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肯定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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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舊日情事 你肯定喜歡她
網絡風向好起來, 許清如身體也一點點好轉。
蘇靈勸她多休息一段時間，調整好再做打算。
她卻不聽，說閑下來才容易胡思亂想, 要是有合適的工作，她願意立馬出動。
沒多久, 蘇靈給她接下兩個廣告拍攝，三本新年雜志約拍, 還有幾個新劇本也遞過來等著答覆，她年前的檔期一下子又被塞滿。
這天午後，雜志拍攝暫時告一段落。
許清如在化妝間裏換衣服，周雅然敲了敲試衣間門，說：“清如, 你媽媽的電話。”
她“哦”了聲，以最快速度套好衣褲，拉開門去拿手機。
“媽媽。”她把手機往耳邊湊。
許瑞蘭說：“清如, 在忙吧？”
她“嗯”了聲，小心翼翼問：“你最近還好吧？馮德坤有沒有回家？馮家老兩口有沒有為難你？”
“我沒事，”許瑞蘭說，“警察來過家裏, 說是了解馮德坤最近的動向。加上家暴的事曝光, 我也會盡量提供證據。我看, 他這回的事不會輕易了結了。”
她聲調緩了些, 安撫道：“清如,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和你說, 不用再一直惦念我，我帶著智文搬出來了，我打算租個店面, 開個早點攤。你放心，今後我會好好過的。”
一直盼著母親能離開馮家，從前為這事好言相勸過，也怒目爭吵過。
如今這些話來得突然，許清如倒楞怔了下。
她笑了笑，“媽媽，我為你高興。”
她看了眼時間，“我回來看你們吧？這會兒工作剛結束，趕回來正好能吃上晚飯。”
許瑞蘭：“真的呀？那想吃什麽？媽媽去準備。”
說完，又擔憂著，“可你才結束工作就來會不會太累了，是不是來一趟又得趕回去？會耽誤你工作吧？”
久違和諧的嘮叨近在耳畔，許清如溫和笑笑，“媽，榆城離梅江沒那麽遠。況且我想您，想見您，我不覺得累。”
“行，行。那媽去準備晚飯。”許瑞蘭說。
許清如“嗯”地回應，點了幾道想吃的家鄉菜。
掛斷電話後，又去撥了肖鈺涵的電話。
午休時間，他正吃飯，接聽得很快，“拍完雜志了？有沒有吃飯？”
她風風火火抓著充電器往斜挎包裏塞，“待會兒路上墊吧一口就行。”
“路上？有臨時安排的工作嗎？”肖鈺涵問。
她挎上包往外走，腳上還踩著高跟鞋，踏出踢踢踏踏的動靜，“不是，臨時起意，想回趟梅江。”
那頭靜了半秒，而後說：“等我一分鐘，再回電話給你。”
當他是臨時有事要處理，許清如沒多想，握著手機繼續朝停車場走。
也就三四十秒時間，肖鈺涵的電話重新撥進來。
她按了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先說：“給我發個位置，我現在就過來。”
腳步一頓，她連聲說：“你最近不是很忙嗎，不用過來了，我讓司機送我去就行。”
那頭聲調不急不緩，“我剛才都安排好了，不會耽擱，放心。”
“可是……”
“我想陪你去。”
簡短而有力的一句，許清如被說服。
她抿唇，“那我給你發位置。”
肖鈺涵說：“乖乖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頓飯，我很快就到。”
她答了聲：“好。”
掛斷電話後交代司機和周雅然都先下班，自己則覆上口罩，就近在便利店買了兩個飯團和兩瓶果汁。
攝影棚不算遠，半小時出頭，她上了肖鈺涵的車子，兩人隨即出發前往梅江。
和上次回去間隔也就兩個月左右，這會兒心境用翻天覆地形容也不為過。
天氣不佳，陰沈附著於天空，冷空氣在窗外呼嘯。
即便如此，她頰邊還是始終銜一抹笑意。
肖鈺涵餘光瞥見她表情，也跟著彎了下唇，“早上起得那麽早，現在睡會兒吧，到了叫你。”
她搖頭，“我不困，就想第一時間看到媽媽。”
肖鈺涵笑了聲，伸手去點中控屏，打開了電臺，“那就聽聽電臺，免得無聊。”
她“嗯”一聲，擰開一瓶果汁，往裏插了根吸管，遞到肖鈺涵唇邊，“你先喝。”
