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他就豁出這張老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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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日情事 那他就豁出這張老臉去
“前男友”仨字出來, 何心朗頓時眉心擰得更緊了。
他眸色冷厲地朝對面望，終於出聲說：“那你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麽是‘前’男友，她要是還愛你, 還在乎你，又怎麽會讓你變前男友？”
肖鈺涵笑了下, 回應得從容，“我和她之間的諸多細節, 就不對你一一說明了，更不勞你操心。”
何心朗輕嘖了聲，“那你就沒想過，已經分手了還非要談什麽追回對方的事，這有可能對對方是一種負擔呢？”
“你如果真的在乎她, 就不應該讓她為難。”
“我當然在乎她，至於是不是負擔，為難與否, 這些應該由她來判斷。而不是你我。”肖鈺涵眉頭輕揚，一番話擲地有聲。
何心朗憋著一口氣，還想說什麽。
不遠處，鐵門吱呀一聲響, 隨後傳來交替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沒幾秒, 許清如和江逸幾人一塊右拐過來。
這頭兩人對立而站, 晦暗晨光映照下, 臉色看起來都有些沈, 似乎眼神也灰撲撲的, 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江逸問：“你倆談什麽大事呢？談完的話正好過來幫忙搬下東西。”
餘光捕捉到許清如也在，肖鈺涵轉過臉，唇角立刻暈開一個笑, 語調輕松地說：“沒談什麽，聊聊工作。這就來了。”
說著，他拔腿就朝許清如那頭走。
墻角堆放的東西都是要放到皮卡車上，一會兒拉到種植地去的。
江逸和許清如她們已經開始陸續搬動箱子，肖鈺涵挪過來也沒多說，尾著他們行動起來。
何心朗一個人在那頭，還沒從方才肖鈺涵那番話走出來，覺得腦袋發懵。
他三年前那次在沙地裏被許清如救下，後來記住她的工作地，報名成為一名正式的治沙志願者，以這個身份認識了她。
三年來，他從一開始和她做普通同事，一塊植樹、澆水、護林，到一步步成為可以談心，一起逛街說笑的朋友。
他本來以為，自己怎麽也算是靠她越來越近了。
殊不知，在他以為靠她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其實一直和別人有著不可替代的親密關系。
十三年，養她長大，前男友……
諸多字眼在他腦海中環繞，沒法驅散。他一下子危機感深重，懊悔這三年來自己還是走得太慢，應該再快些往她身邊去的。
“何心朗！偷懶呢？”
江逸一聲喊，將何心朗從沈寂的思緒中暫時拉回。
他也折過去加入到搬東西的隊伍裏。
許清如放好一個箱子折回來，和他擦肩而過，問了句：“和他談你們公司的新項目嗎？”
他不好多說，便微笑著點頭，“對。”
許清如回頭看一眼車尾兜邊放東西的肖鈺涵，脫口說：“他找合作對象，最看中的只有能力這一條，其餘都是畫蛇添足。你們啟源雖然起步沒幾年，但是市場拓寬的速度簡直飛快，上回沒成，這回改進或許有很大希望。”
一番話本意是擺事實講道理的鼓勵，落到何心朗耳朵裏，其他話卻都成了多餘，被他抓住的，只有她對肖鈺涵的那兩句形容。
他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一眼，問了句：“你很了解他？”
許清如楞了下，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多，只好隨口回：“沒有，就是最近相處下來這麽覺得而已。”
她沖他笑，“總之，你們加油。”
何心朗點頭說：“好。”視線沒從她臉上移開。
提到肖鈺涵，她出口便是如此了解。可她又回避著，不願意承認這份了解。
越是如此的不坦蕩，反而越是在昭示著，她心裏也許從沒一刻忘記過他。
