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論將來，甚至不管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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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舊日情事 不論將來，甚至不管明天
困頓之中, 許清如迷糊倚在他身上睡著了。
不知過去多久，恍惚間，肖鈺涵的聲音傳進耳畔。他在喊她名字, 說讓她回房間好好睡一覺。
她想睜眼，可眼皮好重, 稍一掀開，又被白光刺了下, 擰著眉閉得更緊。
大約是她這表情略帶幾分詼諧，肖鈺涵輕笑了聲，從喊她名字，改口說了句：“那我直接抱你進房間吧。”
說著，他手臂已經往她腰後鉆, 眼看要發力將人打橫抱起來。
擺在茶幾上的兩個手機，幾乎同時發出震動。
肖鈺涵偏頭看一眼，他的來電人是徐紀陽, 另外一個則是蘇靈。
這個時間點，這兩個人來電，直覺來說定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攏了下臂彎，貼緊抱她一下, 另一只手手掌柔和撫過她後腦勺, “清如, 是蘇靈和徐紀陽的電話, 你安心坐著, 我來接。”
聽見前半句話, 沙發上的人幾乎是噌一下便睜開了雙眼。
什麽睡意不睡意、疲憊不疲憊的，哪兒還顧得上。
她也沒聽肖鈺涵的安排，自己去拿手機, “我來接。”
眼看她按下接聽鍵，肖鈺涵沒再說服，也去拿自己手機。
客廳兩端，兩人各自聽著電話那邊不約而同的訴說。
馮德坤控訴不孝女的訪談視頻熱度一再飆升，許多網友追著要繼續吃瓜，零點一到，那個名為“榆城大小事”的所謂民生新聞賬號，接連又發布好幾條視頻。
那些視頻是對馮家鄰居們的采訪，有一條算一條，每張臉許清如都認識且熟悉。
而每一個人，都齊聲在說馮德坤說的就是事實，許清如打小沒少受馮家栽培，長大了、成名了，賺了大錢，卻幾年都不見回家一次，也從不過問一家老小的生活。
那些話說得有板有眼，快要連許清如這個當事人都聽得迷惑。
最後一條視頻的采訪對象，是離馮家最近的高家。
畫面裏的人甚至不是高家夫妻，而是高景軼。
許清如望著那張總溫柔對她笑著的臉，腦袋裏轟隆一聲，有些難以相信。
遲疑著，她還是豎著耳朵去聽。
采訪記者問他：“你和許清如家就是隔壁鄰居，聽說從小是一塊長大的，你們應該非常熟悉彼此。她父親說她從小就很叛逆，她弟弟會癱瘓也是因為她調皮沒照看好才會出意外，可她現在掙了錢卻完全不管她弟弟，也不管家裏人，這些是真的嗎？”
高景軼戴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呆呆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和從前不盡相同。
他張口道：“她弟弟的事具體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這些年確實很少回家。”
那人咬文嚼字道：“很少回家，那麽看來她父親說得都是真的了，她確實不怎麽管家裏。”
接著又問：“你和她認識這麽多年，她一直是這樣的性格嗎，還是說，她對外有所偽裝？”
高景軼簡短道：“她從小就不怎麽交朋友的。”
記者又自動提取關鍵字，“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
最後又問一句：“高先生，上個月你和許清如還在東林大學有合作，你們倆那會兒一塊上了熱搜，獲得不少cp粉，你現在對這件事什麽態度呢？”