踩一腳剎車，將車速放緩了一點，肖鈺涵張口喝下兩口果汁。
許清如收回手，聽見電臺裏開始播放聽過的歌，便跟著在哼唱。
一路，她就這麽活躍著。
聽見熟悉的歌會一起唱，聽主持人講故事會開口互動。
她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肖鈺涵也聽得熱鬧。
路程很快結束，車子停到上回那個位置。
天色早已暗下，路上行人不多。
許清如扣好鴨舌帽，推門下來。
駕駛位也傳來關門聲，她回過頭，見肖鈺涵繞到後備箱，從裏頭拎出三個禮盒兩個禮袋，看logo是補品和服裝的牌子。
他把東西遞過來，“給阿姨和你弟弟準備的，你拿上去。”
許清如揚了下眉，驚訝道：“時間那麽趕，你什麽時候買的？而且——”
她不伸手接，“你買的，當然你自己給她們。”
他沒回答前半句，倒是對後半句有些猶豫，“我也上去，不太好吧？”
“就算是司機，這個點了，上去一起吃飯也很正常吧？”她已經轉過身，自顧自便往前走。
沒聽見腳步聲跟上，又提高聲調補了句：“你如今不做我長輩和監護人了，對自己的定位，卻連司機也不如嗎？”
身後的人垂眸笑了下，還是提腳跟上去。
才進單元樓口，飯菜香氣已然鉆進鼻腔。
許清如打了個響指，雙眼亮亮的，“是油淋雞！”
肖鈺涵調侃她：“小狗鼻子啊？”
她撇了下嘴，不否認，反倒更起勁，深吸一口氣，又報上幾個菜名，接著說：“你可太有口福了，第一次來就能把我媽媽的拿手菜吃個遍。”
“托你的福。”他彎唇笑。
“那你準備怎麽感謝我？”她昂著頭問。
“清如。”
肖鈺涵還沒答話，樓上傳來一聲喊，緊接著是靠近的腳步聲。
樓道口兩人循聲去看，許瑞蘭正從樓上下來。
她偏頭看見許清如，正想繼續說話，往前兩步，又見後頭的肖鈺涵，嘴邊話頓了頓。
肖鈺涵鞠了個躬，先開口道：“阿姨，我是清如的朋友，我叫肖鈺涵。”
許清如接上話，“是他送我來的，所以我請他一塊上去吃飯。”
“你好，”許瑞蘭沖他點了下頭，“先進去再說吧。”
三人先後進門時，馮智文也等在門邊，笑呵呵喊了聲：“姐姐。”
見後頭多出個人，同樣楞了下。
他沒等人做出介紹，耿直問了句：“這是姐夫嗎？”
“……”
“……”
門邊兩人面面相覷。
許清如擡手去彈他腦門，故意壓著嗓子說：“這是我老板，你亂說話，回頭我被扣工資了就怪你。”
馮智文抿了下唇，“這麽年輕就能當老板的人，肯定不會氣量那麽小的。”
他把輪椅往前滑了滑，仰頭看向肖鈺涵，“而且我姐姐在你們公司，應該是最厲害的吧，那你應該重視她才對。”
一番話要是換別人來說，該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了。
偏馮智文滿臉正經，反倒還真讓人聽進去了。
肖鈺涵笑了聲，彎下腰湊近他，“對，你姐姐很厲害，不止在我們公司，在整個業內都是很棒的演員。”
他偏頭去看許清如。
她在他右手邊，也微微彎腰，視線落在馮智文身上。臉側一縷發絲順著臉頰輪廓垂下，她清淺的笑意匿在發絲之後。
他也跟著唇角揚起，而後說：“我很重視她。”
一旁的許清如沒多想，拿了毯子蓋到馮智文腿上，催促，“好啦，先吃飯吧，我都餓了。”
“開飯開飯！”許瑞蘭端了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聞聲，肖鈺涵放下手上的東西，也折進廚房，洗了手幫忙盛飯往外端。
三五分鐘時間，一桌子菜上齊，四人也都落座。
許清如已經捏著筷子要往油淋雞的盤子裏放，餘光見三人都端坐著，手又收回來，“幹嘛都不動筷子，等我發表重要講話嗎？”
馮智文點頭，“這也算劫後餘生，姐，你好沒儀式感。”
她輕嘖了下，去端面前的果汁，然後往中間遞，“那就幹杯，希望今天之後，我們每個人都越來越好！”
其餘三人各自捧杯和她碰了碰。
這下子，氣氛終於活躍起來。
馮智文先說：“姐，以前我不懂事，以後我不會再無理取鬧傷害你和媽媽，我會好好念書。”
許清如點頭，“好好念書，還有，要健健康康的。”
他道：“嗯。”
許瑞蘭也開口：“清如，媽媽以前總拖你後腿，是媽媽不對，今後你要好好的。”
她彎唇，眼圈一熱，“媽媽，我們都要好好的。”
母女三人煽情過，肖鈺涵也說道：“那我做個總結？”