何心朗沒去戳穿，只在心底裏暗暗和自己較勁。
-
沒多會兒，所有東西悉數裝好車，志願者大部隊也集結完畢，新一天的治沙植樹之旅正式啟程。
今天的種植地是塊更遠些的沙地，工作分配也有變動，許清如是載著孟琳一塊騎的車。
這麽一來，肖鈺涵和何心朗誰也沒能坐上她後座，都尾著隊伍徒步。
許清如和孟琳先行抵達目的地後，花了十多分鐘做好一應準備工作。
等待的時間裏，兩人一塊種好五六棵樹。
見大部隊冒頭往這端靠近，便各自拿了擴音器準備帶著自己的小隊開工。
志願者人員每天都會有流動和變化，這一點沒什麽稀奇。
許清如這會兒拎起擴音器正要說話，視線往對面那一小撮人掃過去，卻楞怔了下。
她偏頭看最後一排右側，“你怎麽在這兒？”
肖鈺涵穿了身新的黑色沖鋒衣，頭上的草帽也是沒見過的，口罩、墨鏡還嚴嚴實實擋住整張臉。
聽完她的話，他把口罩扯下來一半，詫異道：“特意換了身衣服才來的，這樣你也看得出是我啊？”
一群人裏他最高，放眼望去自然第一時間就能吸引人註意。
至於他一身那樣的裝備，她到底是怎麽在瞬間辨認出是他的，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被問得頓了下，咳了聲才說：“你不是在隔壁嗎？”
肖鈺涵應：“報告小許隊長，我跟隔壁一位男同學達成一致交換過了，沒有破壞隊列人數平衡。”
墨鏡分明擋在他眼前，對視過去根本看不到他眼睛。
她這會兒卻已經自動想象出，他此時此刻肯定得意得不行。
“……”
許清如擺手，看向別處，“算了，先開始吧。”
肖鈺涵站得筆直，甚至擡起右手往額前一劃，敬了個禮，“遵命！”
旁人只當這個小隊氛圍輕松，聽得笑了笑。
許清如緩了下，開始做簡單講解，而後宣布開始種植。
今天隊伍裏新到的志願者多，開始後許清如一直沒停過，在逐一給她們詳細示範，又幫助她們順利完成有效種植。
兩個多小時過去，她得空喝了口水，正想拎著鐵鍁自己也去種樹。
身後傳來一聲：“小許隊長，也幫幫我嘛。”
她聽出那是肖鈺涵的聲音，並沒想回頭。
哪知，下一秒，他以一種極為緩慢、極為輕柔，可以稱作撒嬌的語調又說了句：“幹嘛不理我？排隊也該排到我了吧？”
日頭很毒，明明熱得很，她聽完這話，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轉過身，幾步跨到他面前。
他摘了口罩，露出兩排白牙沖她笑。
她睨過去，低聲說：“肖鈺涵，三十好幾的人了，別用那種語氣說話。”
他聳了下肩，“我是在和你說，又不是和別人。”
“我……”
她閉了下眼，不想繼續這話題，“那請問，你需要我幫你什麽？你都待了大半個月了，我領隊的位置讓給你都行。”
他笑意更深，“原來你這麽認可我的能力。”
“……”
許清如扶額。
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個桃子，“太熱了，給你準備的。”
“不要。”她冷聲。
他又去摸另一邊口袋，“那小點心？”
“不要。”她仍說。
“那……”
“我看你太閑了，那邊那些，今天都歸你。”
許清如側身指向右側小沙丘上堆放的樹苗。
他倒沒怨言，幹脆地應：“沒問題。你親自給我分配任務，我高興還來不及。”
“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她蹙著眉。
肖鈺涵說：“哪樣？”
她一一數著，“話多、聒噪、沒事找事，還……”
撒嬌。
自顧自說完，她覺得再繼續下去，指不定他還要說出什麽更驚人的，於是轉身快步走遠了些。
肖鈺涵沒出聲，立在原地望著她逃竄的背影笑。
原來，偶爾和她以同齡人的方式相處，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他就豁出這張老臉去。
-
許清如說讓他把沙丘上的樹苗全種完只是玩笑話，他也知道光靠自己完不成，一上午卻還是悶頭認真執行著。
到了午飯時間，別人都去排隊領飯，肖鈺涵還想爭分奪秒再多種一些。
這一投入，時間什麽的被他拋 之腦後。
等又種好一棵樹，回過神來，他就地一坐，喘了口大氣，才發覺對面領午飯的帳篷前早就沒人了。
反正已經來不及，他索性更不急了。仰起頭，雙眼一閉，左右動了動脖頸活動筋骨。