高景軼抿了下唇，“是我高攀了，我和許小姐並沒任何關系。”
視頻到此結束，平板不再有畫面彈出，只照出許清如此時此刻怔然不知所措的雙眼。
肖鈺涵把平板拿來，摟緊她說：“這些鄰居口徑這麽統一，必然也是趙卓明的人背後動過手腳了。別著急，我會去找證據重新為你證明。”
她連連在搖頭，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別人收了好處那樣說我能理解，可是高景軼……”
“他曾經說，會一直保護我的……”
“我那麽信任他……”
他那些話是模棱兩可，沒直接承認記者所問，卻也沒否定。
比起收了好處聽別人吩咐說話，看起來更像是為了和她撇清關系，不引火燒身講出的說辭。
原本這事剛出來的時候，她還覺得至少媽媽和高景軼，這兩個人一定會站在她這邊，幫她講清楚從小到大的經歷。
她從沒哪一刻想過，竟然是他成為這件事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覺得心口有些刺痛，又想到肖鈺涵前不久對她說的那句話：不要把所有的信任和真心交付給任何人。
那時候她不以為意，直到這一刻，才覺得這話像回旋鏢朝她紮過來。
她閉了下眼，深覺無力。
這會兒說再多也是徒勞，肖鈺涵沒出聲，只緊緊摟著她。
好一會兒，許清如直起身子，偏頭朝他看。
她吞了下口水，喉嚨扯得生疼，慢悠悠開口道：“肖鈺涵，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們也要這樣背道而馳，至少……”
要說下去還是艱難，她握了握拳才繼續，“至少別讓場面那麽難看。”
她彎唇，想笑一下讓氛圍不那麽凝重。
但嘴唇幹澀，笑容並不怎麽好看，“你知道的，我是個挺理想主義的人。我明白所有關系都不會永恒的道理，卻也想存在過那段關系裏的美好，能長久一些，堅固一些。”
眼前是一雙淚光閃爍卻強忍著，還想擠出笑容的臉。
當事人自己看不見那表情，他卻看得心疼不已。
他往前湊了湊，也朝她笑著，“我答應你，過去的美好回憶一定會長久而堅固。”
“並且，我們還會一起創造更多、更美好的瞬間。”
-
一整夜，許清如沒再合過眼。
網絡紛爭熱鬧不已、愈演愈烈。
這回因為六親不認的不孝女名號，以前采訪裏有爭 議的發言，甚至是隨手發的一條日常微博，都被人拿出來咬文嚼字地尋找罵點。
之前被人遺忘的包養風波，剛壓下去沒幾天的拼酒事件，更是一再成為那些人的靶子。
她又一次被困在風暴中心，任人宰割又無可奈何。
對方準備充分，且事發過於突然，蘇靈和徐紀陽再是加班加點想對策，一條澄清的視頻還是拖到這天下午才發出去。
那是許清如在梅江上學時候同班相處過的同學，幾人講的話具體內容不同，但大意一致，都是在說許清如從小就很善良溫順，對同學友愛，對師長尊敬，連對花草樹木都會關照，並不像是會對家人不管不顧的人。
這視頻像是被平臺刻意限流，瀏覽量一直上不去，更別說能沖上熱搜，讓吃瓜群眾們看見。
後來蘇靈說服公司給買了個熱搜，效果卻依然不佳。
一群人有預謀在帶節奏，說這視頻裏的只是小學同學，年深日久，人都會變，她們說的話不能信。況且學校裏的模樣，很可能是許清如裝出來糊弄人的。
鄰居們和她家整天低頭不見擡頭見，對她的了解才更為真實。
三人成虎，這麽說的人多了，那段同學們的視頻評論區也演變為大家的罵戰，並沒起到什麽作用。
許清如關了網絡，不想再去看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沒多會兒，手機卻再次響起來。
來電人仍是蘇靈。
她接起來，照舊喊：“靈姐。”
