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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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溪坐在辛曦寧的咨詢室裏。
這是她臨時約的，說是有事想問。辛曦寧沒多問，給她擠了個空檔。
“最近怎麽樣？”辛曦寧給她倒了杯水。
林溪握著杯子，沈默了一會兒。
“曦寧，”她開口，“蘇蔓最近……還好嗎？”
辛曦寧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微妙的東西。
“你不是來做咨詢的？”
林溪抿了抿唇。
“我們最近鬧變扭了。”
“然後？”
林溪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好像，”她斟酌著詞句，“跟以前不太一樣。”
辛曦寧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林溪低下頭。
“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感覺她變得很…冷漠。”
辛曦寧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林溪，”她說，“其實，蘇曼一直都是這樣的，外熱內冷。”
林溪的手指攥緊了杯子。自己從來都享受著提供的一切，蘇蔓照顧她，給她買生活用品，給她搭配衣服，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可是自己卻不真正了解她。
辛曦寧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點覆雜的情緒。
林溪聞到熟悉的味道，是蘇蔓喜歡的線香味道，這味道讓人感到安心，蘇蔓的影子伴隨著這味道越來越清晰。林溪好想緊緊抱住腦中真實的的蘇蔓。
“這味道...”林溪第一次來的時候便有聞到過。
“檀木線香。”辛曦寧捕捉到林溪臉上的疑惑，又補充道：“我記得，蘇蔓有一次來的時候，聽說這線香有安神的作用，還要了一盒走。”
林溪皺了眉，“蘇蔓她...”
“嗯？” “大概是在幾個月前吧，蘇蔓來問我，怎麽可以通過外力讓情緒穩定。”
從咨詢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林溪走在街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辛曦寧最後那句話一直在響。
可是蘇蔓一向情緒穩定，除了...這次分手。
林溪有一刻覺得蘇蔓是為了她要的線香，又生怕自作多情，她不敢這樣想。
她不敢。
———
晚上九點，林溪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沒開燈，就那麽走進客廳，在地毯上坐下來，背靠著沙發。
黑暗中，她盯著對面的墻壁。
那堵墻。
蘇蔓砸過的那堵墻。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站在那扇門前，看見那面狼藉的墻，看見那顆破碎的紅心。她想起蘇蔓說：“我就是想砸砸看這墻，是不是和林醫生的心墻一樣堅硬。”
心墻。
蘇蔓一直在砸她的心墻。
用耐心砸，用溫柔砸，用“我等你”砸。砸了那麽久，砸了那麽多次。
而她呢？
她什麽都沒做，甚至在不安的時候就將人推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溪整個人楞住了。
她愛蘇蔓嗎？
愛。
她知道自己愛。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一次見面，也許是露營那天晚上，也許是更早。蘇蔓笑的時候，她會跟著彎嘴角。蘇蔓難過的時候，她會胸口發悶。蘇蔓不在的時候，她會想她。
這是愛。
她確定。
可是——
她怎麽愛的？
她回想這幾個月。
蘇蔓等她下班，她說了什麽？她說“不用等”。
蘇蔓給她做飯，她說了什麽？她說“隨便”。
蘇蔓問她今天怎麽樣，她說了什麽？她說“還好”。
蘇蔓被推開那麽多次，一次一次回來。她說了什麽？她說“我不知道”。
她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從來沒給蘇蔓買過什麽東西，除了那盒線香和顏料。從來沒主動約她出去，除了那次露營。從來沒在她難過的時候抱過她，從來都是蘇蔓在抱她。
她享受著蘇蔓的包容，蘇蔓的耐心，蘇蔓無條件的付出。
可她給了什麽？
什麽都沒給。
林溪把臉埋進手掌裏。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蠢。
蠢到蘇蔓把心都掏出來了，她還要蘇蔓證明愛，蠢到蘇蔓轉身走了，她才開始想，她愛不愛。
什麽都沒做。
她什麽都沒做。
蘇蔓說她證明不了愛。
她真的證明不了。
不是因為蘇蔓不愛，是因為她不安，她不信。
她給的，只有推開，只有沈默，只有“我不知道”。
林溪的眼淚流下來。
黑暗中，她蜷起腿，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上的咬痕還在隱隱作痛。
那是蘇蔓留下的。
唯一一個她留下的痕跡。
可那是什麽？是愛，是恨，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愛蘇蔓。
可她從來沒有讓蘇蔓知道。
她只知道，蘇蔓走了。
而她，連追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夜很深了。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光痕，又消失。
林溪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她想起蘇蔓早上說的那句話。