再睜眼時，許清如站在他面前，右手端著餐盒遞過來。
正午太陽光實在刺眼，她在那光線下，臉側散亂跑出來的幾根發絲都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氣溫太高，她雙頰鋪著兩團紅，和這會兒略帶嗔怪的眼神一襯，整個人像顆半熟還帶微酸的蘋果，咬一口就讓人記憶深刻。
肖鈺涵看得楞住，忘了伸手去接餐盒。
她又往前一步，把餐盒往他大腿上放，“你是要餓暈了訛我嗎？”
“讓你種你還真的一直種……傻子一樣……”她嘟囔。
肖鈺涵笑了笑，“那你是在擔心我會餓暈咯？”
他現在活像個無賴，什麽話都能被他糾纏一番。
許清如閉了下眼，“你愛吃不吃。”
說完，她又是轉身就走。
走出去兩步，又想起另一只手上還拿著瓶礦泉水。
她回身，把礦泉水往他面前扔。
肖鈺涵接下，“還擔心我缺水？”
“肖鈺涵，你不許再說話了！”她吼了聲，轉身跑遠。
晃眼，一整天的種植結束。
天熱起來，男生們都選擇直接洗冷水澡。
女孩們想趁機逛逛街，便順道結伴去縣裏的澡堂洗澡，晚飯也在那裏吃完才回來。
回到基地時已經快十點，幾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上樓睡覺。
許清如最後一個刷完牙出來，以為院裏沒人，她垂著頭慢吞吞往前踱。
才是三五步，她額頭碰上什麽堅實的東西，撞得瞌睡都醒了幾分。
她下意識“嘶”地吸了口涼氣，擡手揉著額頭，而後擡眼看。
面前是肖鈺涵，正眸光漪漪地望著她。
她努嘴，故意說：“我就說，誰這麽沒眼力見，在這裏擺根柱子。”
肖鈺涵說：“再困也好好看路，要真是個障礙物在這兒呢？”
“知道了……”她低聲，“你不睡覺在這兒幹嘛呢？就為了嚇唬我？”
“我有那麽無聊嗎？”他說。
隨後右手一擡，食指和中指指節微曲朝她額頭輕輕砸了下，“傻瓜，我在等你回來。”
久違的，略帶暧昧的稱謂。
同樣久違的，蜻蜓點水的肢體接觸。
偏他這會兒一雙眼還直勾勾盯著她看，語調柔緩如此時此刻滑過的春夜微風。
那風不偏不倚，恰好往她心口的位置刮，擾得人一下子心跳有些加速。
她呆在那兒，好一會兒也沒出聲說話。
肖鈺涵偏頭看一眼，“清如，怎麽了？”
她沈一口氣，覺得還是不能這樣下去。
一本正經喊他：“肖鈺涵，我覺得你很莫名其妙。”
他不解，“為什麽？”
她表情冷下來，語調也跟著變低，“你自從來了這裏，對我時冷時熱的，要麽不理我，要麽話密得不行，你什麽意思？逗我很好玩嗎？”
從前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溝通就常常有信息差，所以後來諸多誤會，纏繞得難解難分，再要解釋時已然太晚。
現下聽她這麽一說，肖鈺涵連忙應道：“前幾天是我的問題，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時冷時熱。”
“清如，我打一開始，就是抱著要努力以男朋友的身份回到你身邊的想法來的。”他說。
一句話簡潔明了，清楚地給了她答案。
她反倒懵了下，沒接上話。
看她神色和緩了些，他往前挪了小半步。
如從前似的，俯下身，雙手往她肩頭搭，“清如，我知道自己以前很不會說話，所以常讓你不開心，我這三年真的想了很多很多，我保證都會做出改變。”
她喃喃：“變成話癆就是你所謂的改變？不能中和一下嗎？”
他輕聲笑，“可我看你今天明明是開心的。”
“我哪有……”她不承認，別開臉不看他。
他自顧自說：“我不管，反正我現在賴上你了，你覺得我是狗皮膏藥，是牛皮糖，是跟屁蟲……是什麽都好，我都欣然接受。”
“你是跟屁蟲，那我是屁咯？”她冒出一句。
肖鈺涵怔住，“我沒那個意思！”
“又說錯話了。”他懊悔地擰眉。
許清如用餘光瞄他，忍不住輕笑了聲。
“笑了？”他偏頭往她臉前湊。
她又立刻嚴肅著，“我沒有。”
他站直，雙手收回來，轉過身和她肩並肩。
右臂一展，重新攬住她肩，稍稍發力推著她一塊往前走，“我不管，你笑了就是同意我繼續待在你身邊。”
“你無賴。”許清如罵他。
“嗯，我無賴。”他應下。