蘇靈聲音壓得低，“清如，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吧，或者去別的地方散散心也行，劇組那邊，先不用管了。”
“不用管？什麽……意思？”她遲疑著。
長痛不如短痛，蘇靈終於還是說：“制片來過電話，說一再出意外太耽擱劇組進度了，所以這回暫時不跟咱們合作了，後面有好的本子，還是會遞過來的。”
許清如點著頭，“預料到了。那我就當放假了。”
嘴上這麽說著，她瞳色卻一點點暗下去。
肖鈺涵想上前安慰，被她搶先說：“讓我自己安靜會兒吧。”
他不好再出聲，只默默退到一邊望著她背影。
沒多時，徐紀陽送了午飯過來。
許清如仍還立在客廳窗邊，眉眼耷拉著往外看，神色平靜到麻木。
徐紀陽放好東西，遠遠喊了她一聲：“許小姐，我想和你說聲抱歉。”
她回頭，目光有些呆滯，“為什麽？”
徐紀陽解釋道：“先前馮德坤找你之後，我有找人盯過他幾天，後來他一直待在賭坊裏，我以為他暫時不會再鬧什麽事，就沒再去管他。要是我一直盯著他，就不會……”
“這回不會，還有下回。”她說道。
往前挪了幾步，又說：“沒人能一直幫我的。”
天色灰暗，光線不明，她逆著光，臉色更為蒼白，雙肩也沈著，整個人實在沒什麽精氣神。
肖鈺涵望了望她，朝徐紀陽擺手，“你先去忙吧。”
徐紀陽點頭，眼裏仍有歉疚，後退了兩步，又補充：“許小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決這件事的。你吃點東西，別讓身體垮掉。”
許清如“嗯”了聲，有氣無力朝他道：“謝謝你，徐先生。”
幾乎是徐紀陽關上屋門的同一時刻，許清如身子一軟，整個人失去控制往後倒去。
來不及多加思考，肖鈺涵提腳跨步過去，雙臂早早展開。
兩人隔著好幾步，他靠近時，許清如已經快倒到地上。
最後他往地上一坐，才堪堪將她接住，攬在臂彎裏靠穩。
他松一口氣，把人打橫抱起來放到臥室的床上。
前後不過兩分鐘不到，方才蒼白的臉，現在額前冒出細密汗珠，看來更為憔悴不堪。
肖鈺涵給她掖了掖被子，走出臥室去撥了通電話。
再折回臥室時，他端了盆溫水，打濕毛巾，一遍遍耐心給她擦額頭和手心。
大約半小時，外頭門鈴響起來。
肖鈺涵剛要起身去開門，許清如這會兒緩和過來，也循聲睜開了眼。
朦朧中，她望著肖鈺涵的背影，問了句：“是誰啊？”
“醒了？”肖鈺涵彎腰輕撫她頭，“是醫生，現在這種情況帶你去醫院不太方便。”
說罷，他快步出去開了門。
許清如躺在床上，迷蒙著往天花板看。
這會兒即便躺著她也覺得腦袋實在沈，身上似乎出過不少汗，幹掉後搞得人冷嗖嗖的。
她蜷縮雙腿，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房門外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交疊，肖鈺涵領著個穿米色風衣，手上拎藥箱的女人走了進來。
那人紮個低馬尾，臉上一副無框眼鏡，看模樣大約三十上下。
肖鈺涵介紹道：“清如，這是舒靜醫生。”
側身回頭，又說：“舒靜姐，這是許清如。”
眼下不是什麽該打招呼客套的局面，他簡單說完，接著道：“大致情況就是我剛剛在電話裏跟你說的那些，家裏也沒個體溫計，我剛剛只用溫水浸了毛巾給她擦了擦額頭和手心。”
舒靜點頭，到床邊坐下，先取了溫度計出來往許清如耳廓裏放，“37.9度，是在發燒，不過你剛剛的物理降溫應該有一定作用。”
說完，舒靜收起溫度計，又去拿聽診器和脈搏血氧儀等一系列的儀器。
一番基礎的檢查後，她總結道：“目前看來沒多大問題，就是低血糖和疲勞過度引起的。我這裏有退燒藥和消炎藥，一會兒先吃點好消化的食物墊墊肚子，然後再吃藥，一天三次。”
肖鈺涵松一口氣，“好。謝謝你跑一趟，舒靜姐。”
許清如也說：“麻煩你了，舒醫生。”
