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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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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舊日情事 “小女朋友”

好一會兒過去,許清如還盯著手機發呆。

片刻後又自我安慰,他很忙,她得理解。

況且,他們之間說白了的確不是那種應該每天聊天,相互分享日常的關系。

這樣的關系,她連埋怨他冷淡也沒資格,可又總控制不住心底裏翻湧的失落感。

心情沈入谷底,嘴裏冷冰冰的飯菜一下子更覺得難以下咽。

許清如放下筷子,抓過水杯仰頭給自己灌了幾口熱水。

熱意由內而外蔓延,她鼓著雙腮接連深呼吸幾下,強迫自己回歸到片場該有的狀態,隨後重新捏起筷子。

飯菜再不可口,工作強度大還是得吃飽。

她抿抿唇,也不管什麽形象不形象,米飯、蔬菜和肉沫拌在一起,一股腦往嘴裏送。

三五分鐘,她吃好飯,起身要收拾殘局。

一旁的周雅然也吃完,拎著垃圾袋迎過來,“我來收就好啦,你還是……”

話到一半,被斜前側忽然發出的女聲打斷:“有什麽好生氣,誰不知道她是怎麽有的今天這一切?”

方才為了清凈些,許清如選在了劇組用帳篷搭建的臨時化妝間背後吃飯。

這會兒,她和說話人正好被帳篷阻隔開,又恰好能清清楚楚聽見一切。

另一個男聲附和:“昨晚那熱搜都鬧成什麽樣了,兩人都一塊進家門了,什麽關系還用說嗎?”

之前那人又說:“熱搜那麽快撤得幹幹凈凈,刪得一點沒留,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一番話這麽鉆進耳朵,他們在議論誰再明顯不過。

這時候,帳篷裏冒出另一道聲音:“是呀,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塊進家門,能幹些什麽。”

那人接著又說:“咱們這個圈子裏,最不缺的就是這種用身體上位的。他們那個圈子,也最不缺她這種有點姿色就往上送的。長久不了,用不了幾天就得被甩,看著吧。”

說話聲很明顯,是這部劇裏飾演男二號的方浩霖,和他的兩個助理。

話音落,三人齊齊笑起來。

笑聲實在尖銳又刺耳。

許清如哼笑了聲,搖搖頭滿臉無奈。

周雅然擰著眉,眼看想沖上去,又被她攔住,邊拉著往反方向走,邊勸解:“沒必要。”

“可是……”周雅然氣不過。

“你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嗎?”她突然問。

實在沒預料到許清如會這麽問,加上她自己其實也沒深想過這個問題,最後怔在原處,雙唇一開一合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許清如又笑了聲,“你看吧,其實連你也會懷疑,更何況別人,還不就是熱搜上說什麽,事實就是什麽。”

周雅然低低說:“對不起,清如,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她說道:“那你就算相信我,又是為什麽相信呢?因為和我熟?”

“明明在你的視角,昨天就是親眼所見他在我家過了夜,並且還不止這一次。以前我也常去他家,他的門鎖密碼我都知道。還有我出道以來的戲,也幾乎都是他投的。”

“不是都說眼見為實嗎?”

“我……”這麽一說,周雅然思緒也開始混淆。

許清如接著說道:“然然,我剛剛說這些不是要為難你。我很高興你想為我抱不平,但有些事情,註定是沒法黑白分明,爭出個對錯的。你明白嗎?”

周雅然沈默幾秒,點頭,“明白,非要去爭,就是在浪費時間。”

許清如彎唇,不再是方才那種無可奈何的笑,“就是這個意思。”

她擺手,“走吧,陪我走戲。”

一下午的通告,持續到八點多所有人才吃上晚飯。

為了趕進度,吃過又接著開工。

快十點的時候,一行人夜戲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嘭”一聲,右側一盞吊燈竄出火花,白煙陣陣彌漫,場地裏一下子亂作一團,有人嗆得咳嗽,有人大喊退後。

混亂中,周雅然上前摟住許清如的肩,將人從場地中間拉了出來。

兩人踉蹌著站到樹下,周雅然從左至右,從上往下地打量許清如,連聲問:“沒事吧?沒有哪裏受傷吧?”