“現在無賴送你回房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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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仨字出來, 何心朗頓時眉心擰得更緊了。
他眸色冷厲地朝對面望，終於出聲說：“那你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麽是‘前’男友，她要是還愛你, 還在乎你，又怎麽會讓你變前男友？”
肖鈺涵笑了下, 回應得從容，“我和她之間的諸多細節, 就不對你一一說明了，更不勞你操心。”
何心朗輕嘖了聲，“那你就沒想過，已經分手了還非要談什麽追回對方的事，這有可能對對方是一種負擔呢？”
“你如果真的在乎她, 就不應該讓她為難。”
“我當然在乎她，至於是不是負擔，為難與否, 這些應該由她來判斷。而不是你我。”肖鈺涵眉頭輕揚，一番話擲地有聲。
何心朗憋著一口氣，還想說什麽。
不遠處，鐵門吱呀一聲響, 隨後傳來交替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沒幾秒, 許清如和江逸幾人一塊右拐過來。
這頭兩人對立而站, 晦暗晨光映照下, 臉色看起來都有些沈, 似乎眼神也灰撲撲的, 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江逸問：“你倆談什麽大事呢？談完的話正好過來幫忙搬下東西。”
餘光捕捉到許清如也在，肖鈺涵轉過臉，唇角立刻暈開一個笑, 語調輕松地說：“沒談什麽，聊聊工作。這就來了。”
說著，他拔腿就朝許清如那頭走。
墻角堆放的東西都是要放到皮卡車上，一會兒拉到種植地去的。
江逸和許清如她們已經開始陸續搬動箱子，肖鈺涵挪過來也沒多說，尾著他們行動起來。
何心朗一個人在那頭，還沒從方才肖鈺涵那番話走出來，覺得腦袋發懵。
他三年前那次在沙地裏被許清如救下，後來記住她的工作地，報名成為一名正式的治沙志願者，以這個身份認識了她。
三年來，他從一開始和她做普通同事，一塊植樹、澆水、護林，到一步步成為可以談心，一起逛街說笑的朋友。
他本來以為，自己怎麽也算是靠她越來越近了。
殊不知，在他以為靠她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其實一直和別人有著不可替代的親密關系。
十三年，養她長大，前男友……
諸多字眼在他腦海中環繞，沒法驅散。他一下子危機感深重，懊悔這三年來自己還是走得太慢，應該再快些往她身邊去的。
“何心朗！偷懶呢？”
江逸一聲喊，將何心朗從沈寂的思緒中暫時拉回。
他也折過去加入到搬東西的隊伍裏。
許清如放好一個箱子折回來，和他擦肩而過，問了句：“和他談你們公司的新項目嗎？”
他不好多說，便微笑著點頭，“對。”
許清如回頭看一眼車尾兜邊放東西的肖鈺涵，脫口說：“他找合作對象，最看中的只有能力這一條，其餘都是畫蛇添足。你們啟源雖然起步沒幾年，但是市場拓寬的速度簡直飛快，上回沒成，這回改進或許有很大希望。”
一番話本意是擺事實講道理的鼓勵，落到何心朗耳朵裏，其他話卻都成了多餘，被他抓住的，只有她對肖鈺涵的那兩句形容。
他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一眼，問了句：“你很了解他？”
許清如楞了下，後知後覺自己說得太多，只好隨口回：“沒有，就是最近相處下來這麽覺得而已。”
她沖他笑，“總之，你們加油。”
何心朗點頭說：“好。”視線沒從她臉上移開。
提到肖鈺涵，她出口便是如此了解。可她又回避著，不願意承認這份了解。
越是如此的不坦蕩，反而越是在昭示著，她心裏也許從沒一刻忘記過他。
何心朗沒去戳穿，只在心底裏暗暗和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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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兒，所有東西悉數裝好車，志願者大部隊也集結完畢，新一天的治沙植樹之旅正式啟程。
