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昏迷 如今的態度,竟然是要替宋雲遲隱……

關燈
第52章 昏迷 如今的態度,竟然是要替宋雲遲隱……

052

情況糟糕透了。

宋雲遲在泥濘裏用盡力氣, 才將身上的鬥笠扯下來。

此刻他渾身被濕冷黏膩的汙泥裹纏,鬥笠反而成了壓著他最大的負累。

他“呸”了好幾口,才仰面倒在雨水和泥土裏,狼狽地喘息了幾口。

這般情況下, 不受控地喝了好幾口雨水, 嗆得他胸腔發緊,險些喘不過氣。

他看著自己仍舊被泥埋著的身體, 努力擡手抹了一把臉, 又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試著動了動四肢,卻發現越是掙紮, 身體便越是往下沈, 泥漿順著衣縫鉆進衣服, 冷得刺骨。

最後, 他索性放棄了掙紮, 保持著仰面平躺的姿勢, 這樣至少能暫緩下沈的速度,多撐片刻。

沒一會兒,他又伸手將鬥笠碎片撿回來, 蓋在了臉上。

這般一來, 好歹能擋去些瓢潑的雨水,緩解雨水直淋面頰的難耐。

他突然在想國師說過的命格論。

想來如果是寧書硯來此, 遇到這件事,就小命不保了。

好在他命硬,縱使此刻狼狽不堪, 滿身泥汙,終究是保住了性命。

他硬是在泥裏躺了快兩個時辰,才聽到了宋辭禮的聲音:“皇叔!你在嗎?”

他蹙了蹙眉, 這小草包來這邊幹什麽?

過來不是添亂嗎?

旁人還得保護這個小草包。

可能是看到了熟悉的鬥笠,宋辭禮踩著泥濘就要過來。

宋雲遲沒好氣地掀開鬥笠,指著他說道:“站那!”

宋辭禮此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當即站在了原地。

宋雲遲又擺手驅趕:“退回去。”

宋辭禮帶著自己的人聽話地後退。

等宋辭禮站在了一邊,才意識到問題所在,問道:“皇叔,您那裏的泥土有問題?”

不然宋雲遲肯定能自己掙紮出來,輪不到他去救。

宋雲遲重新蓋上鬥笠,沒好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皇叔,您等著,孤叫他們送繩子過來。”說完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走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宋辭禮又屁顛屁顛兒地回來了,興奮地說道:“皇叔,虞小將軍派人去尋繩子了。

“他說您這邊要是還活著的話,他就去剿匪了,現在正好全部都能抓住。”

“嗯。”被泥埋了許久,又被雨水淋著,宋雲遲根本沒有好態度回應。

“皇叔,您冷嗎?孤給您扔一件衣服過去?”宋辭禮又問。

“給本王扔一件濕衣服過來,蓋本王身上,然後凍死本王?!”宋雲遲怒吼了一聲。

“哦……”宋辭禮不說話了。

又等了好一陣子,繩子才被送來,一群人齊心協力地朝著宋雲遲丟過去。

宋雲遲牢牢接住,握在手裏,被宋辭禮的人拉了出去。

他一身泥汙,幾乎無法站穩,雙腿被冰冷的泥水浸得早已沒了知覺,只能扶著一旁勉強站立,喘息許久才緩緩調勻氣息。

此刻宋雲遲不說,心裏卻清楚。

這般混亂不堪的場面,又有虞歲和的部下作證是天災所致。

若是宋辭禮先尋到他,趁旁人不備暗中下手,他即便死在這場災禍之中,也絕不會有人心生懷疑。

他掃了一眼隊伍,見其中確有自己的親信與虞歲和的兵士。

可心中也明白,若宋辭禮的人真想設法甩開他們,辦法多得是。

可再看向不遠處的宋辭禮,依舊被風雨吹得身形搖晃,神態疲累至極,嘴唇一片慘白。

難得與他對視一眼,眼底依舊是往日那般無辜純粹,不見半分異樣。

宋雲遲見狀,便也不再多做揣測。

畢竟宋辭禮是上一世寧書硯至死都忠心追隨之人,若他當真心思歹毒,品性卑劣,寧書硯也不會那般傾心相待。

能被寧書硯以真心托付的人,至少總有幾分可取之處。

至少心性不壞。

可惜……實在愚蠢。

罷了,他原本的想法也是給這草包找一個聰明的太子妃,讓他們趕緊生出孩子來。

這樣他再努力培養那個孩子,早點讓宋辭禮去當太上皇。

免得宋家的江山斷送在宋辭禮手裏。

他則是再做幾年攝政王,還能順便將自己這邊的人手都安排妥當。

宋雲遲被一行人攙扶著離開危險地帶,他的兩名護衛也被相繼救出。

畢竟他們這一行人,在出事時都是在最危險的地帶。

謝良回被他留在京城保護寧書硯,沒有跟來。

前來的幾人武功雖不算弱,可面對這般天災,依舊無力掙脫,束手無策,能靠著功夫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此次剿匪,在泥石流爆發前,已然推進到最後一步。

宋雲遲下令撤離之時,不少人還滿心不解,不明白為何要在關鍵時刻驟然退兵。

事實證明宋雲遲的判斷是正確的,的確突發異象。

加之他們抵達之前,此處已連降多日暴雨,山體本就松動不穩,今日這場大雨更是雪上加霜,終致險情暴發。

因宋雲遲令大部隊先行撤離,自己親率人手最後壓陣。

故而遭受重創的,大多是他麾下的隊伍,他自己也落得一身狼狽。

他被人披上了新的鬥笠,扶著他朝外走。

他卻沒有立即離開此地,而是疲憊地爬上了馬車。

進去躲雨的同時,仍舊詢問著虞歲和那邊的情況:“虞小將軍帶隊進入了?可還順利?”