“我們已經分手了，林溪。”
她閉上眼睛。
眼淚又流下來。
她想現在就去找蘇蔓，可是憑什麽呢？
是她又一次將人推開，甚至懷疑對方的愛，對方的人品。
沒資格了，或許現在放手對彼此都好，是的。林溪習慣當鴕鳥，把選擇權交給對方，然後驗證自己預判的結果。對，就是那句悲觀者永遠正確，樂觀者永遠前行。林溪知道放手的結果一定是正確的答案，可是心好痛，好像在看清蘇蔓的愛的真相後，自己並沒有變得更輕松些，愧疚感或者是什麽正在泛濫，她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啟動，捕捉信息，分析結論，像精密的計算機一樣。
可是她不是電腦，她是人，潛藏在理性大腦下還有一部分情感無法處理，無法處理失去蘇蔓後的情緒。
坐著等清晨。
----
分手後的日子，比林溪想象的更難熬。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種鈍鈍的、持續不斷的悶痛。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呼吸的時候牽動著，不呼吸的時候也在那兒。
她照常上班，照常查房，照常寫病程記錄。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樣了。
周三下午，林溪在走廊裏碰見一對小情侶。
女孩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男孩蹲在她面前，手裏舉著一杯奶茶。
“我不喝。”女孩別過臉，“你買的我不喝。”
“好好好，不喝不喝。”男孩把奶茶放在旁邊椅子上，“那你想喝什麽？我去買。”
“什麽都不想喝。”
“那想吃點什麽？”
“不想吃。”
“那想幹什麽？我陪你。”
女孩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男孩看見了，湊近一點：“笑了笑了，我看見你笑了。”
“我沒有。”
“有，我看見的。”男孩把臉湊到她眼前，“再笑一個唄，我想看。”
女孩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推他的臉：“煩死了你。”
男孩順勢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裏：“那不生氣了？”
“誰生氣了？”
“好好好，沒生氣沒生氣。”男孩笑著站起來，把那杯奶茶重新遞過去，“那喝一口？我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女孩接過來，喝了一口，小聲嘟囔：“還行。”
男孩就蹲在那兒，仰著臉看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護士長從旁邊經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年輕真好，吵個架都這麽甜。”
林溪沒說話。
護士長又說：“你看那男孩，多會哄人。”
林溪忽然開口：“他說的那些話，也沒多特別。”
“話是沒什麽特別，”護士長說，“但他蹲在那兒啊。”
林溪楞住。
“你看他，一直蹲著，仰著臉跟她說話。”護士長說，“這樣說話多累啊，可他一直沒站起來。她說什麽他都接著，她鬧脾氣他就在那兒等著，等她氣消了，再把奶茶遞過去。”
護士長頓了頓，笑著搖頭：“這姑娘命好，遇到個願意蹲下來的人。”
林溪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她想起蘇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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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溪坐在辛曦寧的咨詢室裏。
這是她臨時約的，說是有事想問。辛曦寧沒多問，給她擠了個空檔。
“最近怎麽樣？”辛曦寧給她倒了杯水。
林溪握著杯子，沈默了一會兒。
“曦寧，”她開口，“蘇蔓最近……還好嗎？”
辛曦寧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微妙的東西。
“你不是來做咨詢的？”
林溪抿了抿唇。
“我們最近鬧變扭了。”
“然後？”
林溪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好像，”她斟酌著詞句，“跟以前不太一樣。”
辛曦寧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林溪低下頭。
“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感覺她變得很…冷漠。”
辛曦寧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林溪，”她說，“其實，蘇曼一直都是這樣的，外熱內冷。”
林溪的手指攥緊了杯子。自己從來都享受著提供的一切，蘇蔓照顧她，給她買生活用品，給她搭配衣服，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可是自己卻不真正了解她。
辛曦寧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點覆雜的情緒。
林溪聞到熟悉的味道，是蘇蔓喜歡的線香味道，這味道讓人感到安心，蘇蔓的影子伴隨著這味道越來越清晰。林溪好想緊緊抱住腦中真實的的蘇蔓。
“這味道...”林溪第一次來的時候便有聞到過。
“檀木線香。”辛曦寧捕捉到林溪臉上的疑惑，又補充道：“我記得，蘇蔓有一次來的時候，聽說這線香有安神的作用，還要了一盒走。”
林溪皺了眉，“蘇蔓她...”