許清如搖搖頭,鼻腔裏似乎還有刺激的氣體在蔓延。

鼻頭癢癢的,她打了兩個噴嚏,這才出聲:“沒事,就是嗆到了。”

周雅然點點頭,氣惱地去兜裏拿手機,“這劇組也太不專業了,白天吃冷飯,晚上還有生命危險,我得告訴靈姐。”

是有些誇大其詞,但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許清如沒阻攔,任她去打電話說明情況,自己默默攏了攏身上的開衫,倚著大樹立在一邊休息。

那頭人群散開,煙霧慢慢退盡,所有人員也一一確認過並沒有受傷的,大家松了口氣,等待拍攝重新開始。

山裏到底夜露深重,冷風也陣陣襲來,實在令人難以招架。

沒幾分鐘,許清如便覺得手指骨節都凍得有些僵硬。

她只好雙掌朝唇邊靠近,哈著熱氣取暖。

“用這個吧,暖和點。”

身側一道男聲傳來,許清如轉過去看,來人是方浩霖。

他迎面過來,沒等許清如反應過來,已經往她懷裏塞了個鵝黃色的暖手寶。

許清如看一眼,想往回遞,“不用了,我助理……”

剛說了一半,方浩霖摘下自己的圍巾便往她脖頸上繞。

這樣的舉動已是過於親密,兩個人現在的距離更是近到離譜。

許清如下意識往後退,圍巾、暖手寶都一股腦還了回去,玩笑著化解尷尬,“方老師,咱們這樣可該傳緋聞了。”

自以為話說得夠明,對方應該能領會。

沒想到,方浩霖卻堅持,“我不冷,這些你都拿著吧,夜裏溫度只會越來越低。”

說著,他又邁步靠近過來。

許清如仍是後退,唇邊禮貌的笑意消失不見,只淡聲:“我真的不需要。”

方浩霖停住腳步,“清如,別那麽見外嘛,我可聽我經紀人說,之後咱們還會有合作的。”

“是嗎?我沒聽說。”許清如回了句。

這話一出,方浩霖的笑容淡了些,他倒吸一口氣,還想說什麽。

周雅然打完電話折回來,將臂彎裏攬著的大衣往許清如身上披,順勢把人攔到身後,“方老師,這荒山野嶺的,周圍那麽開闊,藏著多少代拍都不知道,你剛才的舉動,不太合適吧?”

她到底還是耿直,喜怒哀樂全擺在臉上。這會兒投過去的眼神,任誰都看得出憤怒,語氣更是不友善。

方浩霖頓了半秒,點頭道:“你說的是,那我不打擾了。”

一直怒目瞪著方浩霖,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裏,周雅然才回身。

許清如擡眼打量她,被她氣鼓鼓的表情逗笑,“然然,至於嗎?”

周雅然咬牙切齒,“怎麽不至於?他明明白天還那樣造你謠,現在又哈巴狗一樣湊上來,巴不得從你身上蹭點熱度,惡不惡心!”

自顧自罵完,她聲調又低下來,“你是出道四年多了,可你也才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女孩,憑什麽受這些委屈……”

暗夜下,她眸光閃著,看起來氣惱極了。

許清如對上她視線,一剎,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揉了下,酸酸的,不太舒服。

她不是個習慣煽情的人,垂眼藏好情緒後,還是以輕松的語氣開口:“好啦,然然,我不委屈,你也別生氣了。”

周雅然嘆了口氣,給她遞水杯,“紅棗枸杞水,先喝點暖暖身子。”

她踮腳朝那頭看,“今晚這架勢,還不知道折騰到幾點呢。”

開拍在半小時後。

山裏的夜實在涼,氣溫近乎零下,說臺詞總呼出白氣。

可這是夏天的戲,漏這種破綻未免太低能,所有人只好喝了冰水才上場。

這一場許清如的臺詞實在多,反覆喝冰水費時間不說,腸胃也受不了。她最後幹脆選擇嘴裏含著一塊冰說話,既沒了白氣,在口中捂久了,也不至於吞到腹中還是冷冰冰的。

收工已接近早晨六點。

遠處天際線鉆出白色亮光,周遭霧氣氤氳,朦朧一片。

許清如現在民宿門口抻著雙臂長長打了個哈欠,滿眼盡是難掩的困倦。

周雅然給她遞了三明治,“房裏空調我半小時前就給你開好了,吃了東西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她點頭“嗯”了聲,並沒接那個三明治,“現在不是很有胃口,一會兒再說。你也先回房間休息會兒。”

“行,有事隨時打我電話。”周雅然回。

對話結束,兩人轉身進了民宿,各自回房間。

“滴滴”兩聲,許清如房卡刷開門,右手剛搭到把手上去擰,周雅然重新折回來,手機送到她眼前,語速飛快:“我去,還真是怕什麽來這什麽!搞了半天這個方浩霖就是故意的!”