舒靜彎唇笑了下，“這麽客氣幹嘛。”
她又偏頭看一眼病床上的人，表情嚴肅了些，“不過我看她臉色確實不好，也可能還有她們職業特殊，長期飲食不均衡的緣故在。我建議，之後還是到醫院全面檢查一下會更好。”
肖鈺涵點頭，“好，我記下了。”
“嗯，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舒靜說。
肖鈺涵把人送走，取出徐紀陽送來的瘦肉粥往微波爐放。
熱好後又倒了杯溫水，一並端進房間。
彼時的許清如已經自己坐直起來，掀開被子要下床。
見狀，他腳步快起來，張口喊她：“許清如，你現在不能亂跑，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
“躺回去！”他厲聲。
床邊的人一只腳已經落到拖鞋上，怔住仰起頭看他。
病氣在身，一雙通紅的眼睛本就看起來水汪汪的，偏她還故意眨巴幾下，癟著嘴一副要哭的委屈樣。
這種陣勢肖鈺涵哪兒見過，他一下子慌了神。
手上東西隨便一放，往她面前蹲，上下左右地打量她，“還是很不舒服嗎？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光說不夠，他給她把鞋套好，隨即將人抱起來，二話不說要往外走。
懷裏的人卻忽然噗嗤笑了聲，“肖鈺涵，你個大笨蛋。”
這回怔住的人變成肖鈺涵，他停在原地，不解地垂眼看她。
她卻說：“我只是想去衛生間。”
肖鈺涵從鼻間舒出一口氣，“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撇著嘴嘟囔：“誰叫你剛剛那麽兇……”
他仍心有餘悸，板著臉沒半點笑意，也不說話。
許清如當他是因為在這種節骨眼上開玩笑所以生氣了，思索半秒，幹脆雙臂一擡往他脖頸上圈。
腦袋也順勢鉆進他頸窩，不停蹭著，軟綿綿說：“我只是想緩和下氣氛，又沒別的意思。”
兩具身體貼得嚴絲合縫，他這會兒只穿一件襯衫，她身上也只有薄薄一條棉質睡裙。她發著燒，身上的溫度本就比平時高出許多，那熱意沒被阻擋住，絲絲縷縷朝他身上爬。
她雙臂還緊緊摟著他脖頸，發絲不停在往他皮膚上掃。
癢意蔓延，熱意更甚。
肖鈺涵一時說不出話。
不見回應，許清如便也不停，還在往他懷裏鉆，“肖鈺涵，我是病人，你要順著我才對。”
他仰了下頭，唇角升起一抹清淺的笑，終於說：“行，你是病人。”
聞言，許清如停下動作，只歪著腦袋靠在他胸前。
他搖搖頭，把人抱進衛生間落地站好，屈著指節往她眉心輕彈了下，“你分明是個小無賴。”
自顧自說完，他手掌又往她頰邊輕撫了下，“不過看你還開得出玩笑，我也放心許多。”
許清如揉了揉鼻尖，“剛才睡過一覺，現在好多了。”
她聳肩，“反正不管我是垂頭喪氣，還是滿不在乎，一切已經是現在這樣了。”
“不論結果好壞，都總會過去的，對吧？”
肖鈺涵眨著眼點頭，“嗯，會的。”
她又說：“你會陪在我身邊的，對吧？”
他仍是點頭，篤定說：“嗯，會的。”
許清如彎唇，疲憊的臉龐因這笑容的出現，看起來活泛了些。
她望著眼前這張臉，許多話還在心間，最後並沒出口。
很小很小的時候，她也有過很要好的朋友，無話不說的那種。
後來因為家裏那些事，人家一再為她擔心，給她幫忙，甚至受她連累。
所以後來，她就算再交朋友，也不會再向人家傾訴那些怨懟之事。
此刻亦然。
不是她真的多麽樂觀，她只是不願把那些沈重的煩惱帶給無關的人。
她想，不論將來，甚至不管明天。
只要現在、此時此刻，他能陪在她身邊，吃一頓飯，聊一會天，讓這一刻的回憶是美滿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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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頓之中, 許清如迷糊倚在他身上睡著了。