“嗯？” “大概是在幾個月前吧，蘇蔓來問我，怎麽可以通過外力讓情緒穩定。”
從咨詢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林溪走在街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辛曦寧最後那句話一直在響。
可是蘇蔓一向情緒穩定，除了...這次分手。
林溪有一刻覺得蘇蔓是為了她要的線香，又生怕自作多情，她不敢這樣想。
她不敢。
———
晚上九點，林溪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沒開燈，就那麽走進客廳，在地毯上坐下來，背靠著沙發。
黑暗中，她盯著對面的墻壁。
那堵墻。
蘇蔓砸過的那堵墻。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站在那扇門前，看見那面狼藉的墻，看見那顆破碎的紅心。她想起蘇蔓說：“我就是想砸砸看這墻，是不是和林醫生的心墻一樣堅硬。”
心墻。
蘇蔓一直在砸她的心墻。
用耐心砸，用溫柔砸，用“我等你”砸。砸了那麽久，砸了那麽多次。
而她呢？
她什麽都沒做，甚至在不安的時候就將人推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溪整個人楞住了。
她愛蘇蔓嗎？
愛。
她知道自己愛。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一次見面，也許是露營那天晚上，也許是更早。蘇蔓笑的時候，她會跟著彎嘴角。蘇蔓難過的時候，她會胸口發悶。蘇蔓不在的時候，她會想她。
這是愛。
她確定。
可是——
她怎麽愛的？
她回想這幾個月。
蘇蔓等她下班，她說了什麽？她說“不用等”。
蘇蔓給她做飯，她說了什麽？她說“隨便”。
蘇蔓問她今天怎麽樣，她說了什麽？她說“還好”。
蘇蔓被推開那麽多次，一次一次回來。她說了什麽？她說“我不知道”。
她從來沒說過“我愛你”。
從來沒給蘇蔓買過什麽東西，除了那盒線香和顏料。從來沒主動約她出去，除了那次露營。從來沒在她難過的時候抱過她，從來都是蘇蔓在抱她。
她享受著蘇蔓的包容，蘇蔓的耐心，蘇蔓無條件的付出。
可她給了什麽？
什麽都沒給。
林溪把臉埋進手掌裏。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蠢。
蠢到蘇蔓把心都掏出來了，她還要蘇蔓證明愛，蠢到蘇蔓轉身走了，她才開始想，她愛不愛。
什麽都沒做。
她什麽都沒做。
蘇蔓說她證明不了愛。
她真的證明不了。
不是因為蘇蔓不愛，是因為她不安，她不信。
她給的，只有推開，只有沈默，只有“我不知道”。
林溪的眼淚流下來。
黑暗中，她蜷起腿，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上的咬痕還在隱隱作痛。
那是蘇蔓留下的。
唯一一個她留下的痕跡。
可那是什麽？是愛，是恨，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愛蘇蔓。
可她從來沒有讓蘇蔓知道。
她只知道，蘇蔓走了。
而她，連追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夜很深了。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光痕，又消失。
林溪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她想起蘇蔓早上說的那句話。
“我們已經分手了，林溪。”
她閉上眼睛。
眼淚又流下來。
她想現在就去找蘇蔓，可是憑什麽呢？
是她又一次將人推開，甚至懷疑對方的愛，對方的人品。
沒資格了，或許現在放手對彼此都好，是的。林溪習慣當鴕鳥，把選擇權交給對方，然後驗證自己預判的結果。對，就是那句悲觀者永遠正確，樂觀者永遠前行。林溪知道放手的結果一定是正確的答案，可是心好痛，好像在看清蘇蔓的愛的真相後，自己並沒有變得更輕松些，愧疚感或者是什麽正在泛濫，她的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啟動，捕捉信息，分析結論，像精密的計算機一樣。
可是她不是電腦，她是人，潛藏在理性大腦下還有一部分情感無法處理，無法處理失去蘇蔓後的情緒。
坐著等清晨。
----
分手後的日子，比林溪想象的更難熬。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種鈍鈍的、持續不斷的悶痛。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呼吸的時候牽動著，不呼吸的時候也在那兒。
她照常上班，照常查房，照常寫病程記錄。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樣了。
周三下午，林溪在走廊裏碰見一對小情侶。
女孩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男孩蹲在她面前，手裏舉著一杯奶茶。
“我不喝。”女孩別過臉，“你買的我不喝。”
“好好好，不喝不喝。”男孩把奶茶放在旁邊椅子上，“那你想喝什麽？我去買。”
“什麽都不想喝。”
“那想吃點什麽？”
“不想吃。”
“那想幹什麽？我陪你。”
女孩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男孩看見了，湊近一點：“笑了笑了，我看見你笑了。”
“我沒有。”
“有，我看見的。”男孩把臉湊到她眼前，“再笑一個唄，我想看。”
女孩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推他的臉：“煩死了你。”
男孩順勢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裏：“那不生氣了？”
“誰生氣了？”
“好好好，沒生氣沒生氣。”男孩笑著站起來，把那杯奶茶重新遞過去，“那喝一口？我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女孩接過來，喝了一口，小聲嘟囔：“還行。”
男孩就蹲在那兒，仰著臉看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護士長從旁邊經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年輕真好，吵個架都這麽甜。”
林溪沒說話。
護士長又說：“你看那男孩，多會哄人。”
林溪忽然開口：“他說的那些話，也沒多特別。”
“話是沒什麽特別，”護士長說，“但他蹲在那兒啊。”
林溪楞住。
“你看他，一直蹲著，仰著臉跟她說話。”護士長說，“這樣說話多累啊，可他一直沒站起來。她說什麽他都接著，她鬧脾氣他就在那兒等著，等她氣消了，再把奶茶遞過去。”
護士長頓了頓，笑著搖頭：“這姑娘命好，遇到個願意蹲下來的人。”
林溪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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