“小將軍也是想搶救被劫取的賑災糧,怕泥石流造成糧食損失,同時也能徹底將土匪殲滅。”

“嗯,他的選擇是對的。”

宋雲遲坐在馬車裏,有氣無力地扯著自己的衣服,想要將自己的濕衣服脫下來。

這時宋辭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叔,需要孤身邊的小太監進去伺候嗎?”

“不用。”宋雲遲恢覆了冰冷的語氣,毫不猶豫地拒絕。

宋雲遲獨自脫掉了衣服,尋來沐巾粗略地擦幹身體。

這期間,他冷得身體打顫。

即便已是南方地界,時逢三月,又連日暴雨傾盆,天氣依舊陰冷刺骨。

他在泥水之中浸泡了兩個多時辰,身子早已冷得如同寒冰。

此刻他全是憑借意志力在強撐,換一身衣服而已,竟然也進行了一刻鐘的時間。

之後他裹緊披風,蜷縮著身子坐在馬車車廂內。

發絲未曾幹透,僵硬的手指早已無力再去打理。

微卷的發梢上,顏色發灰的水珠還在一滴一滴不斷往下墜落。

外界仍舊在忙碌,時不時還有哀嚎聲或者求饒聲傳來。

“我們只是想活命啊……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的孩子還埋在土裏,求求您,他是無辜的……”

“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性命,我們只是為了活命搶了些糧食和錢財!”

宋雲遲聽著這些聲音,極其緩慢地閉上雙眼,隨後低聲問道:“被綁走的官員救出來了嗎?”

宋辭禮一直披著鬥笠,站在馬車外看著,時不時能接到士兵的匯報。

就算身體已然承受不住,卻還是和其他將士一般苦苦堅持著,沒有搞特殊化。

他聽到宋雲遲的問話立即回答,因為還在風雨裏,只能扯著嗓子喊著:“救出來了,將士們正在搬運糧食和錢財出來。”

宋雲遲再次開口:“我們沒有多餘的兵力,去救援一群劫匪,以及劫匪的家人,全部匪徒就地解決。

“派身手利落的兵士沿路清剿,一個不留,他們已經浪費我們很多時間了。”

馬車外的宋辭禮聽到這句話,沈默了一會兒。

可能是因為宋辭禮剛剛救了自己,宋雲遲難得耐著性子嘆息了一聲,接著解釋道:“如今難民遍野,屋舍盡毀,百姓只能顛沛流離,無以為生。

“你此番前來施粥賑濟,終究只是一時之策。待你們離去之後,這些人又該如何度日?

“若此次不從嚴處置,斬草除根,等你們一走,此地必成匪患叢生之地。所有隱患,務必扼殺在萌芽之中。”

最後,宋辭禮還是下定決心般回答:“好。”

之後下令,處理所有匪徒。

宋雲遲疲憊地靠著車身休息,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趁自己還有意識,再次說道:“務必尋到那個……屠夫,將他的頭掛在施粥位置附近,示眾……”

“好。”宋辭禮再次回答。

不久後,虞歲和的聲音傳來:“堇王還好嗎?”

直到聽到虞歲和的聲音,宋雲遲才終於松懈下來,放心地暈死過去。

虞歲和快步走過來,掀開車簾朝裏看了一眼,感嘆了一句:“喲,睡著了?”

隨後放下車簾正要離開,又覺得不對,重新退回來掀開車簾問:“您這是暈了還是睡著了?”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虞歲和立即吩咐:“駕車回去,找太醫!”

*

宋雲遲出行前就感染了風寒。

不過病情並不嚴重,發熱一場之後,倒也算是散去了大半。

可之前的風寒還沒徹底好,如今又一次受了凍,致使宋雲遲的情況變得極其嚴重。

太醫嘆息道:“陰寒襲表,邪郁肌腠,如此正邪交爭,遂致王爺昏迷不醒,不省人事。”[1]

虞歲和站在一邊掐著腰聽,沒太聽懂。

猜測應該是病得很重。

這個時候,倒是宋辭禮能與太醫聊上幾句:“皇叔身體要緊,勞煩您幫忙施針,再出一個方子,孤派人去煎藥。”

太醫立即執筆,寫下了方子。

虞歲和不太信任太子的人,伸手拿過方子給了宋雲遲帶來的護衛:“你們去抓藥。”

幾個人立即按照吩咐去辦事。

之後,虞歲和又站在床邊,看著太醫給宋雲遲針灸。

太醫針灸得認真,虞歲和看得也認真。

太醫還當虞歲和也懂針灸,於是詢問:“小將軍對針灸感興趣?”