他直了直身子，“過去這段時間，清如實在經歷太多不好的事情了，新的一年，我希望她開開心心的。”
“我會的。”當事人咧嘴笑。
以為發言環節到此結束，沒想到，肖鈺涵又將手上的杯子往許瑞蘭面前遞了遞，緩聲道：“阿姨，您放心，清如在榆城不會無依無靠，我會照顧好她的。一有空，一定陪她回來見您。”
此時此刻，他表情和語氣都過於鄭重。
況且那話，怎麽聽怎麽也不像老板該對員工的母親說的。
許瑞蘭下意識看了眼許清如，禮貌笑著，“謝謝肖先生了。”
馮智文揚了下眉，“姐，你看，我就說你們老板人很好！誰家老板會專門送員工回家，還那麽照顧你！”
“？”
許清如蹙眉，一時都分不清，馮智文到底是真的情商太低，還是故意裝傻。
她幹笑了兩聲，只好岔開話題：“再不吃飯菜都涼了。”
肖鈺涵把杯子往回放，給她夾了菜，“好，快吃吧。”
幾人這才正式動筷子。
將近一個小時，這餐飯告一段落。
許瑞蘭起身收拾碗筷，肖鈺涵爭著要去拿，“阿姨，我來收吧。”
“這不合適，我來就行。 ”許瑞蘭說著。
許清如也道：“你是客人，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把面前的碗筷摞在一塊，說：“你難得回來，而且待會兒又得趕回去，趁著這個時間，你陪阿姨說說話，不是正好嗎？”
是個令人欣然接受的理由。
許清如頓了頓，點頭讚同，“那行吧，只好麻煩我們肖總了。”
許瑞蘭卻還在搖頭，“這不行的，你放著，我待會去收拾就好啦。”
許瑞蘭還在說話，許清如攬住她胳膊就把人往房間帶。
已經進了門，許瑞蘭又回頭，“清如，這不太好，他是客人，又是你老板……”
“媽媽，”她提高聲調喊了聲，扶著人在床邊坐下，自己往地上坐，“我想您了。”
這話出來，許瑞蘭噤聲，垂眼盯著面前的人看。
一張日夜思念的臉龐，現下近在咫尺。
她伸手摸了摸許清如臉頰，眼中淚光閃動，“清如，你辛苦了。”
許清如彎唇笑，“能看到您離開那個家，我一點也不辛苦。往後呢，我努力拍戲，您想開店就開，想做別的也行，我都支持。反正最重要的——”
“您今後要為自己而活。”
說著，許清如往許瑞蘭大腿上枕。
好一會兒，母女倆就這麽依偎著。
許瑞蘭把她拉起來，“地上涼，起來坐。”
她“嗯”一聲，起身去撣褲子上的灰塵。
正要坐下，聽得許瑞蘭問了句：“他不止是你老板那麽簡單吧？”
許瑞蘭正往廚房方向看，話裏指的是誰再明顯不過。
許清如也去看那頭，“反正現在只是老板。”
她撇了下嘴，眸底忽地有幾分失落。
閃過的小情緒被許瑞蘭捕捉到，她拍了拍許清如手背，“媽媽看得出，他人不錯，你要是喜歡，就努力爭取一下嘛，女孩子主動，也沒什麽丟臉的。”
“您支持我？”她問。
許瑞蘭點頭，“你不是也說我想做什麽你都支持我嗎？那我也一樣。”
她攬著許清如的肩膀，“反正媽媽了解你，你不會做不好的事。真的喜歡就去試試，實在不行，就回媽媽這裏哭一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許清如笑起來，“知道啦，被您說得我好像很愛哭似的。”
房間裏母女倆還在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廚房裏，肖鈺涵洗凈最後一個碗碟，遞到主動來幫忙的馮智文手上，看他整齊擺進櫥櫃。
隨後他說：“好了，咱們出去吧。”
剛要提腳，馮智文低低說了句：“其實你不止是我姐姐的老板，肯定喜歡她，對吧？”
前有爺爺問的是否在交往，現在又是馮智文直白一句肯定喜歡她。
肖鈺涵忽而有種大腦信息過載的混沌感，是那種連日處理工作都沒有過的僵硬的感覺。
他腳步停住，臉上卻仍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怎麽這麽說？”
馮智文聳肩，“別覺得我是未成年就什麽也不懂。反正——”
他仰頭，眼神不似先前友善，“喜歡她就像自己剛剛說得那樣，好好保護她，不許欺負她。”
“我要是欺負她呢？”他杵著腰，笑容一斂，眸色跟著沈下，頗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我……我就……”馮智文楞了下，握著拳頭，像是給自己鼓勁，“我開輪椅也會追殺你的。”
沒想到他會說這麽一句，肖鈺涵頓了半秒，仰頭笑起來。