不知過去多久，恍惚間，肖鈺涵的聲音傳進耳畔。他在喊她名字, 說讓她回房間好好睡一覺。
她想睜眼，可眼皮好重, 稍一掀開，又被白光刺了下, 擰著眉閉得更緊。
大約是她這表情略帶幾分詼諧，肖鈺涵輕笑了聲，從喊她名字，改口說了句：“那我直接抱你進房間吧。”
說著，他手臂已經往她腰後鉆, 眼看要發力將人打橫抱起來。
擺在茶幾上的兩個手機，幾乎同時發出震動。
肖鈺涵偏頭看一眼，他的來電人是徐紀陽, 另外一個則是蘇靈。
這個時間點，這兩個人來電，直覺來說定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攏了下臂彎，貼緊抱她一下, 另一只手手掌柔和撫過她後腦勺, “清如, 是蘇靈和徐紀陽的電話, 你安心坐著, 我來接。”
聽見前半句話, 沙發上的人幾乎是噌一下便睜開了雙眼。
什麽睡意不睡意、疲憊不疲憊的，哪兒還顧得上。
她也沒聽肖鈺涵的安排，自己去拿手機, “我來接。”
眼看她按下接聽鍵，肖鈺涵沒再說服，也去拿自己手機。
客廳兩端，兩人各自聽著電話那邊不約而同的訴說。
馮德坤控訴不孝女的訪談視頻熱度一再飆升，許多網友追著要繼續吃瓜，零點一到，那個名為“榆城大小事”的所謂民生新聞賬號，接連又發布好幾條視頻。
那些視頻是對馮家鄰居們的采訪，有一條算一條，每張臉許清如都認識且熟悉。
而每一個人，都齊聲在說馮德坤說的就是事實，許清如打小沒少受馮家栽培，長大了、成名了，賺了大錢，卻幾年都不見回家一次，也從不過問一家老小的生活。
那些話說得有板有眼，快要連許清如這個當事人都聽得迷惑。
最後一條視頻的采訪對象，是離馮家最近的高家。
畫面裏的人甚至不是高家夫妻，而是高景軼。
許清如望著那張總溫柔對她笑著的臉，腦袋裏轟隆一聲，有些難以相信。
遲疑著，她還是豎著耳朵去聽。
采訪記者問他：“你和許清如家就是隔壁鄰居，聽說從小是一塊長大的，你們應該非常熟悉彼此。她父親說她從小就很叛逆，她弟弟會癱瘓也是因為她調皮沒照看好才會出意外，可她現在掙了錢卻完全不管她弟弟，也不管家裏人，這些是真的嗎？”
高景軼戴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呆呆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和從前不盡相同。
他張口道：“她弟弟的事具體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這些年確實很少回家。”
那人咬文嚼字道：“很少回家，那麽看來她父親說得都是真的了，她確實不怎麽管家裏。”
接著又問：“你和她認識這麽多年，她一直是這樣的性格嗎，還是說，她對外有所偽裝？”
高景軼簡短道：“她從小就不怎麽交朋友的。”
記者又自動提取關鍵字，“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
最後又問一句：“高先生，上個月你和許清如還在東林大學有合作，你們倆那會兒一塊上了熱搜，獲得不少cp粉，你現在對這件事什麽態度呢？”
高景軼抿了下唇，“是我高攀了，我和許小姐並沒任何關系。”
視頻到此結束，平板不再有畫面彈出，只照出許清如此時此刻怔然不知所措的雙眼。
肖鈺涵把平板拿來，摟緊她說：“這些鄰居口徑這麽統一，必然也是趙卓明的人背後動過手腳了。別著急，我會去找證據重新為你證明。”
