭,你……你快去快回……是我……占了他的馬車,本就理虧……”

說完話,她伸出乏力的手,無力地推了推秋蘭,動作很慢,示意她快去。只是這樣,身體就更難受了。

見李絮蒼白的小臉神色認真,秋蘭咬了咬唇,終於不舍地起身離去,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趕緊去解釋。

李孟彥只手撐著傘,雨水順著傘面滴落,將他的一角衣袍打濕,但也未影響到他俊朗拔高的身姿,見車夫帶人過來,凝重的臉色有所松動,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找到了人。

秋蘭很快解釋清楚來龍去脈,李孟彥正欲道謝,秋蘭卻匆匆拉著自家車夫奔向雨中離開。

車夫隨即上前,遲疑問道:“公子,我們還要送顧公子嗎?”

“不必了,你去告訴他一聲吧。”李孟彥抖了抖衣擺處的雨水,收起傘正欲跨入車廂時,衣角的濕意讓他微微蹙眉,卻未多做停頓,輕輕擰幹衣角後,便鉆進了車廂。

車夫得令,又冒雨回到書院門口,向顧棠說明情況。

顧棠聽聞李孟彥不再送他,臉上的憤怒清晰可見,氣得直跺腳,手指著遠方破口大罵道:“好你個李彥知,明日我偏偏還要騎馬來!”

他怒氣沖沖地望著消失在雨幕中的馬車,還想直接沖過去,可雨太大,直接將他給逼退回來,此時馬車也已經走光,只剩下他一人憤憤然待在原地。

秋蘭和車夫迅速返回到李絮所在的馬車。盡管換了輛車,但車夫未覺有差,熟練地揮動起馬鞭,駕車駛向城東桂花巷。

回家途中,雨勢漸漸變小,待到李府門口時,雨已完全停歇。

秋蘭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虛弱的李絮下車,回到小院。

到了屋裏,秋蘭替李絮換下濕衣,吩咐別的侍女燒水備毛巾,又請來大夫,一切井然有序。

脫完濕掉的衣衫後,李絮被秋蘭仔細地扶到床上躺好,此時的她眼皮都無法擡起,腦袋也很昏沈,四肢酸軟,就這樣昏昏然閉上了眼。

在大堂等孫女回家的鐘雪蘭在聽到丫鬟的稟告後,臉上笑意收攏,眼神也不似方才明亮。顧不得讓張嬤嬤攙扶,她匆忙起身,快步朝李絮的小院走去。

當瞧見李絮毫無血色的嘴唇以及淩亂濕透的發絲,鐘雪蘭心疼握住她的小手,,皺眉喚道:“阿絮……”聲音裏滿是疼惜與不安。

不多時,大夫趕到李絮的小院。雨後,屋外寒意漸濃,室內卻因人的忙碌而略顯暖和。大夫捋了捋胡須,靜心診脈。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大夫緩緩開口道:“鐘老夫人,李小姐不過是淋雨所致的風寒,服幾服藥便可無礙,現下她只是睡著了,倒無大礙。待醒來好生調養,就能恢覆。”

聽此言,鐘雪蘭和秋蘭的心才稍稍放下。吩咐其他仆從送走大夫後,秋蘭將一方幹凈的毛巾放在李絮的額頭上,耐心地為她擦拭汗水。

鐘雪蘭在一旁,見李絮的臉色漸漸緩和,心中稍安。待秋蘭悉心照料好一切,她叮囑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

而李絮,此刻在睡夢中,正做著一個奇怪的夢。

意識沈入夢境,她夢見自己成了一名山賊,扛著一把大刀,攔在路中央,專搶往來客商的馬車。

夢中情景如真似幻,忽而,遠處駛來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車身掛著一塊雕花木牌,李絮覺得格外眼熟,她心中一動,隨即高聲喝道:“車裏的人聽著!若不想喪命,速速下來交出馬車!”