許清如從房間出來，恰好望見這一幕，迎過來好奇道：“你們說什麽呢？你竟然笑得這麽開心。”
“沒……”
肖鈺涵已經開口，瞥一眼馮智文，又嚴肅起來，一副要告狀的樣子，“你弟弟說，他要……”
“哎呀！我腿疼！”馮智文捂著腿，大叫一聲打斷兩人對話。
許清如和許瑞蘭不明所以，蹲下身去查看。
肖鈺涵搖搖頭，“要不去醫院？”
馮智文裝不下去，“我不疼了，不用去。”
他憋著笑，“那要不我給你檢查？”
馮智文抿唇，不敢再出聲。
許清如偏頭看他，“真沒事了？”
他點頭。
許清如松一口氣，“我們得趕回榆城，有事給我打電話。”
許瑞蘭說：“放心吧，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說著，她推上馮智文把兩人往門外送。
快到門邊，肖鈺涵又停住，回頭看馮智文，“我會給你聯系豐寧市最好的醫生，你要配合，好好去做治療。”
馮智文楞住，兩秒後才說：“謝謝。”
“我們走了，阿姨。”肖鈺涵又說。
許清如也道：“媽，不用送了，我到了給你來電話。”
這頭母子倆停在樓梯口。
許清如一步三回頭，慢吞吞下樓上車。
夜風拂面，她顧不上冷，只覺得這會兒心情頗為覆雜。
從前的每次離開，她都想快些走，遠離梅江這個是非之地，遠離那群人。
而今天，她卻想慢一點、再慢一點，想要是能多待一下就好了。
想梅江其實也有很多讓她舍不得的東西，諸如美食，諸如慢節奏的生活。只是從前因為那些糟心事，她顧不上去感受這些。
她仰了下頭去看天空，這會兒才真切體會到何為對故鄉的惦念。
沈默著上了車，肖鈺涵偏頭看過去，“別難過了，有空再回來，或者過段時間，把阿姨接到榆城住些日子。”
她“嗯”了聲，“謝謝你陪我回來，不過你不用做那麽多，智文需要醫生，我會去找的。”
他沈一口氣，說道：“從前你和他們關系僵著，我不會越過你去做這些，但是現在不同，你既然決定和解，那我也願意去做那些。”
“你就當，我是在討好他們，讓他們對你好點。”
她雙眉微揚，訝異鋪進眼底，雙唇一開一合，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最後這句話。
想問問他，出於何種緣由，他會因為她而去討好別人。
可多半，他也只會囫圇應對過去，得不到什麽切實有意義的答案。
想說謝謝，這種場景下似乎也太輕了，沒多大用處。
沈默片刻，她舒一口氣，幹脆繞過他的後半句話，只說：“其實說不上什麽和解不和解吧，說實話，我以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挺討厭馮智文的。我覺得如果沒有他出現，或許我還是能得到一點點他們的愛的。
後來又出了那個意外，全家人都怪我，我就更是恨他，許多次都陰暗地想，他要是消失就好了。”
“這回的事，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站出來為我說話。”她笑了下。
接著說：“其實冷靜下來想，我也能理解他對我的怨氣，而且他以前也只是嘴上壞，並沒有真對我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記得有一次，爺爺奶奶給他買了半只烤雞，叮囑他自己一個人吃。
那天正好是我被馮德坤從舞蹈班退學的日子，我躲在房間裏哭，他還把唯一的雞腿給我了。”
她伸了個懶腰，神情放松下來，“我現在就想，馮德坤能受到應有的懲罰，媽媽能順利跟他離婚，然後和智文好好生活。”
肖鈺涵偏頭看她一眼，“嗯，聽你說那些，我也能理解你了。那種時候的一只雞腿，換作誰都會記很久的。就像……”
像當初許清如給他的毛氈小掛件，他後來也一直收在書房裏。
他沒往下說，轉而露出一個淺笑，“不過你別光謝我陪你回來，我也要謝謝你，帶我吃阿姨的拿手菜。”
話到這裏，她忽地想到進家門前未完的對話。