今天的種植地是塊更遠些的沙地，工作分配也有變動，許清如是載著孟琳一塊騎的車。
這麽一來，肖鈺涵和何心朗誰也沒能坐上她後座，都尾著隊伍徒步。
許清如和孟琳先行抵達目的地後，花了十多分鐘做好一應準備工作。
等待的時間裏，兩人一塊種好五六棵樹。
見大部隊冒頭往這端靠近，便各自拿了擴音器準備帶著自己的小隊開工。
志願者人員每天都會有流動和變化，這一點沒什麽稀奇。
許清如這會兒拎起擴音器正要說話，視線往對面那一小撮人掃過去，卻楞怔了下。
她偏頭看最後一排右側，“你怎麽在這兒？”
肖鈺涵穿了身新的黑色沖鋒衣，頭上的草帽也是沒見過的，口罩、墨鏡還嚴嚴實實擋住整張臉。
聽完她的話，他把口罩扯下來一半，詫異道：“特意換了身衣服才來的，這樣你也看得出是我啊？”
一群人裏他最高，放眼望去自然第一時間就能吸引人註意。
至於他一身那樣的裝備，她到底是怎麽在瞬間辨認出是他的，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被問得頓了下，咳了聲才說：“你不是在隔壁嗎？”
肖鈺涵應：“報告小許隊長，我跟隔壁一位男同學達成一致交換過了，沒有破壞隊列人數平衡。”
墨鏡分明擋在他眼前，對視過去根本看不到他眼睛。
她這會兒卻已經自動想象出，他此時此刻肯定得意得不行。
“……”
許清如擺手，看向別處，“算了，先開始吧。”
肖鈺涵站得筆直，甚至擡起右手往額前一劃，敬了個禮，“遵命！”
旁人只當這個小隊氛圍輕松，聽得笑了笑。
許清如緩了下，開始做簡單講解，而後宣布開始種植。
今天隊伍裏新到的志願者多，開始後許清如一直沒停過，在逐一給她們詳細示範，又幫助她們順利完成有效種植。
兩個多小時過去，她得空喝了口水，正想拎著鐵鍁自己也去種樹。
身後傳來一聲：“小許隊長，也幫幫我嘛。”
她聽出那是肖鈺涵的聲音，並沒想回頭。
哪知，下一秒，他以一種極為緩慢、極為輕柔，可以稱作撒嬌的語調又說了句：“幹嘛不理我？排隊也該排到我了吧？”
日頭很毒，明明熱得很，她聽完這話，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轉過身，幾步跨到他面前。
他摘了口罩，露出兩排白牙沖她笑。
她睨過去，低聲說：“肖鈺涵，三十好幾的人了，別用那種語氣說話。”
他聳了下肩，“我是在和你說，又不是和別人。”
“我……”
她閉了下眼，不想繼續這話題，“那請問，你需要我幫你什麽？你都待了大半個月了，我領隊的位置讓給你都行。”
他笑意更深，“原來你這麽認可我的能力。”
“……”
許清如扶額。
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個桃子，“太熱了，給你準備的。”
“不要。”她冷聲。
他又去摸另一邊口袋，“那小點心？”
“不要。”她仍說。
“那……”
“我看你太閑了，那邊那些，今天都歸你。”
許清如側身指向右側小沙丘上堆放的樹苗。
他倒沒怨言，幹脆地應：“沒問題。你親自給我分配任務，我高興還來不及。”
“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她蹙著眉。
肖鈺涵說：“哪樣？”
她一一數著，“話多、聒噪、沒事找事，還……”
撒嬌。
自顧自說完，她覺得再繼續下去，指不定他還要說出什麽更驚人的，於是轉身快步走遠了些。
肖鈺涵沒出聲，立在原地望著她逃竄的背影笑。
原來，偶爾和她以同齡人的方式相處，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他就豁出這張老臉去。
-
許清如說讓他把沙丘上的樹苗全種完只是玩笑話，他也知道光靠自己完不成，一上午卻還是悶頭認真執行著。
到了午飯時間，別人都去排隊領飯，肖鈺涵還想爭分奪秒再多種一些。
這一投入，時間什麽的被他拋 之腦後。
等又種好一棵樹，回過神來，他就地一坐，喘了口大氣，才發覺對面領午飯的帳篷前早就沒人了。
反正已經來不及，他索性更不急了。仰起頭，雙眼一閉，左右動了動脖頸活動筋骨。
再睜眼時，許清如站在他面前，右手端著餐盒遞過來。