她連連在搖頭，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別人收了好處那樣說我能理解，可是高景軼……”
“他曾經說，會一直保護我的……”
“我那麽信任他……”
他那些話是模棱兩可，沒直接承認記者所問，卻也沒否定。
比起收了好處聽別人吩咐說話，看起來更像是為了和她撇清關系，不引火燒身講出的說辭。
原本這事剛出來的時候，她還覺得至少媽媽和高景軼，這兩個人一定會站在她這邊，幫她講清楚從小到大的經歷。
她從沒哪一刻想過，竟然是他成為這件事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覺得心口有些刺痛，又想到肖鈺涵前不久對她說的那句話：不要把所有的信任和真心交付給任何人。
那時候她不以為意，直到這一刻，才覺得這話像回旋鏢朝她紮過來。
她閉了下眼，深覺無力。
這會兒說再多也是徒勞，肖鈺涵沒出聲，只緊緊摟著她。
好一會兒，許清如直起身子，偏頭朝他看。
她吞了下口水，喉嚨扯得生疼，慢悠悠開口道：“肖鈺涵，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們也要這樣背道而馳，至少……”
要說下去還是艱難，她握了握拳才繼續，“至少別讓場面那麽難看。”
她彎唇，想笑一下讓氛圍不那麽凝重。
但嘴唇幹澀，笑容並不怎麽好看，“你知道的，我是個挺理想主義的人。我明白所有關系都不會永恒的道理，卻也想存在過那段關系裏的美好，能長久一些，堅固一些。”
眼前是一雙淚光閃爍卻強忍著，還想擠出笑容的臉。
當事人自己看不見那表情，他卻看得心疼不已。
他往前湊了湊，也朝她笑著，“我答應你，過去的美好回憶一定會長久而堅固。”
“並且，我們還會一起創造更多、更美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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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許清如沒再合過眼。
網絡紛爭熱鬧不已、愈演愈烈。
這回因為六親不認的不孝女名號，以前采訪裏有爭 議的發言，甚至是隨手發的一條日常微博，都被人拿出來咬文嚼字地尋找罵點。
之前被人遺忘的包養風波，剛壓下去沒幾天的拼酒事件，更是一再成為那些人的靶子。
她又一次被困在風暴中心，任人宰割又無可奈何。
對方準備充分，且事發過於突然，蘇靈和徐紀陽再是加班加點想對策，一條澄清的視頻還是拖到這天下午才發出去。
那是許清如在梅江上學時候同班相處過的同學，幾人講的話具體內容不同，但大意一致，都是在說許清如從小就很善良溫順，對同學友愛，對師長尊敬，連對花草樹木都會關照，並不像是會對家人不管不顧的人。
這視頻像是被平臺刻意限流，瀏覽量一直上不去，更別說能沖上熱搜，讓吃瓜群眾們看見。
後來蘇靈說服公司給買了個熱搜，效果卻依然不佳。
一群人有預謀在帶節奏，說這視頻裏的只是小學同學，年深日久，人都會變，她們說的話不能信。況且學校裏的模樣，很可能是許清如裝出來糊弄人的。
鄰居們和她家整天低頭不見擡頭見，對她的了解才更為真實。
三人成虎，這麽說的人多了，那段同學們的視頻評論區也演變為大家的罵戰，並沒起到什麽作用。
許清如關了網絡，不想再去看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沒多會兒，手機卻再次響起來。
來電人仍是蘇靈。
她接起來，照舊喊：“靈姐。”
蘇靈聲音壓得低，“清如，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吧，或者去別的地方散散心也行，劇組那邊，先不用管了。”