身子朝他那側轉了轉，眨著眼問：“所以，你準備怎麽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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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肖：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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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勸她多休息一段時間，調整好再做打算。
她卻不聽，說閑下來才容易胡思亂想, 要是有合適的工作，她願意立馬出動。
沒多久, 蘇靈給她接下兩個廣告拍攝，三本新年雜志約拍, 還有幾個新劇本也遞過來等著答覆，她年前的檔期一下子又被塞滿。
這天午後，雜志拍攝暫時告一段落。
許清如在化妝間裏換衣服，周雅然敲了敲試衣間門，說：“清如, 你媽媽的電話。”
她“哦”了聲，以最快速度套好衣褲，拉開門去拿手機。
“媽媽。”她把手機往耳邊湊。
許瑞蘭說：“清如, 在忙吧？”
她“嗯”了聲，小心翼翼問：“你最近還好吧？馮德坤有沒有回家？馮家老兩口有沒有為難你？”
“我沒事，”許瑞蘭說，“警察來過家裏, 說是了解馮德坤最近的動向。加上家暴的事曝光, 我也會盡量提供證據。我看, 他這回的事不會輕易了結了。”
她聲調緩了些, 安撫道：“清如,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和你說, 不用再一直惦念我，我帶著智文搬出來了，我打算租個店面, 開個早點攤。你放心，今後我會好好過的。”
一直盼著母親能離開馮家，從前為這事好言相勸過，也怒目爭吵過。
如今這些話來得突然，許清如倒楞怔了下。
她笑了笑，“媽媽，我為你高興。”
她看了眼時間，“我回來看你們吧？這會兒工作剛結束，趕回來正好能吃上晚飯。”
許瑞蘭：“真的呀？那想吃什麽？媽媽去準備。”
說完，又擔憂著，“可你才結束工作就來會不會太累了，是不是來一趟又得趕回去？會耽誤你工作吧？”
久違和諧的嘮叨近在耳畔，許清如溫和笑笑，“媽，榆城離梅江沒那麽遠。況且我想您，想見您，我不覺得累。”
“行，行。那媽去準備晚飯。”許瑞蘭說。
許清如“嗯”地回應，點了幾道想吃的家鄉菜。
掛斷電話後，又去撥了肖鈺涵的電話。
午休時間，他正吃飯，接聽得很快，“拍完雜志了？有沒有吃飯？”
她風風火火抓著充電器往斜挎包裏塞，“待會兒路上墊吧一口就行。”
“路上？有臨時安排的工作嗎？”肖鈺涵問。
她挎上包往外走，腳上還踩著高跟鞋，踏出踢踢踏踏的動靜，“不是，臨時起意，想回趟梅江。”
那頭靜了半秒，而後說：“等我一分鐘，再回電話給你。”
當他是臨時有事要處理，許清如沒多想，握著手機繼續朝停車場走。
也就三四十秒時間，肖鈺涵的電話重新撥進來。
她按了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先說：“給我發個位置，我現在就過來。”
腳步一頓，她連聲說：“你最近不是很忙嗎，不用過來了，我讓司機送我去就行。”
那頭聲調不急不緩，“我剛才都安排好了，不會耽擱，放心。”
“可是……”
“我想陪你去。”
簡短而有力的一句，許清如被說服。
她抿唇，“那我給你發位置。”
肖鈺涵說：“乖乖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頓飯，我很快就到。”
她答了聲：“好。”
掛斷電話後交代司機和周雅然都先下班，自己則覆上口罩，就近在便利店買了兩個飯團和兩瓶果汁。
攝影棚不算遠，半小時出頭，她上了肖鈺涵的車子，兩人隨即出發前往梅江。
和上次回去間隔也就兩個月左右，這會兒心境用翻天覆地形容也不為過。
天氣不佳，陰沈附著於天空，冷空氣在窗外呼嘯。
即便如此，她頰邊還是始終銜一抹笑意。
肖鈺涵餘光瞥見她表情，也跟著彎了下唇，“早上起得那麽早，現在睡會兒吧，到了叫你。”
她搖頭，“我不困，就想第一時間看到媽媽。”
肖鈺涵笑了聲，伸手去點中控屏，打開了電臺，“那就聽聽電臺，免得無聊。”
她“嗯”一聲，擰開一瓶果汁，往裏插了根吸管，遞到肖鈺涵唇邊，“你先喝。”
踩一腳剎車，將車速放緩了一點，肖鈺涵張口喝下兩口果汁。
許清如收回手，聽見電臺裏開始播放聽過的歌，便跟著在哼唱。
一路，她就這麽活躍著。