正午太陽光實在刺眼，她在那光線下，臉側散亂跑出來的幾根發絲都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氣溫太高，她雙頰鋪著兩團紅，和這會兒略帶嗔怪的眼神一襯，整個人像顆半熟還帶微酸的蘋果，咬一口就讓人記憶深刻。
肖鈺涵看得楞住，忘了伸手去接餐盒。
她又往前一步，把餐盒往他大腿上放，“你是要餓暈了訛我嗎？”
“讓你種你還真的一直種……傻子一樣……”她嘟囔。
肖鈺涵笑了笑，“那你是在擔心我會餓暈咯？”
他現在活像個無賴，什麽話都能被他糾纏一番。
許清如閉了下眼，“你愛吃不吃。”
說完，她又是轉身就走。
走出去兩步，又想起另一只手上還拿著瓶礦泉水。
她回身，把礦泉水往他面前扔。
肖鈺涵接下，“還擔心我缺水？”
“肖鈺涵，你不許再說話了！”她吼了聲，轉身跑遠。
晃眼，一整天的種植結束。
天熱起來，男生們都選擇直接洗冷水澡。
女孩們想趁機逛逛街，便順道結伴去縣裏的澡堂洗澡，晚飯也在那裏吃完才回來。
回到基地時已經快十點，幾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上樓睡覺。
許清如最後一個刷完牙出來，以為院裏沒人，她垂著頭慢吞吞往前踱。
才是三五步，她額頭碰上什麽堅實的東西，撞得瞌睡都醒了幾分。
她下意識“嘶”地吸了口涼氣，擡手揉著額頭，而後擡眼看。
面前是肖鈺涵，正眸光漪漪地望著她。
她努嘴，故意說：“我就說，誰這麽沒眼力見，在這裏擺根柱子。”
肖鈺涵說：“再困也好好看路，要真是個障礙物在這兒呢？”
“知道了……”她低聲，“你不睡覺在這兒幹嘛呢？就為了嚇唬我？”
“我有那麽無聊嗎？”他說。
隨後右手一擡，食指和中指指節微曲朝她額頭輕輕砸了下，“傻瓜，我在等你回來。”
久違的，略帶暧昧的稱謂。
同樣久違的，蜻蜓點水的肢體接觸。
偏他這會兒一雙眼還直勾勾盯著她看，語調柔緩如此時此刻滑過的春夜微風。
那風不偏不倚，恰好往她心口的位置刮，擾得人一下子心跳有些加速。
她呆在那兒，好一會兒也沒出聲說話。
肖鈺涵偏頭看一眼，“清如，怎麽了？”
她沈一口氣，覺得還是不能這樣下去。
一本正經喊他：“肖鈺涵，我覺得你很莫名其妙。”
他不解，“為什麽？”
她表情冷下來，語調也跟著變低，“你自從來了這裏，對我時冷時熱的，要麽不理我，要麽話密得不行，你什麽意思？逗我很好玩嗎？”
從前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溝通就常常有信息差，所以後來諸多誤會，纏繞得難解難分，再要解釋時已然太晚。
現下聽她這麽一說，肖鈺涵連忙應道：“前幾天是我的問題，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時冷時熱。”
“清如，我打一開始，就是抱著要努力以男朋友的身份回到你身邊的想法來的。”他說。
一句話簡潔明了，清楚地給了她答案。
她反倒懵了下，沒接上話。
看她神色和緩了些，他往前挪了小半步。
如從前似的，俯下身，雙手往她肩頭搭，“清如，我知道自己以前很不會說話，所以常讓你不開心，我這三年真的想了很多很多，我保證都會做出改變。”
她喃喃：“變成話癆就是你所謂的改變？不能中和一下嗎？”
他輕聲笑，“可我看你今天明明是開心的。”
“我哪有……”她不承認，別開臉不看他。
他自顧自說：“我不管，反正我現在賴上你了，你覺得我是狗皮膏藥，是牛皮糖，是跟屁蟲……是什麽都好，我都欣然接受。”
“你是跟屁蟲，那我是屁咯？”她冒出一句。
肖鈺涵怔住，“我沒那個意思！”
“又說錯話了。”他懊悔地擰眉。
許清如用餘光瞄他，忍不住輕笑了聲。
“笑了？”他偏頭往她臉前湊。
她又立刻嚴肅著，“我沒有。”
他站直，雙手收回來，轉過身和她肩並肩。
右臂一展，重新攬住她肩，稍稍發力推著她一塊往前走，“我不管，你笑了就是同意我繼續待在你身邊。”
“你無賴。”許清如罵他。
“嗯，我無賴。”他應下。
“現在無賴送你回房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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