“不用管？什麽……意思？”她遲疑著。
長痛不如短痛，蘇靈終於還是說：“制片來過電話，說一再出意外太耽擱劇組進度了，所以這回暫時不跟咱們合作了，後面有好的本子，還是會遞過來的。”
許清如點著頭，“預料到了。那我就當放假了。”
嘴上這麽說著，她瞳色卻一點點暗下去。
肖鈺涵想上前安慰，被她搶先說：“讓我自己安靜會兒吧。”
他不好再出聲，只默默退到一邊望著她背影。
沒多時，徐紀陽送了午飯過來。
許清如仍還立在客廳窗邊，眉眼耷拉著往外看，神色平靜到麻木。
徐紀陽放好東西，遠遠喊了她一聲：“許小姐，我想和你說聲抱歉。”
她回頭，目光有些呆滯，“為什麽？”
徐紀陽解釋道：“先前馮德坤找你之後，我有找人盯過他幾天，後來他一直待在賭坊裏，我以為他暫時不會再鬧什麽事，就沒再去管他。要是我一直盯著他，就不會……”
“這回不會，還有下回。”她說道。
往前挪了幾步，又說：“沒人能一直幫我的。”
天色灰暗，光線不明，她逆著光，臉色更為蒼白，雙肩也沈著，整個人實在沒什麽精氣神。
肖鈺涵望了望她，朝徐紀陽擺手，“你先去忙吧。”
徐紀陽點頭，眼裏仍有歉疚，後退了兩步，又補充：“許小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決這件事的。你吃點東西，別讓身體垮掉。”
許清如“嗯”了聲，有氣無力朝他道：“謝謝你，徐先生。”
幾乎是徐紀陽關上屋門的同一時刻，許清如身子一軟，整個人失去控制往後倒去。
來不及多加思考，肖鈺涵提腳跨步過去，雙臂早早展開。
兩人隔著好幾步，他靠近時，許清如已經快倒到地上。
最後他往地上一坐，才堪堪將她接住，攬在臂彎裏靠穩。
他松一口氣，把人打橫抱起來放到臥室的床上。
前後不過兩分鐘不到，方才蒼白的臉，現在額前冒出細密汗珠，看來更為憔悴不堪。
肖鈺涵給她掖了掖被子，走出臥室去撥了通電話。
再折回臥室時，他端了盆溫水，打濕毛巾，一遍遍耐心給她擦額頭和手心。
大約半小時，外頭門鈴響起來。
肖鈺涵剛要起身去開門，許清如這會兒緩和過來，也循聲睜開了眼。
朦朧中，她望著肖鈺涵的背影，問了句：“是誰啊？”
“醒了？”肖鈺涵彎腰輕撫她頭，“是醫生，現在這種情況帶你去醫院不太方便。”
說罷，他快步出去開了門。
許清如躺在床上，迷蒙著往天花板看。
這會兒即便躺著她也覺得腦袋實在沈，身上似乎出過不少汗，幹掉後搞得人冷嗖嗖的。
她蜷縮雙腿，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房門外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交疊，肖鈺涵領著個穿米色風衣，手上拎藥箱的女人走了進來。
那人紮個低馬尾，臉上一副無框眼鏡，看模樣大約三十上下。
肖鈺涵介紹道：“清如，這是舒靜醫生。”
側身回頭，又說：“舒靜姐，這是許清如。”
眼下不是什麽該打招呼客套的局面，他簡單說完，接著道：“大致情況就是我剛剛在電話裏跟你說的那些，家裏也沒個體溫計，我剛剛只用溫水浸了毛巾給她擦了擦額頭和手心。”
舒靜點頭，到床邊坐下，先取了溫度計出來往許清如耳廓裏放，“37.9度，是在發燒，不過你剛剛的物理降溫應該有一定作用。”
說完，舒靜收起溫度計，又去拿聽診器和脈搏血氧儀等一系列的儀器。
一番基礎的檢查後，她總結道：“目前看來沒多大問題，就是低血糖和疲勞過度引起的。我這裏有退燒藥和消炎藥，一會兒先吃點好消化的食物墊墊肚子，然後再吃藥，一天三次。”
肖鈺涵松一口氣，“好。謝謝你跑一趟，舒靜姐。”
許清如也說：“麻煩你了，舒醫生。”
舒靜彎唇笑了下，“這麽客氣幹嘛。”