聽見熟悉的歌會一起唱，聽主持人講故事會開口互動。
她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肖鈺涵也聽得熱鬧。
路程很快結束，車子停到上回那個位置。
天色早已暗下，路上行人不多。
許清如扣好鴨舌帽，推門下來。
駕駛位也傳來關門聲，她回過頭，見肖鈺涵繞到後備箱，從裏頭拎出三個禮盒兩個禮袋，看logo是補品和服裝的牌子。
他把東西遞過來，“給阿姨和你弟弟準備的，你拿上去。”
許清如揚了下眉，驚訝道：“時間那麽趕，你什麽時候買的？而且——”
她不伸手接，“你買的，當然你自己給她們。”
他沒回答前半句，倒是對後半句有些猶豫，“我也上去，不太好吧？”
“就算是司機，這個點了，上去一起吃飯也很正常吧？”她已經轉過身，自顧自便往前走。
沒聽見腳步聲跟上，又提高聲調補了句：“你如今不做我長輩和監護人了，對自己的定位，卻連司機也不如嗎？”
身後的人垂眸笑了下，還是提腳跟上去。
才進單元樓口，飯菜香氣已然鉆進鼻腔。
許清如打了個響指，雙眼亮亮的，“是油淋雞！”
肖鈺涵調侃她：“小狗鼻子啊？”
她撇了下嘴，不否認，反倒更起勁，深吸一口氣，又報上幾個菜名，接著說：“你可太有口福了，第一次來就能把我媽媽的拿手菜吃個遍。”
“托你的福。”他彎唇笑。
“那你準備怎麽感謝我？”她昂著頭問。
“清如。”
肖鈺涵還沒答話，樓上傳來一聲喊，緊接著是靠近的腳步聲。
樓道口兩人循聲去看，許瑞蘭正從樓上下來。
她偏頭看見許清如，正想繼續說話，往前兩步，又見後頭的肖鈺涵，嘴邊話頓了頓。
肖鈺涵鞠了個躬，先開口道：“阿姨，我是清如的朋友，我叫肖鈺涵。”
許清如接上話，“是他送我來的，所以我請他一塊上去吃飯。”
“你好，”許瑞蘭沖他點了下頭，“先進去再說吧。”
三人先後進門時，馮智文也等在門邊，笑呵呵喊了聲：“姐姐。”
見後頭多出個人，同樣楞了下。
他沒等人做出介紹，耿直問了句：“這是姐夫嗎？”
“……”
“……”
門邊兩人面面相覷。
許清如擡手去彈他腦門，故意壓著嗓子說：“這是我老板，你亂說話，回頭我被扣工資了就怪你。”
馮智文抿了下唇，“這麽年輕就能當老板的人，肯定不會氣量那麽小的。”
他把輪椅往前滑了滑，仰頭看向肖鈺涵，“而且我姐姐在你們公司，應該是最厲害的吧，那你應該重視她才對。”
一番話要是換別人來說，該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了。
偏馮智文滿臉正經，反倒還真讓人聽進去了。
肖鈺涵笑了聲，彎下腰湊近他，“對，你姐姐很厲害，不止在我們公司，在整個業內都是很棒的演員。”
他偏頭去看許清如。
她在他右手邊，也微微彎腰，視線落在馮智文身上。臉側一縷發絲順著臉頰輪廓垂下，她清淺的笑意匿在發絲之後。
他也跟著唇角揚起，而後說：“我很重視她。”
一旁的許清如沒多想，拿了毯子蓋到馮智文腿上，催促，“好啦，先吃飯吧，我都餓了。”
“開飯開飯！”許瑞蘭端了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聞聲，肖鈺涵放下手上的東西，也折進廚房，洗了手幫忙盛飯往外端。
三五分鐘時間，一桌子菜上齊，四人也都落座。
許清如已經捏著筷子要往油淋雞的盤子裏放，餘光見三人都端坐著，手又收回來，“幹嘛都不動筷子，等我發表重要講話嗎？”
馮智文點頭，“這也算劫後餘生，姐，你好沒儀式感。”
她輕嘖了下，去端面前的果汁，然後往中間遞，“那就幹杯，希望今天之後，我們每個人都越來越好！”
其餘三人各自捧杯和她碰了碰。
這下子，氣氛終於活躍起來。
馮智文先說：“姐，以前我不懂事，以後我不會再無理取鬧傷害你和媽媽，我會好好念書。”
許清如點頭，“好好念書，還有，要健健康康的。”
他道：“嗯。”
許瑞蘭也開口：“清如，媽媽以前總拖你後腿，是媽媽不對，今後你要好好的。”
她彎唇，眼圈一熱，“媽媽，我們都要好好的。”
母女三人煽情過，肖鈺涵也說道：“那我做個總結？”
他直了直身子，“過去這段時間，清如實在經歷太多不好的事情了，新的一年，我希望她開開心心的。”
“我會的。”當事人咧嘴笑。