然而,馬車中無一絲動靜。

李絮一時急了,自己可是山賊,怎能任由車中人如此無視?

她氣得臉頰微紅,幹脆扛著大刀上前,親自跨上馬車,執意要將車中的人拉出來。

猛地一扯,她卻楞住。

馬車裏的人,竟與李孟彥長得一模一樣!

那人擡眼看她,眼中帶著疑惑與淺笑,清冽的眸光如水般柔和,輕聲道:“李姑娘,之前,你不是已經搶了我的馬車嗎?”

輕柔的話語還回蕩在耳邊,李絮定定看著眼前的李孟彥,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被抽幹力氣,緊握的大刀也脫手而落。

哐當一聲,打破了李絮的夢境,她吃力地睜開眼。

眼前一片昏暗,她感覺喉間幹澀如沙,嗓音也很嘶啞:“水……秋蘭……我要喝水……”早已不覆往日的清麗。

秋蘭正半躺在床榻邊淺寐,聽見這細弱的呼喚聲,立刻醒了過來。

發現是李絮喚她,秋蘭雀躍湧上心頭,連忙倒了一杯溫茶,仔細餵她喝下。

清涼的茶水順著喉間緩緩流下,李絮的嗓子總算舒緩了些,整個人輕松不少。聲音雖還顯虛弱,但比方才好多了:“秋蘭,我睡多久了?”

秋蘭扶她坐起,取下她額頭的濕巾,柔聲道:“小姐,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李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沒曾想竟睡了這麽久。

隨即,她的動作停住,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沒去上課……

秋蘭見她神色有異,溫聲安撫道:“小姐別擔心,老夫人早上來看過你,見你未醒,就差我去書院替小姐告假了。”

聞言,李絮這才放心。伸手接過秋蘭端過來的藥慢慢喝下。喝完藥,她又疲憊地閉上眼,再次沈沈睡去。

與此同時,雲松書院戊班的講堂內,鐘靈毓無精打采地聽著師長講課,目光偶爾飄向李絮坐的空位,又時不時望向門外,有些失落。

她本以為今日還能與李絮一同上課,卻沒料到李絮沒有來。旁邊的顧棠看她毫無反應,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胳膊:“靈毓,你怎麽了?叫你半天都不理我。”

鐘靈毓無動於衷,連頭也不轉,顧棠只好作罷,英挺的眉緊緊靠在一起,雙手抱胸,一臉不滿地轉向身旁的李孟彥:“彥知,你說靈毓今日是怎麽了?我叫了她半天,她也不理我,昨日不理我也就罷了,今日還如此,真是莫名其妙。”

雲松書院一堂課是一個時辰,中途有兩刻鐘的休息時間,顧棠就是趁著這個空檔,和身旁的人交流起來。

李孟彥擡起眼眸,略帶著不適。

因昨日淋了些雨,他回家後也染上風寒,好在不嚴重,只是狀態不佳。見顧棠問,他只輕聲道:“你太吵了,怪不得不理你。”

說話間,他將一只手肘撐在桌上,用手指撐著額頭,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疲態,看起來無多大變化,眉宇間卻難掩倦意。

再配上他這一副長相,簡直是賞心悅目。

顧棠卻沒心思細想,憤憤不平地拍了拍李孟彥的肩膀,故作抱怨道:“你還好意思說我,昨天是誰把我扔下不管,自己走了,害我一個人淋了一身雨才回去!”

那是因為我的馬車被別人坐走了。李孟彥心道。

想起昨日下午歸家時的情景,李孟彥腦海中浮現出回憶。

他坐在回府的馬車裏,遠遠透過半掩的窗牖,看到母親姚婉在門口來回踱步,還時不時伸頭張望,秀眉緊擰,顯然在等待什麽。

馬車剛停穩,姚婉看到兒子從車上下來時,赫然大吃一驚:“阿彥,你怎麽坐著這輛馬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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