“什麽?”許清如低頭去看。

手機頁面停留在微博熱搜,又是顯眼的紅色“爆”字,且詞條又和她有關。

#許清如方浩霖片場親密互動#

#方浩霖給許清如圍圍巾#

#方浩霖許清如疑似戀愛#

#方浩霖戀愛史#

每一個詞條點進去,配圖都大同小異,正是昨天夜裏方浩霖給她遞暖手寶和圍圍巾的場景。

出道四年,直到前天晚上為止,許清如從沒和任何人有過緋聞。

熱搜上和她捆綁在一起的字眼,無非就是哪部劇殺青了,又進組了哪部劇,紅毯造型,某某典禮獲獎之類的。

這會兒倒好,三天不到接連傳了兩次緋聞。

一次是和自己的老板被傳包養,一次是和劇組同仁傳戀愛。

她腦仁疼,太陽穴都在突突突地跳,好不容易積累的困倦,現下被滿心的躁意取代。

出力握了握門把手,有氣沒力地說:“給靈姐打電話,跟她說一下情況。”

“我知道,”周雅然已經在撥蘇靈的電話,伸手替她開了房間門,“先別急,進去說。”

兩人先後進門,那頭電話也接通,免提傳出蘇靈稍顯低沈的話音:“是為熱搜的事吧,我也正想跟你們聯系。”

周雅然焦急道:“靈姐,我看那熱搜都發酵一個多小時了,不撤掉,也不發澄清嗎?”

蘇靈說:“我一開始看見就說撤掉,安總不許,說發公告,他也說不必。”

她口中的安總,全名安子恒,是亦可娛樂公司的總經理。

洲晟集團實業發家,後來地位穩固開始發展別的產業,底下分公司不少,涉及的行當也多樣。娛樂公司只是其中規模最小、最不起眼的。

加之肖正河那輩人,到底更依賴傳統行業,覺得踏實靠譜,自然也不會在娛樂行業花太多心思。

要不是前幾年肖鈺涵開始在亦可投入精力和財力,只怕早已經關門大吉。

但他終究時間有限,通常也只在千萬級別的項目,或者年末總結會上親力親為,其餘時候,安子恒才是亦可的實際決策人。

那話傳出,房間裏只剩靜默。

周雅然蹙著眉去瞥許清如,實在有心無力。

對於安子恒阻止的原因,不用問也猜得出個大概。

無非就是她和方浩霖現在本來就在拍同一部戲,且戲裏是有感情糾葛的,既然因為緋聞上了熱搜,不如將計就計,抓住這個熱度。

反正對於公司來說,藝人不管被罵還是被誇,有關註度就是好的,查無此人才最可怕。

許清如垂著眼,不見神色,卻也讓人覺得氣壓極低。

好一會兒沒人出聲,蘇靈只好安撫:“雅然,照顧好清如,網絡輿論都是一陣陣的,過幾天就好了,也不是多大事。”

周雅然還望著對面的人,“我知道靈姐。”

許清如沈了口氣,終於擡頭,“靈姐,我沒事,既然安總那麽說了,你也沒辦法,我明白的。”

蘇靈應:“嗯,安心拍戲,後續商務在對接,還有下個月的幾個時尚活動,定下來我一並告訴你。”

“知道了。”許清如點頭。

電話被掛斷,她擠出個微笑,沖周雅然說:“行啦然然,回去休息吧。”

周雅然不放心,還在偏頭打量她,“我還是在這兒陪你吧?”

“真不用,”她將人往外推,“你也熬了個大夜,身體受不了的。”

說著,人被她推到門外。

門合上的瞬間,周雅然的聲音模糊傳進來,“那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啊!”