以為發言環節到此結束，沒想到，肖鈺涵又將手上的杯子往許瑞蘭面前遞了遞，緩聲道：“阿姨，您放心，清如在榆城不會無依無靠，我會照顧好她的。一有空，一定陪她回來見您。”
此時此刻，他表情和語氣都過於鄭重。
況且那話，怎麽聽怎麽也不像老板該對員工的母親說的。
許瑞蘭下意識看了眼許清如，禮貌笑著，“謝謝肖先生了。”
馮智文揚了下眉，“姐，你看，我就說你們老板人很好！誰家老板會專門送員工回家，還那麽照顧你！”
“？”
許清如蹙眉，一時都分不清，馮智文到底是真的情商太低，還是故意裝傻。
她幹笑了兩聲，只好岔開話題：“再不吃飯菜都涼了。”
肖鈺涵把杯子往回放，給她夾了菜，“好，快吃吧。”
幾人這才正式動筷子。
將近一個小時，這餐飯告一段落。
許瑞蘭起身收拾碗筷，肖鈺涵爭著要去拿，“阿姨，我來收吧。”
“這不合適，我來就行。 ”許瑞蘭說著。
許清如也道：“你是客人，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把面前的碗筷摞在一塊，說：“你難得回來，而且待會兒又得趕回去，趁著這個時間，你陪阿姨說說話，不是正好嗎？”
是個令人欣然接受的理由。
許清如頓了頓，點頭讚同，“那行吧，只好麻煩我們肖總了。”
許瑞蘭卻還在搖頭，“這不行的，你放著，我待會去收拾就好啦。”
許瑞蘭還在說話，許清如攬住她胳膊就把人往房間帶。
已經進了門，許瑞蘭又回頭，“清如，這不太好，他是客人，又是你老板……”
“媽媽，”她提高聲調喊了聲，扶著人在床邊坐下，自己往地上坐，“我想您了。”
這話出來，許瑞蘭噤聲，垂眼盯著面前的人看。
一張日夜思念的臉龐，現下近在咫尺。
她伸手摸了摸許清如臉頰，眼中淚光閃動，“清如，你辛苦了。”
許清如彎唇笑，“能看到您離開那個家，我一點也不辛苦。往後呢，我努力拍戲，您想開店就開，想做別的也行，我都支持。反正最重要的——”
“您今後要為自己而活。”
說著，許清如往許瑞蘭大腿上枕。
好一會兒，母女倆就這麽依偎著。
許瑞蘭把她拉起來，“地上涼，起來坐。”
她“嗯”一聲，起身去撣褲子上的灰塵。
正要坐下，聽得許瑞蘭問了句：“他不止是你老板那麽簡單吧？”
許瑞蘭正往廚房方向看，話裏指的是誰再明顯不過。
許清如也去看那頭，“反正現在只是老板。”
她撇了下嘴，眸底忽地有幾分失落。
閃過的小情緒被許瑞蘭捕捉到，她拍了拍許清如手背，“媽媽看得出，他人不錯，你要是喜歡，就努力爭取一下嘛，女孩子主動，也沒什麽丟臉的。”
“您支持我？”她問。
許瑞蘭點頭，“你不是也說我想做什麽你都支持我嗎？那我也一樣。”
她攬著許清如的肩膀，“反正媽媽了解你，你不會做不好的事。真的喜歡就去試試，實在不行，就回媽媽這裏哭一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許清如笑起來，“知道啦，被您說得我好像很愛哭似的。”
房間裏母女倆還在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廚房裏，肖鈺涵洗凈最後一個碗碟，遞到主動來幫忙的馮智文手上，看他整齊擺進櫥櫃。
隨後他說：“好了，咱們出去吧。”
剛要提腳，馮智文低低說了句：“其實你不止是我姐姐的老板，肯定喜歡她，對吧？”
前有爺爺問的是否在交往，現在又是馮智文直白一句肯定喜歡她。
肖鈺涵忽而有種大腦信息過載的混沌感，是那種連日處理工作都沒有過的僵硬的感覺。
他腳步停住，臉上卻仍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怎麽這麽說？”
馮智文聳肩，“別覺得我是未成年就什麽也不懂。反正——”
他仰頭，眼神不似先前友善，“喜歡她就像自己剛剛說得那樣，好好保護她，不許欺負她。”
“我要是欺負她呢？”他杵著腰，笑容一斂，眸色跟著沈下，頗有幾分唬人的架勢。
“我……我就……”馮智文楞了下，握著拳頭，像是給自己鼓勁，“我開輪椅也會追殺你的。”
沒想到他會說這麽一句，肖鈺涵頓了半秒，仰頭笑起來。
許清如從房間出來，恰好望見這一幕，迎過來好奇道：“你們說什麽呢？你竟然笑得這麽開心。”
“沒……”
肖鈺涵已經開口，瞥一眼馮智文，又嚴肅起來，一副要告狀的樣子，“你弟弟說，他要……”
“哎呀！我腿疼！”馮智文捂著腿，大叫一聲打斷兩人對話。