她又偏頭看一眼病床上的人，表情嚴肅了些，“不過我看她臉色確實不好，也可能還有她們職業特殊，長期飲食不均衡的緣故在。我建議，之後還是到醫院全面檢查一下會更好。”
肖鈺涵點頭，“好，我記下了。”
“嗯，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舒靜說。
肖鈺涵把人送走，取出徐紀陽送來的瘦肉粥往微波爐放。
熱好後又倒了杯溫水，一並端進房間。
彼時的許清如已經自己坐直起來，掀開被子要下床。
見狀，他腳步快起來，張口喊她：“許清如，你現在不能亂跑，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
“躺回去！”他厲聲。
床邊的人一只腳已經落到拖鞋上，怔住仰起頭看他。
病氣在身，一雙通紅的眼睛本就看起來水汪汪的，偏她還故意眨巴幾下，癟著嘴一副要哭的委屈樣。
這種陣勢肖鈺涵哪兒見過，他一下子慌了神。
手上東西隨便一放，往她面前蹲，上下左右地打量她，“還是很不舒服嗎？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光說不夠，他給她把鞋套好，隨即將人抱起來，二話不說要往外走。
懷裏的人卻忽然噗嗤笑了聲，“肖鈺涵，你個大笨蛋。”
這回怔住的人變成肖鈺涵，他停在原地，不解地垂眼看她。
她卻說：“我只是想去衛生間。”
肖鈺涵從鼻間舒出一口氣，“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撇著嘴嘟囔：“誰叫你剛剛那麽兇……”
他仍心有餘悸，板著臉沒半點笑意，也不說話。
許清如當他是因為在這種節骨眼上開玩笑所以生氣了，思索半秒，幹脆雙臂一擡往他脖頸上圈。
腦袋也順勢鉆進他頸窩，不停蹭著，軟綿綿說：“我只是想緩和下氣氛，又沒別的意思。”
兩具身體貼得嚴絲合縫，他這會兒只穿一件襯衫，她身上也只有薄薄一條棉質睡裙。她發著燒，身上的溫度本就比平時高出許多，那熱意沒被阻擋住，絲絲縷縷朝他身上爬。
她雙臂還緊緊摟著他脖頸，發絲不停在往他皮膚上掃。
癢意蔓延，熱意更甚。
肖鈺涵一時說不出話。
不見回應，許清如便也不停，還在往他懷裏鉆，“肖鈺涵，我是病人，你要順著我才對。”
他仰了下頭，唇角升起一抹清淺的笑，終於說：“行，你是病人。”
聞言，許清如停下動作，只歪著腦袋靠在他胸前。
他搖搖頭，把人抱進衛生間落地站好，屈著指節往她眉心輕彈了下，“你分明是個小無賴。”
自顧自說完，他手掌又往她頰邊輕撫了下，“不過看你還開得出玩笑，我也放心許多。”
許清如揉了揉鼻尖，“剛才睡過一覺，現在好多了。”
她聳肩，“反正不管我是垂頭喪氣，還是滿不在乎，一切已經是現在這樣了。”
“不論結果好壞，都總會過去的，對吧？”
肖鈺涵眨著眼點頭，“嗯，會的。”
她又說：“你會陪在我身邊的，對吧？”
他仍是點頭，篤定說：“嗯，會的。”
許清如彎唇，疲憊的臉龐因這笑容的出現，看起來活泛了些。
她望著眼前這張臉，許多話還在心間，最後並沒出口。
很小很小的時候，她也有過很要好的朋友，無話不說的那種。
後來因為家裏那些事，人家一再為她擔心，給她幫忙，甚至受她連累。
所以後來，她就算再交朋友，也不會再向人家傾訴那些怨懟之事。
此刻亦然。
不是她真的多麽樂觀，她只是不願把那些沈重的煩惱帶給無關的人。
她想，不論將來，甚至不管明天。
只要現在、此時此刻，他能陪在她身邊，吃一頓飯，聊一會天，讓這一刻的回憶是美滿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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