“砰”一聲,一扇木門隔絕了所有。

整個房間靜悄悄,只剩她一個人。

這幾年兢兢業業,不是在上表演課、臺詞課,就是為了角色在體驗生活,沒流出過任何負面消息。

即便如此,網絡上對她的謾罵攻擊還是不計其數。

有說她搶別人資源的,有說她演技差的,還有攻擊她外貌,攻擊她學歷的……什麽想得到想不到的原因都有。

這三天接連的傳聞湧出,輿論走向會是什麽樣更是不用去想。

偏偏人就是這樣,明知該忽視卻做不到。

許清如靠在門後呆了陣,還是解鎖手機去看熱搜。

詞條討論度越來越高,混戰一片,早已分不清發言的是粉絲、路人還是什麽人買來趁機給她下黑水的水軍。

映入眼簾的諸如:

“我少了一段記憶嗎?許清如不是前兩天才上了大佬的車?”

“又要大佬的資源和錢,又要同齡人的□□和愛,這姐既要又要啊!”

“手段了得,肯定是她先勾引我家哥哥的!”

“演技差得要死還天天演女主,不愧皇族!”

“方浩霖怎麽會看得上她啊!一看就是整容臉。”

“她父母怎麽教的?養出個不要臉只會勾引男人的狐貍精!”

越往下看,辱罵越發激烈,字眼更加不堪入目。

房間好安靜,安靜到眼前那些發言好像全數圍繞在耳邊,吵吵嚷嚷、無休無止,就快要把她抽筋剝皮。

太陽穴又突突突跳動起來,扯得腦袋也生疼。

額前不知什麽時候冒出細密的汗珠,可她明明手腳都冰涼,整個人止不住在發抖。

她仰起頭,大口大口深呼吸幾下,勉強拉回思緒,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悶頭進了浴室,用熱水暫時隔絕一切。

-

淮寧市。

肖鈺涵一早便開始和客戶開會,為了來年的新項目,雙方每天都在爭分奪秒對方案細節。

臨近下午一點,幾人先後從會議室出來,說去附近中餐廳解決午飯。

肖鈺涵看了時間,說道:“你們去就好,不用管我。”

上午會議時就洲晟這邊的生產進度問題進行了新的討論,他不想耽擱,利用中午的時間推算好,下午的會議進程自然也能變快。

如此,淮寧的工作也能快點結束。

對方的楊總勸說道:“肖總,不用爭這個把小時,咱們進度算快了。”

一旁的副總打趣:“老楊,那是你覺得快。肖總天天在這兒面對咱們一群大男人,怕是想趕緊回去看小女朋友。”

無論事實與否,工作場合,肖鈺涵從不談論其他不相關的。

話一出來,他下意識擰了下眉,冷眼望過去。

對面兩人被這眼神盯得一怔,隨即噤聲。

他助理戚澤到底跟了他幾年,這種場面沒少見,立刻開口緩和氣氛,“兩位老總跟我來吧,餐廳我訂好了。我們肖總的午餐我也會讓人送過來的,不用擔心。”

兩人幹笑,隨即說了句:“行。”右轉朝著外頭電梯口走。

肖鈺涵則朝相反的方向,打算去茶水間接杯熱水。

淮寧幾日來天氣都陰沈沈,這會兒終於冒出點日頭。

他進了茶水間,透過玻璃窗往外看。

白光刺眼,瞇著眼出神的幾秒鐘,心底裏竟把人家方才沒指名道姓,隨口調侃的一句“小女朋友”對號入座起來。

三天過去了。

他沒回許清如那條信息,她也沒再給他發過信息。

回想起她十六七歲的時候,有時候吃到一頓好吃的飯都能連發好幾條消息給他。

他要是幾個小時沒回,她就接著發,直到得到回應為止。

三四年過去,她心性到底還是成熟不少。

也或許,是她心裏他的位置和從前不同了。

正自顧自想得出神,外頭皮鞋、高跟鞋交替踏過地磚的聲音傳進來。

肖鈺涵拉回思緒,取了玻璃杯去倒水。

屋外七嘴八舌的議論伴著腳步聲一同傳進來,男男女女都有。

女聲:“吃瓜沒!許清如好像和方浩霖在一起了!”

男聲:“看到了,黑燈瞎火的,都親自圍圍巾了,不是情侶是什麽?”

女聲:“不是前兩天才和肖總出雙入對嗎?”

男聲:“一邊是可利用的資源,一邊是可享受的愛情唄!”

尾音落下,說話的男人正好和矮櫃旁長身立著的肖鈺涵四目相對。

幾人近乎僵住,空氣陷入死寂。

肖鈺涵撇了下嘴,漫不經心晃悠手上的玻璃杯。

語速慢吞吞的,平靜無比,“我倒是有利用價值,至於方浩霖有沒有可享受的價值,我想她分得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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