許清如和許瑞蘭不明所以，蹲下身去查看。
肖鈺涵搖搖頭，“要不去醫院？”
馮智文裝不下去，“我不疼了，不用去。”
他憋著笑，“那要不我給你檢查？”
馮智文抿唇，不敢再出聲。
許清如偏頭看他，“真沒事了？”
他點頭。
許清如松一口氣，“我們得趕回榆城，有事給我打電話。”
許瑞蘭說：“放心吧，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說著，她推上馮智文把兩人往門外送。
快到門邊，肖鈺涵又停住，回頭看馮智文，“我會給你聯系豐寧市最好的醫生，你要配合，好好去做治療。”
馮智文楞住，兩秒後才說：“謝謝。”
“我們走了，阿姨。”肖鈺涵又說。
許清如也道：“媽，不用送了，我到了給你來電話。”
這頭母子倆停在樓梯口。
許清如一步三回頭，慢吞吞下樓上車。
夜風拂面，她顧不上冷，只覺得這會兒心情頗為覆雜。
從前的每次離開，她都想快些走，遠離梅江這個是非之地，遠離那群人。
而今天，她卻想慢一點、再慢一點，想要是能多待一下就好了。
想梅江其實也有很多讓她舍不得的東西，諸如美食，諸如慢節奏的生活。只是從前因為那些糟心事，她顧不上去感受這些。
她仰了下頭去看天空，這會兒才真切體會到何為對故鄉的惦念。
沈默著上了車，肖鈺涵偏頭看過去，“別難過了，有空再回來，或者過段時間，把阿姨接到榆城住些日子。”
她“嗯”了聲，“謝謝你陪我回來，不過你不用做那麽多，智文需要醫生，我會去找的。”
他沈一口氣，說道：“從前你和他們關系僵著，我不會越過你去做這些，但是現在不同，你既然決定和解，那我也願意去做那些。”
“你就當，我是在討好他們，讓他們對你好點。”
她雙眉微揚，訝異鋪進眼底，雙唇一開一合，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最後這句話。
想問問他，出於何種緣由，他會因為她而去討好別人。
可多半，他也只會囫圇應對過去，得不到什麽切實有意義的答案。
想說謝謝，這種場景下似乎也太輕了，沒多大用處。
沈默片刻，她舒一口氣，幹脆繞過他的後半句話，只說：“其實說不上什麽和解不和解吧，說實話，我以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挺討厭馮智文的。我覺得如果沒有他出現，或許我還是能得到一點點他們的愛的。
後來又出了那個意外，全家人都怪我，我就更是恨他，許多次都陰暗地想，他要是消失就好了。”
“這回的事，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站出來為我說話。”她笑了下。
接著說：“其實冷靜下來想，我也能理解他對我的怨氣，而且他以前也只是嘴上壞，並沒有真對我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記得有一次，爺爺奶奶給他買了半只烤雞，叮囑他自己一個人吃。
那天正好是我被馮德坤從舞蹈班退學的日子，我躲在房間裏哭，他還把唯一的雞腿給我了。”
她伸了個懶腰，神情放松下來，“我現在就想，馮德坤能受到應有的懲罰，媽媽能順利跟他離婚，然後和智文好好生活。”
肖鈺涵偏頭看她一眼，“嗯，聽你說那些，我也能理解你了。那種時候的一只雞腿，換作誰都會記很久的。就像……”
像當初許清如給他的毛氈小掛件，他後來也一直收在書房裏。
他沒往下說，轉而露出一個淺笑，“不過你別光謝我陪你回來，我也要謝謝你，帶我吃阿姨的拿手菜。”
話到這裏，她忽地想到進家門前未完的對話。
身子朝他那側轉了轉，眨著眼問：“所以，你準備怎麽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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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肖：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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