“哦,不是,我是在想……他天天在堇王府裏,什麽時候偷偷訓練的,肌肉還挺發達。”

“這樣啊……”太醫也不知道如何和虞歲和聊下去了。

宋雲遲在當天晚上才醒來。

當時仍舊燒得視線模糊,聲音也啞得厲害。

這種情況下,也要叫虞歲和進去問話。

虞歲和快步走了進去,剛進門就說道:“你的護衛幫你洗澡擦身,洗幹凈的頭發。之前已經給你餵過藥了,還針灸過,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剿匪……結束了?”

“結束了,那屠夫的人頭掛著呢,嚇得百姓都不敢來領粥。最後還是餓得不行,才過來端走了粥。一個人打頭,後面的人陸續也都來了。”

“本王要……回京城……”宋雲遲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他得盡快回京城。

寧書硯還在京城等他。

“再等等吧,你現在的身體受不住,太醫說了,你這次病得極重,怕是需要靜養一段時日。”

宋雲遲很快抓住了重點:“一段時日?”

“嗯,最少也得五天吧,太醫的意思是,你先在這休養個半個月,正好也能看著太子救濟完災民。”

“不行……本王要回去……”

“你回去有什麽急事兒?”

“寧郎還……還在……等本王……”

虞歲和聽得直嘆氣:“自作多情吧你,怎麽成親的心裏沒數嗎?他等你什麽啊,你走了,他說不定很開心呢!你老老實實地養病吧,沒人期待你回去。”

聽到虞歲和的話,宋雲遲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怒罵了一句:“滾!”

“噝——怎麽突然發脾氣?來,喝口茶,敗敗火……”

結果茶剛送過去,就被宋雲遲掀翻了。

虞歲和錯愕了一瞬,突然舉起拳頭威脅:“信不信我現在一拳給你打暈了,讓你不得不休息?!”

“……”宋雲遲不說話了。

也不發脾氣了。

因為……他信。

虞歲和的一拳頭過來,他頭蓋骨都能碎了。

這樣他怕是再也見不到他的寧郎了。

宋雲遲只能生悶氣,翻了一個身,抱緊了寧書硯的小被子,枕著寧書硯的枕頭。

等虞歲和氣呼呼地出去,才在縫隙裏摸出寧書硯的裏衣嗅了嗅……

嘖,嗅不到味道。

鼻子不通氣!

*

寧書硯收到之前的來信後,分別給太子、喬既明和宋雲遲都寫了回信。

在他籌備旬試的期間,又收到了太子和喬既明的來信。

他接到的時候還有些疑惑,詢問:“只有兩封?”

“沒錯。”送信人回答。

寧書硯想著,可能是太子和喬既明單獨尋了一個信使過來,宋雲遲的信還沒過來。

於是他拿著書信回了王府。

回府後他打開書信,粗略地看了一遍後,他卻慌了神。

他分別在太子和喬既明的信裏得知了宋雲遲遭受了危險的事情,雖然敘事方法不同,卻都表達出了一個信息。

剿匪遇到天災,宋雲遲殿後遇難。

宋雲遲在得救後大病一場,昏迷到不省人事一整天,他們送出書信時,人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得知這個消息,他急得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他和宋雲遲他們所在的地方相隔極遠,正常乘坐馬車前去,需要兩日路程。

只有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才能一日到達。

他這邊得到消息,想來已經過去了一日多,不知宋雲遲的情況如何。

說他不擔心是假的。

他深知,宋雲遲是因為他,才破例同意去幫助太子善後。

先是自己掏出了十萬兩黃金捐款,後是親自請纓去剿匪,皆是為了他。

現在宋雲遲出了事,他自然緊張到心口揪緊。

他幾乎是瞬間下定決心。

他當即走出了房間,站在院子裏喊:“謝良回,整理好東西,我們去找王爺。”

謝良回還在院子裏,懶洋洋地靠著大樹回答:“王爺臨走時特意交代過,絕對不許你離開京城。”

“王爺剿匪遇到了泥石流,他被卷進其中,如今生了大病,昏迷不醒。”寧書硯朗聲說道。

謝良回吃了一驚,身體都瞬間站直了:“王爺出事兒了?”

不過他還是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可是……王爺不許您離開。”

“你且想想,他在那邊久了,心情會不會受影響?若是因此見不到我,讓他瘋病覆發了,被太醫發現端倪,會有什麽後果?!”

“……”謝良回聽得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寧書硯竟然坦然地說出了這件事情。

如今的態度,竟然是要替宋雲遲隱瞞?

寧書硯吩咐道:“你和楊長史幫我收拾東西,我去給崇文館寫封信請假。”

寧書硯進入書房時仍舊很急,所以信也只有匆匆一句話。

家夫不慎感寒,病勢沈篤,已然昏憒不醒。學生憂心如焚,懇請恩準假前往,親侍湯藥,以盡微忱。[2]

-----------------------

作者有話說:【1】【2】中醫說法是百了一下,得到的中醫詞匯,非原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